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慕秋裝備好了,便去找秦栀了。她是在水池邊緣等了将近兩刻鍾,看那些醜魚轉悠來轉悠去,然後秦栀才出現。
轉身,武慕秋看着她,一邊屈膝福身給她請安,一邊彎起了眉眼。
一大早便能瞧見武慕秋這張笑臉兒,讓人心情也不禁跟着好了起來。
“等了很久了吧,走吧,車馬已經備好了。”拉住武慕秋的手,秦栀雖是笑着,不過瞧着有些疲憊。
武慕秋看了看她的臉,随後不由問道:“世子妃,你沒休息好麽?”
“嗯,沒怎麽睡。”秦栀随意的回答,語氣之中透着幾許無奈。
“那今日進宮能休息麽?不知得花多長的時間。”這種皇宮的活動她也沒參加過,不知流程如何。
“就是挑選花燈,女人們吃吃喝喝聊聊天而已。過了晌午吧,就能結束了。”秦栀說着,其實她也不怎麽喜歡去參加這種事情,但元莯邀請,她不能不去。
聞言,武慕秋覺得還好,不會耽擱太長的時間。
走到府邸前,車馬果然已經準備好了,數個護衛前後護着馬車,守衛還是很森嚴的。
兩個人上了馬車,随後隊伍便出發了。
進入皇宮,其實還是很快的,皇宮裏一如既往,高高的宮牆還是覺得很壓抑。若一輩子住在這裏,心情肯定不會有多好。
不過想必很多人都會羨慕這裏的華麗吧,但武慕秋并不喜歡。
“走吧。”歎了口氣,秦栀拉着武慕秋朝着宮内走去。從她的歎氣就聽得出,她也不喜歡這裏。
宮人在前面帶領,這次直接朝着後宮而去,每一座宮殿都很恢弘,但又特别像一座華貴的籠子,被關在裏面就别想再飛出去了。
此次活動是在皇後的宮中進行的,進入這宮殿,宮人很多,而且大部分人都已經到了。
随着秦栀到來,宮殿中的那些貴婦人紛紛站起來上前給她見禮,盡管有些人看起來好像和秦栀并不熟,但也做的十分俱到。
秦栀一一回禮,最後帶着武慕秋去給皇後請安。
在武慕秋看來,這皇後很和善,和太子殿下元昶宸有些相像。但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冷情之色,和她的和善完全是對立的,可又不覺得反差太大。
再看這裏其他的女人們,有的是朝臣女眷,從穿着上就能看得出。還有的便是皇上的嫔妃們,氣質各不相同,但瞧着又覺得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氣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随着秦栀落座,武慕秋看了一眼旁邊,上手便是皇後,而另一側則是空着的,顯然坐在這裏的客人還沒到。
宮女奉上了精緻的茶點,武慕秋看了一眼在和皇後說話的秦栀,她随後捏起點心開始吃。看秦栀如此輕松恣意,她也放下了心裏的不安,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宮裏的點心味道是很好的,還有幾碟用各種花做的花醬,沾着點心,特别的香甜。
吃了幾塊,她又動手将茶盞拿過來,就在這時,宮女過來通傳,說是西棠的仙玉公主來了。
皇後和善的吩咐宮人請公主進來,殿裏的人也都轉頭看向殿門口,下一刻,一個被擡着的軟椅出現在視線當中。
那軟椅上一個人坐在上頭,一身绛紫的樸素長裙,上面沒任何的花樣,看起來很幹淨。臉上則蒙着紗,隻露出一雙眼睛來,看起來相當的怪異。
墨色的長發則很簡單随意的挽起來,乍一看像男人式的挽發,不過因爲沒有插那些亂七八糟的首飾,她看起來卻别樣的清爽。
軟椅是被擡進來的,這造型看起來十分的特别,同時又透着一種無所不用其極的挑釁,比上次在宮宴上還過分。
所有人可能都被西棠公主這架勢驚到了,參加皇後的宴席,敢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皇後倒是笑的一如既往,看着被擡進來的西棠公主,她露出關切之意,“公主的身體還是不舒服麽?不然的話,就要太醫來給公主瞧瞧吧。”
西棠公主的軟椅一直被擡到給她預留出來的位置上,恰巧就是武慕秋的旁邊。跟着進來的宮女将椅子撤走,然後軟椅直接放在了那兒。
“多謝皇後娘娘的關心,公主已經好多了。隻是眼下因爲腹瀉而沒有力氣,臉上身上紅疹未消,喉嚨也有些刺痛,但精神是極好的。”随着而來的侍女跪在了地上,回答皇後的問題,而且這也算是代替她的主子給皇後請安了。
皇後聞言不由得歎口氣,随後笑道:“身體在恢複便是好事,也是本宮不周到,應當派人去親自接公主入宮的。”
“不敢多多勞煩皇後娘娘,也多謝皇後娘娘的關心。”宮女的頭都要貼在了地面上,她回答完,便起身弓着腰退到了西棠公主的身側。
殿裏的女眷們用各種眼神兒瞧着那西棠公主,不過她好像很自在,靠在那軟椅裏頭,整個人特别的放松。但,瞧着又很嚣張,讓人覺得很不順眼。
不過皇後還是笑容滿面,人都到齊了,她吩咐了一下宮女,可以開始了。
武慕秋坐在那兒拿着茶盞喝茶,眼睛的餘光卻完全能夠看得到距離她不超過半米的那個仙玉公主。
說真的,她本來就不喜歡西棠人,而如今她又這般嚣張的出現,她心裏就更不爽了。
宮女魚貫的進來,各個手上捧着精緻的花燈,那形狀和花樣各不一,分外的好看,讓人忍不住想拿過來把玩一番。
武慕秋也被吸引了視線,這花燈還真是和外面的不一樣,每年上元節的時候都有花燈,街面上有賣各種各樣的,但和這宮中的比起來,隻能算得上是粗糙了。
花燈被送上來,然後宮女開始拿着花燈在殿内送傳,要所有人都把玩一下,然後再由皇後進行分賜。
紅色的花燈送到面前,精緻小巧,用一隻手掌就能夠托起來。
托在手裏,她順着上面的镂空處看下去,裏面有放置燈油的地方,一個小小的銅碟子,小小的薄薄的一片,大概隻有大拇指那麽大。
放置了燈油不知能燃燒多久,但這麽個小花燈擺放在自己的房間裏,肯定很好看。
她又仔細的看了一下小花燈的裏面,支撐花燈的骨架上的确是有字,這應該就是高僧的偈語吧,藏的真隐秘,但又覺得偈語藏在這裏特别合适。
“你看看這個,說是根據朝顔花的形狀做的,但我瞧着怎麽那麽像一個破碗。”秦栀的聲音傳來,然後她手裏托着一個花燈過來給她看。她在笑,而且是嘲笑手裏的花燈長得太醜了。
武慕秋看過去,随後拿起來也笑了,“還真是。若不說這是朝顔花,我還真瞧不出來。”這居然是花?顔色倒是不錯,最上端是紫色的,随着往下顔色也變淺,到了最下面的底座就變成了白色,也不知是用什麽紙糊出來的。
還在擺弄這醜醜又特别的花燈呢,就聽到西棠公主那邊傳來了一聲笑,很低的那種,但武慕秋還是聽到了。
微微皺眉,她随後轉頭看過去,那西棠公主蒙着臉,但卻能看得到她的眼睛,她的确是在瞧着她手裏的花燈在笑。
很無言,同時又很不爽,她這個樣子本就可以推脫不來參加這場宴會。坐着軟椅極其嚣張的來了,又不加入,而此時又發出擾人的嗤笑,真的是讓人忍不住想揍她一頓。把她的臉打成豬頭,心裏才會爽。
暗暗的咬住了後槽牙,武慕秋手裏托着花燈繼續觀賞,注意力卻轉移至西棠公主的身上,眼角的餘光一直都能瞥見她。
而同時也能發現,她一直都在看着這邊,好像對她手裏的花燈很感興趣似得。但她可以确信,她的眼神兒一定是不善的,因爲西棠人就不會抱着友好的姿态。
“這個很漂亮,是蓮花。菩薩所坐的就是蓮花,做的還真像。”宮女又傳到了秦栀手裏新的花燈,她托着看了看,然後就送到了武慕秋的手上。
“嗯,層層疊疊,顔色也很好看。”每一層的花瓣顔色都不一樣,又糊的很嚴密,沒有一絲的破綻,真像一朵花兒。
“喜歡麽?你喜歡哪個就留下,到時帶走就可以了。”秦栀歪頭看着她,一邊輕聲說道,笑盈盈的,讓人不由得也跟着心情好了起來。
武慕秋看着她,彎起眉眼,蓦地又想到旁邊那個西棠公主,她的心情立時一落千丈。
元昶琋昨晚還囑咐她控制住自己,但她覺得自己未必能控制的住,她現在就特别想把面前的這盞茶全部潑到她的臉上去。
拿着手裏的蓮花燈,武慕秋歪頭觀察,蓦地眼睛一轉想瞧瞧那西棠公主是不是還在看她手裏的花燈。
然而,她轉眼過去後,一眼便看到了她露出裙擺的腳,踩在軟椅的腳榻上。
挑起眉尾,武慕秋覺得很不可思議,這西棠公主的腳這麽大麽?記得上次宮宴她跳舞,好像也沒這麽大吧?還是說,她今天穿的靴子不合腳,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