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是怎麽出事的？”容靳走到母親身邊，看着她一臉惆怅和懊悔的表情，卻有些無能爲力。事情已經發生，再說什麽都沒用。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出真相，找到真兇，讓死者安息。蕭彩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容。“父親當時是文物局局長，平時喜歡收藏文物，有時候也找人一起研究探讨。他就這點愛好也被人利用了，說他收受賄賂，私藏國寶。然後那天，就看到來了一隊公安的人，
把他抓去了。”
容靳心裏一驚已猜測出他被人誣陷了。“誣陷他的人是誰？”
蕭彩搖了搖頭。“一直都不知道。父親當政一直都很清廉，卻也的罪過不少人。他被帶走後，第二天，就來了一群人，把我們家都翻遍了，說是要找贓物。”
“贓物？”容靳有種不好的預感，或許家中真藏着什麽讓人觊觎的東西，“丢了什麽？”“好多……”蕭彩聲音低了下去，帶着淡淡的憂傷，“父親出事後，我們到處找人，阿勳跑了好多地方，卻沒能把你父親弄出來，說是阻力太大。後來有一天，也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就被放回來了，說是還要随
時審訊。他回來後看到家裏遭到洗劫，幾乎要暈過去。”
容靳立刻明白過來，那些人隻怕是針對他的什麽寶貝來的吧。“父親托人去問那些藏品的事，想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一直都拿不回來。有次，秦正威找上門來，說他可以幫忙。”蕭彩說到這裏，停了下來，目光飄遠，仿佛又看到那日他急匆匆進門，最後又拂袖而去
的場景。秦正威是和她父親談的，蕭彩在門外，并沒有聽到他們都談了什麽。隻知道後來父親大怒，摔了茶杯，指着他破口大罵：“你給我滾！趁人之危的卑鄙小人！你以爲我蕭默什麽人，爲了這點東西将女兒往火
坑裏推？你妄想！”
蕭彩當時吃了一驚，并不清楚父親這話的具體意思，也不懂秦正威提了什麽條件。隻知道和自己有關。
可是現在，她懂了。秦正威一直就沒打算放過她。隻是，這麽多年來，他也沒給她添什麽麻煩。
不，不能這麽說，今天他對她說的那些話，還有還給她的東西……他已經傷害到她了！
蕭彩閉上眼，壓着心裏的痛楚和懊悔。死者已矣，她卻到今天才知道當年的事，她這個女兒做得也真失敗！“媽，秦正威還回來的是什麽東西？是外公的藏品嗎？”容靳也很好奇這件事。秦正威會在這個時候把蕭家的東西還回來，不是真真切切告訴他們，他當年做了多麽卑鄙的事？他這樣，難不成還指望他們原
諒他？
蕭彩走到床頭櫃邊，從裏面拿出一個長條的硬紙盒子。因爲時間有點久，盒子磨破了好幾處，尖角都磨損了，露出淺白的紙絨。上面有些流雲花紋，也被磨得看不清了。
打開盒子，從裏面取出一小卷紙軸。
容靳有些詫異，照理書畫藏品都不應該這麽小的，這攤開來，也就一張A4紙大小，還沒有裝裱，是什麽鬼！
“媽，這是什麽？”
“當年丢失了很多藏品，确實很值錢，是你外公十幾年來一點點淘來的。隻有這個不是。”蕭彩眼中露出迷茫之色，因爲她也不知道這張畫什麽來曆。
她把紙打開，容靳皺着眉看着上面寫意的湖光山色，問道：“這是誰的作品？”
沒有落款，隻有一句題頭：“今夕何夕兮最美時光！”
“你外公最珍視的就是這幅畫，不知道出自誰之手。他從前隻提過一次，若他死了，将這幅畫葬在他身邊。”蕭彩不得不猜測，這是父親喜歡的某個人留給他的吧。
容靳也這麽想，心裏卻在吐槽，外公和外婆難道感情不好嗎？怎麽還藏了這樣一件東西？
“這東西看起來并沒有什麽價值，隻有外公會将它當成寶。那這畫怎麽會被人拿去呢？”
“我也搞不懂。”蕭彩苦笑，而且這畫還是在秦正威手裏，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天秦正威走後，蕭默一個人在書房裏呆坐了很久。蕭彩進去時，他在裏面抽煙，弄得烏煙瘴氣。她安慰父親，說容勳找到了一個得手的人，那些被拿去的藏品還是有希望拿回的。他卻隻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飽含深意，似乎有種悲痛的決然。然後對她說：“算了，那些東西……東西是死的，身外之物
，沒必要再折騰了。”蕭彩也知道這件事很難。有人針對他們家，而父親并不善于經營人際關系，很難找到一個願意爲他們說話的又位高權重的人。而容勳家以經商爲主，雖認得不少人，但商場上隻講利益，有哪個會爲你得罪
那些當權的？何況當時的容家也剛剛在江城站穩腳跟，人脈有限，頗有些力不從心的感覺。
隻要父親平安，一家人可以開開心心在一起，比什麽都強。那些東西，就如父親說的，身外之物，确實沒必要再折騰了。
她以爲父親想通了，她也沒再勸說。轉身出門之際，隐約聽到他低喃：“最重要的……要不回來了。”
現在想來，他其實一直在惦記着這張畫吧。秦正威用這畫和父親做交易，父親選擇了自己的女兒，卻愧對他心裏的人。是不是因爲這個，他那天才會喝醉酒，才會釀成那一場大火。
如今想來，蕭彩仍心有餘悸。
那天晚上她不過出門找了容勳一趟，回家就看到家中火光沖天。
當時的房子磚木結構，極易燃燒。睡夢中的人，無知無覺就被困在火裏，等到救火隊來，幾個人竟已成灰碳。警方調查，起火原因是書房不小心着火導緻的火宅。書房裏還發現了好幾個酒瓶。
竟然是父親！蕭彩除了悲痛，心裏的委屈也無處發洩，這件事隻能當成是意外，自己造成的意外。可若不是秦正威拿走了這幅畫，又用它來威脅父親，父親又怎麽可能喝醉酒，失手打翻煤油燈引起火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