一夜過去,秦栀一大早醒來,這外頭的天空上飄了烏雲過來,遮擋住了太陽,以至于連陽光都享受不到的。
那些姑娘們看了她一夜,這會兒還依舊精神奕奕的。
早飯清淡如屎,這是公冶峥的惡意報複,不過秦栀無所謂,勉強能吃進去,填飽肚子暫時不會餓死,作爲一個俘虜來說,已經算是優待了。
填飽了肚子,秦栀便走出房間,本還想試探着走出小院兒,但那些看守她的姑娘們卻并不同意。
看了看她們,秦栀又無奈轉身走回了房間,她眼下這待遇和那時公冶峥差不多,最多隻能在院子裏走動,如同甕中鼈。
囚禁的日子裏,秦栀沒有再見到公冶峥,他好像故意不過來似得,将自己營造的神神秘秘的。
熬了三天,那個人才再次出現,他看起來好像心情還不錯,最起碼眉眼間挂着笑。
喝着寡淡的白開水,看着那個出現的人,秦栀微微歪頭,“是不是阿蒼已經通過邊界進入西棠了?我早就說過,他還活着,如假包換。”
在對面坐下,公冶峥晃了一下自己的手,那枚戒指還在他手指上。
“你用不用這麽刻意和做作,我瞧見了。戴夠了麽?戴夠了的話,就還給我。”她的東西,他戴在自己手上還挺嘚瑟。
“看見這指環,是不是就想起元極來了?他現在,也不知情況如何,還真是令人擔心啊。”公冶峥歪頭看着她,故意說讨嫌的話。
秦栀盯着他看,說起元極,她心底就一痛,痛的她感覺身體都跟着麻木了。
“你不用想着刺傷我,看到我痛苦,想必你會很開心。所以,爲了避免你會開心,我是不會和你讨論這些的。你隻說阿蒼是不是已經進入西棠了?他安全歸來,你也應該守信,不看别的,就看咱們倆交換的信物。”拿出他的那塊玉佩,秦栀希望他别在這件事情上又耍花樣。
“一個阿蒼,交換元爍和那個白朗,你已經占了很大的便宜了。至于你,恕我不能放了你,你還得待在這兒。”放了那兩個人,對于公冶峥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最初他把元爍帶過來,其實也是帶有賭局的成分在裏面。因爲元爍與秦栀的關系,他有七成的把握,秦栀在知道元爍被俘虜後會來找他。
隻不過,他沒想過會這麽快,他隻是把人帶走了,其他的事情還沒做,她就出現了。
“我早就說過,我對自己沒有任何的打算,這場交易隻是元爍白朗和阿蒼。而且,我來了之後隻見到了白朗,還沒見到元爍呢。我必須得見他,我希望他不會像白朗那樣鼻青臉腫卧床不起。不然的話,你的阿蒼也不會有多舒坦。”也不知元爍有沒有被關押在這裏。
“你想見元爍,可以。而且,我可沒爲難他。他是你的好朋友,你又如此關心他,我怎麽可能會對他下手。隻不過呢,我們不動手,不代表他是個聽話的人,他比你差多了,根本不懂什麽叫做識時務者爲俊傑。”公冶峥的表情有些幸災樂禍,似乎很想見到秦栀傷心的樣子。
“他脾氣執拗,我早就猜到了。既然你讓我見他,那我現在就要見。”站起身,秦栀有些焦急。這都好幾天了,也不知他把自己折騰成什麽樣兒了。
“走吧。”公冶峥上下瞄了她一通,然後也站起身,先轉身走了出去。
跟着他離開,一路在這府邸裏轉來轉去,這次沒有去後府,反而是去了府邸的西側。
進了一個小院兒,裏裏外外都是守衛,公冶峥先一步走進房間,就聽到裏面傳來一聲略顯虛弱的呵斥聲,“有本事就殺了小爺,不然的話,過幾天你們等到的也是一具屍體。”
這一聲一聽就是元爍的,明明有氣無力吧,聽他喊好像還挺有氣勢的。
秦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她就知道會這樣。
走進房間,一眼便看到那個倚靠在床上臉色煞白氣虛的人,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大圈。
元爍也在她走進來時便瞧見了她,眼睛瞬時瞪大,“小栀,你怎麽在這兒?你被他們抓來的!你們西棠人簡直就是陰險惡毒至極。小栀她就是個女人,手無縛雞之力,你們抓來一個連狗都打不過的女人覺得自己很能耐是不是?喪心病狂,狗膽匪類,無恥之徒。”用盡全力的罵人,最後一句話喊出來,他就身體一歪,直接躺在了床上。
幾步跑到床邊,秦栀立即将他按着躺平,“你就别喊了,瞧你這樣子,幾天沒吃沒喝了?把自己喊得低血糖了吧。公冶峥,送水送飯來,他得吃東西。”
躺在那兒,元爍的确是眼前發黑,不過神智尚存,“我不吃他們的臭飯,我甯可餓死。我堂堂男子漢,頂天立地,即便死也要死的威武不屈。”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甯做飽死鬼不做餓死鬼。做餓死鬼上路有多難受你知道麽?威武不屈用到這兒來了,你還真是男子漢。閉嘴,把你餘下的力氣都積攢着吧。”捶了他一拳,瞧他這餓的臉色發白嘴唇脫皮的樣子,她心裏也跟着不好受。這麽多年,他除了被元霖宗打之外,也沒再受過什麽皮肉之苦。
公冶峥就靠在門口看着他們倆,倒是覺得分外神奇,沒看出來,秦栀對這元爍還真是關心。
随着公冶峥吩咐下去,飯菜再次被送來了。秦栀一瞧,不由冷哼一聲,這飯菜倒是好,比她的可好多了。
有菜有肉還有湯,還有一壺甜湯,飄着誘人的香氣。
将托盤放在了小幾上,秦栀動手把元爍拖着坐起來,然後她拿起飯碗和筷子,夾了許多菜放到了碗中。
“你别給我,我不吃。他們的臭飯有毒,我是不會吃的,我甯可餓死。”元爍靠坐在那兒一邊宣告,他有骨氣。
秦栀懶得理會他,夾了一筷子飯和菜,直接朝着他嘴裏塞。
元爍扭頭拒絕,筷子上的飯菜也掉了,秦栀又夾了一筷子,繼續往他嘴裏塞。
這次倒是成功了,塞進了元爍的嘴裏。
他擰着眉頭,還想說不吃,但卻莫名其妙的咀嚼了起來。
秦栀唇角抽了抽,夾了一大塊子肉又送進他嘴裏,這回元爍眼睛都亮了。
接着喂他,但速度到底是慢了些,元爍直接動手把碗和筷子搶過來,開始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瞧他那樣子,秦栀發出輕輕地輕嗤,直接把托盤放在了床上,元爍也調整自己的坐姿,不管不顧的埋頭大吃。
“香不香啊?”歪頭看着他,秦栀一邊揚聲問道。
“香,連菜葉子都香。”元爍含糊的回應她,惹得秦栀忍不住笑出聲。
剛剛還說不吃人家的臭飯,這會兒又說真香,話總是說的那麽滿。
“慢點兒,沒人和你搶,好好嚼一嚼,别再積食了。”倒了一碗甜湯給他,秦栀一邊說道。
“嗯嗯。”點着頭答應,但他吃飯的動作卻一點都沒慢下來。
看他這樣子,真是夠可憐的,他可是元二爺,從小到大何時受過這種苦。更别說幾天沒吃這種事情了,王妃恨不得把整個朱城裏最好的食物都給他,哪會讓他餓着肚子。
公冶峥走過來,瞧着他們倆那樣子,他幾不可微的搖頭,“沒看出來,你對他還真是好。看起來,好像比對元極還上心。”
“我和他一同長大,雖說他有時挺煩人的吧,但人是感情動物,相處久了,終是會産生感情的。親情,友情,愛情,都是情。”雖說他看起來不懂這些似得,但瞧他對阿澈和阿蒼就知道了,他并非因不懂就沒有。
元爍雖是在吃飯,但也聽到了秦栀說話,他擡頭看了她一眼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也不知到底想說什麽。
“吃你的吧。”擡手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讓他好好吃。
“給你們些時間,不過,别想說悄悄話。我可以不聽,但總是得有人聽着。”公冶峥擡手在秦栀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後便轉身離開了。
随着公冶峥離開,門外的守衛就進來了一個,還站在門口的位置,像尊雕像似得。
秦栀看了一眼,并沒有理會,又倒了一碗甜湯,然後動手把元爍手裏的筷子搶了下來。
“别吃了,很久沒吃飯,你吃的太多會不舒服的。把這個喝了,這一餐就完事兒了。”不讓他吃了,秦栀把甜湯碗放進他手裏,然後把碗筷托盤一并都撤走了。
元爍還沒吃過瘾,不過一想秦栀說的有道理,沒吭聲,喝了甜湯,然後又遞給她,讓她給自己再倒一碗。
又給他倒了一碗,看着他喝,秦栀一邊歎氣,“你說你幹嘛和自己的肚子過不去。就算是死,也得吃飽了才死。人家那些死刑犯都興臨死前來一頓斷頭飯,叫吃飽了好上路呢。再瞧瞧你,笨的要死。你要真想死,我教你個招兒。吃飽喝足攢了夠多的力氣,然後就殺出去,戰死沙場才光榮,那才叫威武不屈。”
“你就别說我了。我就想知道,你怎麽在這兒?”元爍掃了一眼杵在門口的那個監視器,然後問道。
“當然是來找你的。盡給我添亂,還想逞英雄。你應該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就是狗熊。”輕聲的訓斥,但瞧他這樣子,她又不太忍心罵的太重了。
經常被罵,元爍已經不在乎了,“對了,白朗呢?被抓之後,沒多久就我們倆就被分開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他沒事兒,就是受了些傷,我前幾天去看過他了。”公冶峥倒是也不會爲難他們,白朗也應該聽過她的話不會再拒絕抵抗,想必這三天應該養好了些。
“那就好。這幫西棠狗,狡猾陰險。”他罵了一句,惹得門口那個監視器怒目瞪了過來。
“明明是你蠢,還怪人家足智多謀不成?若是他們鬼鬼祟祟潛入了咱們大魏,你們是不是也會設計将他們一網打盡?你呀,閉嘴吧。聽我的,不日,你和白朗就會被送回大魏去。你不準生事,務必老老實實的。不然,我就讓他們把你捆上。”秦栀壓低了聲音警告他,這次,她必須得把元爍和白朗安全的送回大魏去。
“那你呢?”聽她這番話,隻有他和白朗,卻沒有她自己啊。她如何回去?
“我自有辦法,你就别管了,管好你自己。你,現在給我發誓,從現在開始不會半路生事,不會鬼迷心竅,聽我的話,管住自己的手腳。來,重複一遍,發重誓。”把他的手舉起來,讓他發誓。
元爍舉着手,一遍皺着眉頭盯着秦栀,“你是不是被公冶峥威脅了?把你扣在西棠,然後才放過我和白朗,對不對?”
“你想的太多了,我有那麽重要麽?能做成這筆交易,我也是有籌碼的,公冶峥又不傻。你,趕緊給我發誓。”皺起眉頭,秦栀也幾分不耐。
“好好好,我發誓。不過,你得保證自己的安全,不然的話我這個誓就不作數。”元爍聳了聳肩膀,輕咳一聲,然後開始發誓,“我接下來肯定聽秦栀的話,按照你的計劃行事,絕對不會再半途生事。有違誓言,天打雷劈。”
看他發了誓,秦栀也放心了,抓住他的手,她盯着他的臉,“如此我便放心了。你這兩天好好吃飯,這飯菜裏啊不會給你下毒的。而且你也沒那麽重要,人家也沒必要在你身上浪費毒藥。回去之後,你别隻顧着待在軍營裏,有時間回朱城一趟。見一見王妃和蓓蓓,她們想必都很擔心你。作爲一個自稱男子漢的男人,你得撐起來,聽到沒有。”
“别訓斥我了,我知道,這次是我的錯,我不該擅自潛入西棠的。但是,我也是因爲你呀。你說你要潛入西棠,我怎麽可能會眼睜睜的看着你往前沖。不過,我還是想知道,我和白朗如果能安全回大魏的話,你怎麽辦?你跟我說實話,公冶峥是不是欺負你了?”元爍忽然想到這個可能,然而就愈發覺得這事兒公冶峥幹得出來。
“又開始胡說八道了,你的想象力能不能用到别處去?好了,我回去了,你休息吧。聽話啊,不許再任性。”站起身,秦栀最後又指了指他的鼻子,然後才離開。
元爍盯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還是覺得這事兒不太靠譜。
也不知秦栀究竟答應了公冶峥什麽條件,才會讓公冶峥放了他和白朗。他真的想知道,而且隐隐的擔心,擔心她說不定又是想出了什麽主意來。
這傷了别人倒是無所謂,元爍就擔心她會再傷了自己。
從那小院裏出來,走了幾步,秦栀又緩緩停下了。
回頭看了一眼,她深吸口氣,最後收回視線。
按照她的計劃,這一次,興許就是最後和元爍相見了。
相識多年,他一直信她也護她,有這麽個朋友,也值了。
元極,他的臉在腦海裏轉來轉去,其實沒有一刻是停下過的。她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着他,各種表情的,各種模樣。
根據從公冶峥那裏聽來的,秦栀分析了下,他知道元極在哪裏,但是那個地方可能很危險,他也沒派人過去查看。
興許是個隻能進不能出的地方,但縱觀西棠與大魏的邊界,從南到北,太長了,秦栀一時之間也猜不出具體位置在何處。
蕭四禾估計也是在那個地方,是死是活,是未知。
如今再加上公冶峥的話語以及表情來看,那個地方的兇險程度可能會有十分。
所以,她已做了最壞的打算了。
又等了兩天,公冶峥再次出現,這回,他是帶她來執行互換人質交易的,因爲林蘊帶着阿蒼已經到了。
林蘊隻随身帶着兩個姑娘,押解着阿蒼,在進入西棠境内之後,就由公冶峥身邊的人帶着,蒙着眼睛一路的過來了。
“你不先去看看你的阿蒼,根本用不着特意跑過來找我。隻要你言而有信,放他們順利的返回大魏,我就謝你了。”随着他往前府走,随着說話,也瞧見了府門外準備好的隊伍,看來是要離開這裏。
“既然你都說了,這次交易要守信。那麽,咱們倆就得同進同出,也免得你到時冤枉我。走吧,上車。”下了台階,公冶峥揮了揮手,示意秦栀上車。
“元爍和白朗呢?”這隊伍隻有一輛馬車,他們倆不在這兒。
“一會兒你就瞧見了。”公冶峥歪了歪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沒有再言語,秦栀上了馬車,公冶峥随後進來,這隊伍就啓程出發了。
在街上走了多時,車窗車門都緊閉,也看不見外頭。因爲什麽都看不到,而且外面也沒有聲音,所以一時之間也無法判斷這裏是西棠邊關的哪座城。
終于,馬車停了,公冶峥抓住秦栀的手下了馬車,沒想到,眼前是城門樓。
城牆一側有台階,直通城牆頂。公冶峥扯着她走了上去,登頂城樓頂端。
看向城門外,大道之上,兩個隊伍相距十幾米遙遙相對,那對面的人不多,秦栀也一眼就看到的,正是林蘊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