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陣,沈佩珍站起身說開飯了。一家人坐在餐廳裏,吃着飯,就聊到了淩天宇的婚事。
淩菲正低着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聽到這話,也擡起頭看他。
她想起那天秦婉婷在醫院威脅她的話,如今她和容靳分開了,她應該不會洩露她曾經的秘密。但是,她對容靳的心思那麽強烈,會不會借此機會接近?
淩天宇歎了口氣,說道:“婉婷說她想先幫着把家裏的公司打理好再談個人問題。”
“這叫什麽話!”沈佩珍一聽就冒火了,沒有外人在,很自然地抱怨起來,“他們秦家也太過分了!真以爲我們非他女兒不娶啊!這樣推三阻四,又不是天仙,性格也就那樣,憑什麽!”
淩菲暗自咋舌,沒想到母親也會這樣說人家,看來平日裏那麽熱情融洽的準婆媳關系也不見得是真的。
淩天宇臉色有些難看。因爲他知道其中原因,并不是秦家拿喬,而是秦婉婷心裏有人。現在那個人離婚了,她還能答應這門婚事嗎?
“感情的事,就讓他們年輕人去解決,你攪和啥?”淩建平斜睨了她一眼。
沈佩珍這才住了嘴,沒好氣地回瞪一眼,嘟囔了一句,“都是不省心的!”
吃了飯,兄妹倆一起回去。淩天宇把她送到家,也跟着下車。
淩菲略微詫異,盡管并不樂意,還是邀請他上樓。
“不了,就在小區裏走走吧。”他轉身朝小區的林蔭小道走去。
淩菲跟在後面,一步步踩着他的腳印。路燈拉長的身影斜斜落在地上,重疊,分開。
小區很安靜,隻有幾個慢跑的人從身邊跑過。蟬鳴蛙叫混雜在一起,随風而逝。
“你和阿靳,當初到底是怎麽回事?就是在咱家宴會上那次。”淩天宇走到一處涼亭,坐下。
淩菲坐在他對面,側過頭望着亭子外的假山,很淡定地說:“沒怎麽回事,就是喝多了而已。”
“你們倆都喝多了?”淩天宇不太相信。容靳的酒量他還是知道的,很難有人能灌醉他,而且他也不是那種會放縱的人。
“不然呢?你以爲我願意?”淩菲也知道他不信,可是那件事,除了能這樣解釋,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
“既然是一場意外,那……”淩天宇想說,當初就不該結婚。可想到那時候的情形,全家上下都看到他們睡在一間房裏,傳出去對淩家也不好。
他遲疑了一下,又說:“你們後來那麽要好,看着并不像假的。而且,我了解阿靳,他不是那種喜歡演戲的人。”
“你想說我們假戲真做了?”淩菲冷笑一聲,心說,假戲真做的那個是她!
“我隻是不希望你們因爲誤會而分開。”他皺着眉,表情凝重,“如果隻是吵架,沒必要鬧成這樣。你們這次離婚太突然,誰都沒看出一點征兆。菲菲,你确定你們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深思熟慮?淩菲唇邊的譏诮越發深了,這件事就經不起深思和熟慮。她現在連想都不願再想它!
可是,爲什麽有這麽多人,非要在她面前提起?讓她好不容易止了血的傷口,一次次扯裂?
“哥,我現在很好,真的。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如果不能夠敞開心扉,互相信任,那就隻剩下傷害。與其這樣,不如分開。”淩菲歎了口氣,擔憂地看着他,猶豫要不要将秦婉婷的心思告訴他。
淩天宇若有所思,她這話讓他感覺,事情似乎另有隐情。她和容靳有什麽不可以敞開心扉的?難不成容靳心裏還有别人?
淩菲轉過頭,烏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看得分明。她很認真地看着他,說道:“如果你知道她對你的感情隻是一種假象,你會和她分開嗎?”
他一怔,意識到她在暗指自己和秦婉婷。心裏湧起一陣苦澀,沖到口腔,嘴裏全是苦的。
“我在盡力将這種假象變成真的。”
淩菲深吸了口氣,她和容靳何嘗不是如此?她天真地以爲那些都是真的,可是,假的永遠成不了真的!
“哥哥,有些人是不會變的。何況感情的事,更加不能強求。與其等到将來後悔,不如及早放棄。”
她真心不希望自己的悲劇發生在他身上。不論他對她如何,當年到底是他将她從孤兒院領出來的。
那天,孤兒院的女孩子站成一排,等着沈佩珍挑選。她那時瘦瘦弱弱,哪裏看得出漂不漂亮?
可是她也希望自己被選上,從此可以脫離苦海,告别貧窮。
她擡起頭,打量着眼前那個長發披肩,一身及膝長裙的優雅女子,羨慕地想,若是将來她也可以像她一樣,打扮得美美的,那該多好!
可是那女子的目光隻是從她臉上一掃而過,沒有多停留。她當時就覺得沒戲了。靈動的眼眸有些暗淡,目光看向女子身後的小男孩。
那個漂亮的男孩沖着她露出溫暖的笑容。原本就白皙漂亮的臉上,因爲這笑容,顯得更加俊朗。
他的笑容就像那束陽光,照亮了她的心,驅散剛剛籠罩下來的陰霾。于是她對着他露出可愛的笑容。
然後,她就聽到他的天籁之音,“媽媽,就她了!”
然而,有些人已經成了執念,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就像她小時候對這束陽光的憧憬,是經過了十多年的成長,又經曆了真正的愛情,才淡忘掉。可淩天宇還沒有撞到南牆,怎麽可能回頭?
她也知道勸不動。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有些人終究要受到傷,才會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淩天宇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淩菲看着他大步走出小區,這才踱着步子回去。
工作找的并不順利,因爲專業比較冷,她工作兩年,也還沒來得及評職稱,手裏握有的不過是兩年的工作經驗。
淩菲從商業大樓裏出來,一臉沮喪。這已經是面試的第五家企業了,無一例外被拒了。
她一直沒明白,投了簡曆之後,公司很快就要她來面試,可是看到她之後,問了幾個問題,怎麽就不想要她了?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淩菲低頭沉思,一臉愁容,忽然察覺面前的光線被遮住了,擡眼一看,差點把她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