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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孩子沒了親眼看到的碎心一幕精


商麒還在哭着,顧津津忙安慰她兩句,“别急,大嫂肯定會沒事的。”

“我姐把我推開後跑得很快,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拉都拉不住……”

“沒事,沒事……”

商麒抽泣聲不止,“我姐夫不會放過我的,九嫂,你先别告訴他,我去找找。”

“那麽大的林子,你去哪裏找?”顧津津見她要出去,忙拉住她的手。

“就算一時半會找不到,我也不能在這幹等。”商麒說着,拉開門走了出去,顧津津可不想她再出事,隻好跟在她身後。

兩人不敢聲張,畢竟靳韓聲的脾氣她們也知道,要讓他知道商麒把商陸弄丢了,他可不會顧及誰的面子。

林子内幸好有景觀燈,隻是原本蔥郁的色彩被燈光照出一張張血盆大口,顧津津踩着落葉,心跳聲在加劇。

商麒急得不住撕喊,“姐,姐……”

顧津津腳底下的樹枝傳來咔嚓一聲,她驚得出了聲冷汗。“大嫂爲什麽要找木枝?”

“她會雕刻,而且雕得特别好看。”商麒頓住腳步,“九嫂,你别進去找了,你還懷着孩子呢。”

“沒事。”

商麒攔在她身前,“那你在這兒等我吧,我心急,我想快點找到我姐,但你這樣……”

她一邊擔心着商陸,一邊還要擔心顧津津的身子,商麒急得團團轉。

顧津津看眼四周,商陸一個人進來,應該也不會走太遠,“那我們分頭找吧,誰先找到了就電話通知。”

“但你身子不便……”

“我自己知道。”

商麒聞言,猶豫着點了頭,她轉身欲要去找,隻是腳步卻頓了下,商麒支支吾吾似有話要說。

“你怎麽了?”

“九嫂,一會九哥肯定要狠狠說我,我……”

顧津津垂在身側的手掌輕握。“隻要能瞞過大哥就沒事,靳寓廷不會說你什麽的。”

商麒眼圈再度發紅,“會的,他說不定還會教訓我,到時候你幫幫我好嗎?”

顧津津麻木地點了點頭,她看到商麒快步走出去,腿被樹枝掃到了都未察覺。

林子深深,顧津津居然不覺得害怕,斑駁樹影落到她臉上,将她蒼白的面色映襯出幾分駭人的荒涼。她雙目環顧向四周,腿踢到了旁邊的灌木,沙沙聲落到耳中,撕開了周邊的甯谧。

顧津津走了很長的一段路,若是再找不到,她也隻能先回去了。

她依稀看到不遠處好像有個身影,顧津津定睛細看,是商陸。

她坐在地上,兩手抱緊手臂,背後抵着細細長長的青竹竿。

顧津津面露喜色,剛要上前,卻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而來。

“商陸!”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顧津津站定腳步,她看到靳寓廷快步走到商陸跟前,他側身站着,面上的神情清清楚楚落到顧津津眼中。

商陸擡下頭,什麽話也沒說,頭發淩亂的披散着,這一幕已經足夠刺激靳寓廷的視覺神經。

他伸手将她拉起身,顧津津看到自己的老公将他的大嫂按進了懷裏。他手臂顫抖,結實的胸膛緊緊擁住商陸,“爲什麽要亂跑?怎麽總是不讓人省心?商陸,你說句話。”

顧津津的眼前一片模糊,她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退後不得,更加前進不了。

一陣撕裂感從她心底往外蔓延,這種痛幾乎令她窒息,就好像有一雙大手在肆意拉扯她的心口。顧津津往旁邊站了站,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

即便這時候的靳寓廷眼裏完全沒有她,她還是怕被人看見,她不想讓自己這樣狼狽地曝光出去。

商陸垂着頭,靳寓廷松開了她,兩手将她的長發撥到耳後,“爲什麽跑到這裏來?”

“我……我撿東西。”

“你現在不能動刀子,知道嗎?那樣會傷着自己。”

二人的對話聲清晰落入顧津津耳中,商陸拉下靳寓廷的手,“但我喜歡啊。”

“那你趕緊好起來。”

“我怎麽了?我哪裏不好了?”

靳寓廷微彎下身,目光攫住跟前的女人,顧津津看不到他的眼神,可她不用想都能知道,他肯定是溫柔至極的。

“那你告訴我,你能認得出我嗎?”

靳寓廷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商陸的潭底卻是靜若死水,他兩手握緊她的肩膀。

顧津津面上一片冰涼,她咬着唇,不讓自己發出丁點的聲音。

她以爲那些謠言都隻是謠言而已,可若隻是如此,他找到她時又何必将她緊緊抱在懷裏呢?

靳寓廷深邃的眼底染了些許欣慰,幸好商陸沒有走遠,他還能将她找回來。刻在眼底的擔憂映在了商陸的眼中,靳寓廷握着她瘦削的肩膀,他覺得心頭空空的,他手臂圈住商陸的肩膀,再次抱住了她。

顧津津眼眶再度發熱,眼淚一串串滾落出來。

她不想再看,她垂下了眼簾,用手掌捂住臉。

她不明白她有什麽好哭的,她最想看到的一幕,如今不是正好呈現在眼前了嗎?

可是顧津津再也做不到坦然地拿出手機,坦然地拍下這一切,她現在就連伸手的力氣都沒有。

商陸靠在靳寓廷身前,手掌在他背上輕輕拍打,“不怕,不怕。”

她糊塗到還要去安慰别人,壓根不知道她走丢後,家裏會亂成什麽樣。

靳寓廷懸起的心總算放定,“走,我們回去。”

林子内的小路并不好走,顧津津看到靳寓廷拉住商陸的手,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兩道身影親近地交疊在一處。

顧津津雙腿僵硬,她像是個旁觀者似的傻傻站着,更像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第三者。

林子内恢複靜谧,顧津津動了動腳步,一束燈光照在她臉上,将她滿臉的狼狽都放大了。

顧津津着急想要離開,她顧不得看腳底下,腳踝處也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給絆了下,她重重摔倒在地。

手掌痛得握不起來,顧津津坐起身的時候,才發現她另一隻手居然是下意識護住自己肚子的。

她怔怔将手挪開,目光落定在小腹上。

果然啊,說謊說得太久,連她都要以爲肚裏的孩子是真的。

顧津津伸手擦拭臉上的眼淚,可是沒用,她隻能擡起手臂用袖子去擦。

她沒有選擇原路走出去,顧津津來到林子的那一頭,看到有等待載客的出租車在門口排隊,她膝蓋處都是泥漬,她也顧不得整理。

“要坐車嗎?請問去哪?”一名司機熱情地探出頭問道。

顧津津點下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她說了個地址,然後給趙倩打了電話。

靳寓廷帶着商陸走出林子,商麒在外頭焦急地徘徊着,她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滿臉的緊張拂去,她潭底溢滿欣喜,“姐,姐!”

商麒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商陸。“你吓死我了,你以後千萬别再亂跑了。”

還好商陸沒受什麽傷,走失的時間也不久,靳韓聲那邊應該能瞞過去。

靳寓廷眉頭仍舊緊鎖,“帶你姐姐回去吧。”

“嗯。”商麒拉過商陸的手,她視線望了眼靳寓廷身後,“九嫂呢?”

“顧津津?她……”

“她跟我一起去找了啊,你沒看到她嗎?”商麒神色再度惶恐起來。“她不會出事吧?”

“你先帶商陸回去,大哥看不到她會起疑,我再去找找。”

“好。”商麒急忙說道。“我們一道進的林子,後來分開去找你們了。”

靳寓廷掏出手機,給顧津津撥了通電話,手機嘟嘟聲傳到耳中,卻始終沒人接聽。

他心裏再度一驚,不接電話,是因爲出什麽事了嗎?

“九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找找吧?”

“你别添亂。”靳寓廷扔下句話,轉身又進了林子。

商麒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她輕拉住商陸的手背。“姐,我們走。”

顧津津坐在後車座内,從卧室出去的時候沒穿外套,這會凍得瑟瑟發抖,司機将暖氣開足,“你在滑雪場出來,怎麽不多穿點?”

她靠着車窗一語不發,神色落寞,司機看了眼,沒再去打擾她。

掌心内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都是靳寓廷打來的。顧津津嘴角輕挽起抹弧度,他這才發現她不在,這才想起了她吧?

那她算什麽呢?

靳寓廷喊着顧津津的名字,手指不住按着重播鍵。

一次兩次可能沒聽到,但是他打了十幾個電話,始終無人接聽,她肯定是出事了。

年關将至,滑雪場這邊遊客本來就多,魚龍混雜,真是什麽人都有。靳寓廷急得額上滲出冷汗,他讓她乖乖待在房間,她怎麽就是聽不進去?

“顧津津——”

林間似有回音,伴着空氣的寒冽直往靳寓廷臉上撲,他看向四周,除了滿目綠色之外,再無别的身影。

他不敢想她可能會出事的場面,但偏偏一閉上眼,就有各種血腥、殘忍的畫面出現在他腦中,靳寓廷急得握緊了手掌,“顧津津!”

林子内沒有顧津津的聲音,他急得團團轉,步子加快,一道橫生出來的細竹條打在靳寓廷臉上,抽出一道長長的紅色印記。

他顧不得疼痛,這會,靳寓廷心急如焚,一顆心分明是被架在火上反複翻烤。

會不會是陳家的人不肯善罷甘休,所以趁他不備對顧津津下手?

會不會是秦家的人?說不定,真說不定!

會不會……

靳寓廷腦子裏亂成一鍋粥,反複喊着顧津津的名字,他嗓音更加顫抖,腳步跌跌撞撞,撞在了樹枝上,頸間又被拉出一道痕迹。

半晌後,靳寓廷稍微冷靜下來,他真是急瘋了,他隻身進來找商陸,是因爲不想被别人知道,但顧津津不一樣,他可以讓更多的人進來找她。

靳寓廷出了林子,找到滑雪場的負責人,很快就有保安被分派出去。

秦芝雙得知消息,急得坐都坐不住。“怎麽會沒了呢?津津還懷着孩子,不會出事吧?”

靳永岩安慰她幾句,實在不行的話,打算報警。

商陸回到了房間,靳韓聲給她洗了澡,她這會正安靜地坐在床沿處。

靳韓聲用毛巾給她小心翼翼擦拭着頭發,他伸手輕摸下腦袋,“别動,頭發還沒吹。”

吹風機通了電,嗡嗡的聲響掩蓋住了外頭的說話聲,男人動作細緻地替她吹着頭發,隻要他的商陸沒事,他從來不會管别人的死活。

靳寓廷站在林子外面,他單手撐着腰際,一雙銳利的眸子盯向入口處。

“不會有事吧?津津怎麽偏偏進了林子裏去?”秦芝雙話語焦急,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靳寓廷閉緊唇瓣不語,眼底蒙了層陰暗,他強忍着不去胡思亂想。

半晌後,有人陸陸續續出來。

“沒找到。”

“林子不大,該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秦芝雙神色大驚。“這是什麽意思?”

“她應該不在裏面,有沒有可能是下山了?”

靳寓廷呼吸聲有些重,秦芝雙的手機鈴聲陡然打住了那人的說話聲,她看眼來電顯示,“是津津!”

男人眉心間一跳,看到秦芝雙急迫地接通了電話,“喂。”

顧津津的聲音從那頭傳了過來,秦芝雙臉色微變,靳寓廷再一看,她的神情同方才完全是不一樣的,好似難以置信,又好似不肯接受。

“媽?”

秦芝雙垂下手臂,輕擡眼簾看向靳寓廷。“她在醫院。”

“什麽?”

秦芝雙轉身往外走。“你跟我過去趟。”

來到停車場,秦芝雙撐向車門,靳寓廷掏出了車鑰匙。“到底怎麽回事?”

“津津流産了。”

靳寓廷死死握着手裏的車鑰匙。“她是這樣說的?”

“這會已經在醫院了,孩子沒了。”秦芝雙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去。

靳寓廷微怔,心裏說不出的感覺,她肚子裏有沒有孩子,她和他都心知肚明,她知道遲早要露餡,所以挑了這麽個機會是嗎?

他坐進駕駛座内,直接開了車離開滑雪場。

來到顧津津所住的醫院,秦芝雙快步在前面走着,到了病房門口,她神色凝重地頓住腳步。

靳寓廷卻等不及,他伸手推開房門往裏走。

直到看見顧津津好端端地躺在床上,靳寓廷才不得不承認這件事是真的。她蓋着醫院的薄被,看見兩人進來,隻是輕喊了一聲。“媽。”

秦芝雙還是不願接受這個事實,“津津,到底怎麽回事?”

靳寓廷走到床前,目光如鷹隼般攫住顧津津不放,她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對不起。”

“真的沒了嗎?”

顧津津别開視線,眼睛到這會還是痛的。

秦芝雙坐了下來,輕拉過顧津津的手。“好端端的,孩子怎麽會沒了呢?”

“我摔了一跤。”

“你……你跑去那個破林子做什麽呀!”

顧津津鼻尖發酸,她不願回憶起那一幕,可那個鏡頭卻始終在她腦海裏重複播放,她輕閉下眼簾,“大嫂不見了,我去找她。”

“什麽?”秦芝雙顯然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商陸不是好好的在房間待着嗎?”

“那要多虧了寓廷,他把她找到了。”

靳寓廷沒說話,但心裏已經都明白了,他找到商陸的時候,她應該都看到了。

秦芝雙沉默片刻,心裏也有了猜測,她望着顧津津的神色,“商陸走失,我們都會着急……”

“媽,我看到靳寓廷把大嫂抱在懷裏了,他安慰她讓她别害怕,如果隻是一般的叔嫂關系,他用得着這樣嗎?”

“顧津津!”靳寓廷臉色驟變,“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當然知道,我隻是把我看到的都說出來而已。”顧津津不想壓抑着自己,她眼淚奪眶而出,“我也希望我什麽都沒看到過。”

“所以……”靳寓廷咬緊牙關。“孩子就沒了,是嗎?”

“是,”顧津津努力想要扯出抹笑,卻是比哭還要難看,“我不想看到這一幕,我轉身離開的時候被絆倒,孩子就沒了。我也不想見你,所以我自己打了車來醫院!”

秦芝雙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抽在靳寓廷的肩上。

他眼簾輕閉,顧津津擡眼,這才看到他臉上的那道紅痕極爲明顯,脖子裏也有好幾道被割破了。

秦芝雙氣得又打了下靳寓廷,男人眸子慢慢睜開,真好啊,她找得這個最佳機會居然用在了他身上!

她就這樣說孩子沒了,這個機會千載難逢,多好?

顧津津迎上他的目光,她不怕他說出假懷孕的事,人一旦什麽都不在乎了,就真沒什麽好怕的。

頂多,她被趕出靳家不是嗎?

如今,她又還有什麽必要再在那個家裏待下去?

顧津津唇瓣微抖,秦芝雙傷心不已,頹然坐回床沿。

靳寓廷冷笑下,“顧津津,你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嗎?”

“知道。”她不傻,她又怎會不清楚?

靳寓廷擡起腳步就要出去,秦芝雙見狀,忙拉住他的手臂。“你去哪?”

“您沒聽到她說不想見我嗎?”

“寓廷,這都什麽時候了,你們兩個……”

靳寓廷将手臂抽了出來,他目光波瀾不驚地睇過那張病床,顧津津面色發白地躺在上面,看着多麽令人揪心啊?

他冷笑出聲,不顧秦芝雙的呼喊,快步走了出去。

顧津津鼻尖酸澀的厲害,男人走到門口,毫不猶豫拉開門,挺直的身影快速消失在她眼中。

秦芝雙氣惱出聲。“老九!”

門砰地被帶上,她頓覺頭痛欲裂。

顧津津坐起身,雙手抱住膝蓋,她始終想不明白她爲什麽會這麽難受,心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在活活剜割。秦芝雙看在眼裏,也不好受。“津津,别哭,哭壞了眼睛可不好。”

顧津津不敢告訴家裏,更加覺得自己真夠混的,怎麽能讓兩邊的老人爲了一個莫須有的孩子而傷心呢?

“媽,對不起。”

遇上這種事,秦芝雙知道她才是最難受的,“津津,你還這麽年輕,養好身體,孩子還會有的。”

靳寓廷走出醫院大門,孔誠來了,将車停在門口正在等他。

“九爺。”孔誠上前,見他神色很不對勁,“您沒事吧?”

靳寓廷目光出神地落到孔誠臉上,盯看了他半晌,孔誠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九爺?”

怎麽去了趟滑雪場,弄成這樣?要不是出了大事,也不會當天就回來。

“沒事,”靳寓廷看了眼緊閉的車門。“顧津津說她孩子沒了。”

孔誠吃驚不已,假懷孕的事他也知道,但如今這樣一鬧……

他将車門打開,“九爺,我先送您回去吧。”

靳寓廷坐進車内,孔誠親自開了車,發動之際,他小心翼翼看眼靳寓廷。“九爺,這個時候您應該……”

男人身子往後輕靠,他全身疲憊得已卸下來,說話聲帶着難言的低落,“我也不想再見到她。”

孔誠聽了這話,眼底漾起難以置信。

車子開出醫院,靳寓廷閉着眼吩咐道。“去樹山别墅。”

“好。”

當晚,靳永岩也回去了,出了這樣的事,誰還有心情留在滑雪場?

顧津津流産的事,還是趙倩找了親戚蒙混過去的,主要靳家的人不會細查,靳寓廷不說,顧津津不說,誰又能知道真相呢?

靳韓聲得知消息的時候,神色冷淡,既然事不關他,他也沒什麽好說的。

他好不容易帶着商陸出來趟,自然不肯随便回去,秦芝雙也不好勉強他。

晚上,得知顧津津流産後,商麒打了電話來,她不斷自責,一個勁說着都是她的錯,要是她沒把商陸看好,也不會出這樣的事。

到頭來,商麒倒是哭得止不住聲,其實顧津津心裏明白得很,這件事跟商麒沒有絲毫關系。

晚上,顧津津執意讓秦芝雙回去,秦芝雙不住給靳寓廷打電話,可始終無人接聽。

“媽,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津津,流産這麽大的事,不可以兒戲,你必須住在醫院内觀察。”

顧津津自然沒把握能說得動秦芝雙,外頭傳來陣敲門聲,“津津。”

“進來。”

趙倩推開門往裏走,見到秦芝雙也打了招呼,“伯母,您好。”

“你好。”

“我是津津的同學,也是好朋友。”

秦芝雙心裏雖難受不已,但還是極力隐忍,沒有表現在臉上。“謝謝你來看津津。”

“媽,”顧津津也不忍心讓她留在醫院陪她。“醫生說明天就能出院,我有朋友陪着,沒事的,您先回去。”

“但你這樣,我不放心。”

“伯母,我一定照顧好津津。”趙倩坐向床沿,看了眼顧津津,“她這會挺難受的,您也挺難受的,還是讓我陪着她吧。”

秦芝雙想了想,輕點下頭,“津津,你想吃什麽?”

“我一會讓趙倩去買,您别操心。”

“那我明天來接你出院。”

“謝謝媽。”

秦芝雙走出病房,将門慢慢帶上,她看到顧津津孤單地坐在床上,白色的燈光打在她瘦削的肩膀處。這個時候,她應該是最害怕的,誰都安慰不了她。她雖然不是她的女兒,但這樣的場景看在眼中,難免讓人心生疼惜。

趙倩聽到關門聲傳到耳中,過了會,她才急切問道。“怎麽回事?你爲什麽喊她媽?”

顧津津躺回床上,将被子拉高過頭頂,“别問了。”

她現在什麽都不想說,趙倩見狀,隻好坐在邊上陪她。

後半夜,顧津津坐起身想喝水,趙倩在一旁睡着了,她雖然關了燈,但仍是滿眼白色。她懼怕醫院裏的氣息,總覺得離死亡很近,但這個時候,她回不了家,也隻能待在這。

顧津津坐在床沿處,看着自己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形成一抹寂寥的黑暗色。

她不知道靳寓廷這會在做什麽,他應該是氣匆匆的回了家,或者,他還在擔心商陸吧?

顧津津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覺得自己純粹就是個多餘的。

第二天,秦芝雙一早就過來了,辦完手續後帶着顧津津回了家。

走進西樓,傭人上前幫忙拿東西,秦芝雙沖她問道,“我出門前吩咐你熬的雞湯怎麽樣了?”

“熬好了,還做了幾樣早點,就等着九太太回來了。”

“津津,吃點東西再上樓休息。”

顧津津不想拂了秦芝雙的好意。“好。”

傭人将早點端上桌,還給顧津津盛了碗雞湯,她心裏藏着事,胃口并不好。

秦芝雙朝樓上看了眼。“老九去公司了嗎?”

“太太,九爺昨晚沒回來。”

顧津津手裏力道微緊,秦芝雙臉色鐵青,但沒再說什麽。

吃了早飯,秦芝雙将她送回卧室,眼見顧津津乖乖躺下後,這才出去。

秦芝雙給靳寓廷打了電話,這回倒是接通了。

“喂。”

“你在哪?”

“媽,我在公司。”

秦芝雙走出西樓,“你昨晚在哪?”

“媽,我隻是沒住在西樓而已。”

“爲什麽不回家?”

靳寓廷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一眼望去,整座城市已經蘇醒,暖陽打在透明的玻璃上,迷了人的雙眼。“我外面還有别的住處,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以前我也不經常回西樓住。”

“但你結婚以後,除了出差,哪天不回家?”

秦芝雙一語狠敲在靳寓廷的頭頂上方,他細細想來,還真是這樣的。

是不是正因爲如此,所以顧津津才有恃無恐,将流産的事情全推在他身上?

假懷孕的事瞞不過去,肯定要找個法子解決掉,但靳寓廷沒想到他竟成了這件事中的關鍵人物。

顧津津被商陸推了把,撞成那樣都不肯将計就計,可她對他怎麽就能舍得呢?

昨晚靳永岩找到他,差點就要動手,孩子掉了這麽大的事,竟然還牽扯到他和商陸之間的不明不白。靳寓廷沒有解釋,也解釋不出什麽來。

他目光黯淡地落在一處,他得知顧津津不見了之後,他驚慌失措找她時的模樣仿佛還在眼前。

在他滿心焦急滿腦子都是她的時候,她在做什麽?

她在算計着,怎麽把孩子的事趕緊掩蓋過去,所以她沒有第一個給他打電話,而是到醫院找妥了關系後,直接告訴秦芝雙。

靳寓廷心頭被狠狠刺了下,那是種說不出的感覺,除了難過,沒有絲毫的輕松。

“老九!”秦芝雙沒聽到他的回話,不由揚高音調出聲。

“媽,馬上過年了,您管好家裏的事就行了。”

“你趕緊回來,津津剛流産,你不能把她一個人丢在家。”

靳寓廷唇角邊勾起抹冷笑,裝得真像,家裏的人全都被騙過去了。

“我自己的事,我有分寸。”

秦芝雙歎口氣,家裏的孩子都大了,真是管不住了。

顧津津在大床上翻個身,閉上眼,呼吸間都是靳寓廷的味道,她好想回家,以往這個時候她肯定在陪着媽媽買年貨,打掃衛生,貼對聯……

但她要回了家,爸媽肯定會讓她叫靳寓廷一道過去,還會問起孩子的事。

她睡不着,隻好坐起身,大半天都是這麽渾渾噩噩的過去。

傍晚時分,顧津津準備下樓,剛要開門卻聽到外頭有腳步聲傳來。她心裏一驚,傭人剛上來喊過她吃晚飯,不可能再上來一趟,那這個人應該是靳寓廷吧?

顧津津将落在門把上的手收回去,門外的腳步聲頓住。

她看了看四周,下意識想要裝作沒聽見般躲開,顧津津不知道一會見了靳寓廷,兩人之間要說些什麽。

叩叩——

敲門聲響起,顧津津心間卻是微微一沉,靳寓廷進房間從來不會敲門。

她輕吸口氣,将門打開,看到孔誠站在外面。

“九太太。”

顧津津潭底有隐不住的失落,“有事嗎?”

“我給九爺收拾些行李。”

馬上就要過年了,靳寓廷應該不是要出差,顧津津側開身,眼看着孔誠走進衣帽間。

沒過一會,孔誠走了出來,顧津津看了眼他腳邊的行李箱。

看這樣子,靳寓廷是不打算回家了。

顧津津頭一次覺得這個房間太大,大到她一個人住在裏面,她覺得陰森恐怖。

“九太太,您自己保重身體。”

“孔誠,你又何必這樣說呢,我們的事你都是清清楚楚的。”

孔誠看了她一眼後,離開了。

顧津津聽到關門聲傳到耳中,她眼圈微熱,她現在最怕的就是聽到這個聲音,她總覺得她好像是被孤零零抛下的人。

晚上,顧津津開了電視,聲音充斥着整個房間,剛搬進靳家的時候,顧津津巴不得靳寓廷每個晚上都不要回來。她甚至希望他外面有女人,一個哪夠,兩個、三個、四五個是最好的。但是這會,她腦子裏一直在胡思亂想,也許,他也把她當作了逢場作戲的女人,隻不過她是家裏的,那些人是外面的而已。

樹山别墅。

靳寓廷站在浴室的鏡子前,他用手掌抹去鏡面上的水汽,裏頭倒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他穿着白色的寬松浴袍,黑發垂在額際,正往下滴水,深刻着精緻五官的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痕,雖然不深,但它在這張俊美絕倫的臉上留着,始終顯得很突兀。

靳寓廷手指拂過傷口,看着它一直延伸至眼角處,他有些恍惚,以爲他對顧津津的那些擔心和焦急都是錯覺。但他這會按着傷口,他明顯能感覺到疼痛,就說明他真的爲她着急得半死過。

男人收回手,看了眼鏡中的身影,一掌拍在了鏡面上。

兩天後,靳韓聲帶着商陸回了東樓,靳家在準備迎新年的事,可家裏顯然沒了過年的氣氛。

靳寓廷連一次都沒回過家,顧津津走進衣帽間,她換好衣服準備出去,就看到了她送給靳寓廷的東西被随意擺放在衣櫃内。

她走過去看了眼,皮夾果然還在,顧津津忍不住拿出來看了眼,然後又将它丢了回去。

她知道靳寓廷不會拿它當寶貝,它不配,她也不配。

除夕當天,顧津津下樓的時候看到傭人正在收拾屋子。

“九太太,錢管家方才來過,讓您今晚去主樓用餐。我們今天下午也要回去了,不過明早我會過來的。”

顧津津輕點下頭,“好,辛苦你了。”

她前兩日聽秦芝雙提起過,靳寓廷的大姐和姐夫今年也要過來,一家人都齊全了,顧津津不确定靳寓廷是否會回來,她還真有點怕到時候就她一個人坐在桌前,别人好歹都是成雙成對的。

顧津津盼着時間過得慢點,她一點都不想去主樓。

另一個想法其實一直在顧津津腦中盤桓不去,靳寓廷搬出去,擺明是不想再繼續見到她。那她和他的這段假夫妻關系,其實也該到頭了吧?

但她不敢輕舉妄動,她如今變得小心翼翼了,萬一她徑自搬回家中将事情都攤牌了,靳家動怒,她們家還不夠給他們捏的。

傍晚時分,陸菀惠打了電話過來。

顧津津輕吸口氣,小心翼翼接通。“喂,媽。”

“津津,吃晚飯了嗎?”

“沒呢,”顧津津已經換好了衣服,她坐在床沿處,手指一下下捏着身下的蠶絲被。“家裏人還沒到齊。”

“對哦,靳家人多,大年夜這頓飯肯定是隆重的。”

顧津津有些快要控制不住情緒,“媽,你們吃了嗎?”

“正準備吃呢,家裏就我跟你爸兩人,随便吃點。”

顧津津小臉輕擡,眼眶内漾出濕意,“都有什麽菜啊?”

“買了點鹵菜,你爸炸了香菇肉丸子,還有你喜歡吃的香腸、蝦……”

一股溫熱湧出眼眶,顧津津生怕被陸菀惠聽出來,忙伸手擦拭掉淚水,“我也想吃。”

“傻了吧你,靳家什麽好吃的沒有,還能虧待了你不成?”

顧津津忍着不哭,但說話聲很明顯變了,陸菀惠知道她第一次沒在家過年,肯定是想家了。“津津,這年才開始過呢,明天大年初一,你和寓廷一道回家來。”

就他們現在這樣,靳寓廷怎麽可能跟她回去?

可大過年的,哪有女婿不回家的道理?

顧津津隻能先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一兩天再說。“媽,可能要晚幾天,靳家這邊長輩多……”

“沒關系,”陸菀惠知道靳家肯定有靳家的規矩。“等你們什麽時候空下來了,再回來。”

“好。”顧津津忍住哭腔答應下來,“媽,我去吃晚飯了。”

“去吧,别餓着了。”

挂了電話,顧津津去浴室洗把臉,走出西樓的時候,半空中有煙火盛開,她忍不住駐足,眼底被絢爛的色彩給染出别樣的絢麗。

顧津津來到主樓,錢管家也在,見到她趕緊上前招呼。“太太念着您好一會了。”

秦芝雙在客廳内忙碌着,看見顧津津上前,她走過去輕拉過她的小手。“人還沒到齊,你先坐着。”

靳韓聲和商陸已經到了,這會正坐在沙發上,顧津津腳步輕頓,秦芝雙感覺得到她的尴尬。

“津津,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

秦芝雙趕緊讓她坐下,“别站着。”

她雙手交握在一起,商陸懷裏抱着個抱枕,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顧津津垂着眼簾,也不知道應不應該打招呼。

靳韓聲将商陸的一隻手拉過去,她手掌輕握,“我餓。”

“馬上就開席了。”

這個時候,卻還是不見靳寓廷的身影。

門口有說話聲傳來,顧津津擡頭,看到靳睿言走了進來,她将手裏的大衣交到錢管家手裏,她換了拖鞋,身後跟着的男人就是段家的長子,段璟堯。

男人神色淡漠,卻還是跟家裏人打過招呼。“爸,媽。”

“可算是來了,等你們半天了。”

靳睿言一襲純黑色的修身西裝,她單手插在兜内,這樣的顔色穿在她身上卻絲毫不顯沉悶,她兩條腿又直又細,腰身更是細的好像一隻手就能握住。顧津津從未見過一個女人能把西服穿這麽好看的,她站起身來。“姐。”

“小九呢?”靳睿言目光掃了圈,沒看到靳寓廷的身影。

顧津津抿着唇瓣,不知道該怎麽說。

秦芝雙面色有些不好看,“都幾天沒回來住了。”

“管不了他了,是不是?”靳睿言神色如常,就連語調都未上揚,可顧津津聽在耳中,就是有種不怒而威的感覺。

段璟堯同她擦肩而過,徑自走到顧津津邊上,他高大的身影遮住她半邊身子,段家在綠城同樣有通天的本事,跟靳家聯姻後,更是如虎添翼。

隻是段璟堯爲人冷漠,或許是這樣的人,從小就被爾虞我詐給浸潤着,顧津津從未見他笑過,跟他打招呼後,他的回應也總是不冷不淡的。

他在沙發上坐定下來,側臉輪廓冷硬而俊朗,靳睿言睇了眼,轉身走到一處。

開席時,秦芝雙招呼他們入座,顧津津兩手在膝蓋上摩挲着,她擡頭看到靳韓聲拉着商陸的手,段璟堯也和靳睿言走到了一處。

她按着安排好的位置坐定下來,旁邊的椅子是空的。

靳睿言将手機調成靜音放到旁邊。“津津,我聽說了你的事,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姐。”

靳寓廷進來的時候,正準備開桌,靳永岩見到他,話語間明顯有不悅,“我看你幹脆别回來了。”

“好了,”秦芝雙忙打住他的話,“先吃飯。”

顧津津目光盯着桌上的餐碟,聽到椅子被拉開的聲音,靳寓廷坐定下來,靳睿言看了眼,沒在桌上說什麽。

顧津津隻顧吃着手邊的菜,她如坐針氈,第一次覺得飯菜這樣難以下咽。

“老九,你的臉怎麽了?”靳韓聲冷不丁問了句。

這幾天他們兩個也沒碰過面,靳韓聲目光又落到他脖子裏。“不會是被哪個女人抓出來的吧?”

靳睿言輕啜口紅酒,不動聲色間睇向靳寓廷,他唇角輕勾勒下,“是。”

他就這麽簡簡單單回了一個是字,顧津津是知道原委的,可這會所有人的目光都射了過來,她頓覺喉嚨口像是被刺卡住了似的。

靳永岩眼看就要動怒,靳睿言放下酒杯,“你們兩個,給我好好吃飯。”

桌上安靜下來,放在手邊的都是冷盤,後上的幾道主菜擺在了中間,顧津津反正胃口也不好,幹脆就一直吃着那些冷菜。

“老九,津津身體還虛,你給她弄碗湯。”秦芝雙吩咐了一聲。

顧津津想說不用了,但話到嘴邊,還是吞咽了下去。

靳寓廷沒動,氣氛有些僵,另外幾人自顧動筷。過了會,男人這才起身,舀了一小碗湯放到顧津津的手邊。

盡管他們離得最近,卻沒有一點交流,别說是語言和肢體了,就連一眼都沒看過對方。  吃過年夜飯,靳睿言不能久留,她和段璟堯還要回段家,那邊還有人在等他們。

段璟堯被靳永岩叫進書房說會話,靳寓廷見靳睿言站在窗邊,正出神地盯着外頭。“姐,你男人呢?”

“沒大沒小,叫姐夫。”

靳寓廷挺拔的身子倚靠向落地窗。“姐夫?你們這樣自相殘殺,我不認爲靳家姑爺的這個位子,他就能坐得穩。”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靳睿言掃過他的俊臉,伸手摸了摸靳寓廷臉上的傷口。“小九啊小九,這張漂亮的小臉蛋你可得珍惜了,從小到大,你就仗着自己的好模樣橫行霸道,真要毀了,我看你怎麽辦。”

靳寓廷将她的手推開,“我有名字。”

“叫你小九還不樂意了?”

在綠城,除了靳睿言誰還敢這樣稱呼他?“姐,明天的會議很重要,你要打起精神。”

“這還用你提醒嗎?”靳睿言黑亮的眸子内閃着精光,靳寓廷湊近她身側說道。“段璟堯會不會阻止你出席?”

“那就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了。”靳睿言轉過身,看到顧津津坐在沙發内,她這會不好先走,可是靳家的氛圍她又融入不進去。

“聽媽說,你這幾天都住在外面?”

“嗯。”靳寓廷回了聲,視線也不由落到顧津津身上。

“既然娶回了家,裝也要給我裝出恩愛夫妻的樣子。”靳睿言看眼外面的夜色,庭院深深,景觀燈照射下的樹影顯出幾許同平日裏不一樣的陰森。“今晚是除夕,别以爲外頭的那些人就會放松了,越是這樣,越要謹慎,我可不想聽到除夕夜有誰還在外面過夜的新聞。”

她沒有将話講透,但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今晚,靳寓廷必須留在家裏過夜。

靳永岩和段璟堯正從樓上下來,靳睿言看眼時間,“我回去了。”

她快步上前,拿了外套和包走到段璟堯跟前。“爸,我們先走了。”

“好,路上當心點。”

顧津津眼看商陸和靳韓聲也要走,她跟着站起身來。

秦芝雙讓他們都早點回去休息,又特地拉着靳寓廷囑咐了幾聲。

靳寓廷擡起腿往外走,顧津津見狀,停了腳步,她想着還是等他走後,她再走吧。

男人到了門口,見她沒有跟上,他轉身朝她看了眼。

秦芝雙盯看着這邊,靳寓廷不冷不熱地揚聲,“你打算住在這嗎?”

顧津津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靳寓廷将手落在門把上。“媽說得對,孩子沒了還能再要,隻是你不回西樓,又怎麽要孩子?”

他這話,明着是要讓秦芝雙安心,可顧津津聽得出來,他滿嘴都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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