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菲努力保持着名媛的淑雅,直到遠離他們的視線,才垮下肩,連腳步都沉重起來。
不是不難過,之前沈佩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斷絕關系。可這次,淩建平邀她去,她還是心動了。
她感念淩家的恩情,不想和他們做陌生人。可怎麽也想不到,這次是淩建平一個人自作主張,沈佩珍還是那樣的态度。
當時被她那麽一說,整個頭腦都是暈乎乎的,好像自己真的是狐狸精,專門出來禍害人的。
她胸口堵得慌,這份委屈卻無處發洩。她好想容靳,想靠在他肩膀上痛哭一場。
淩菲深吸了口氣,擡起頭,逼回眼眶裏的水霧。握着拳頭給自己打氣,“加油!淩菲,你可以的!沒有他們你也能活得很好!”
調整好心态,她又揚起了笑容,走了幾步,忽然看見前面樹林裏有個熟悉的人影。
淩菲好奇地靠近,認出是那幾天在醫院照顧她的蘇夢娴。她和一個男人在一棵大樹後面,拉扯了一會兒,忽然将那個男人抱住。
那個男人高大偉岸,雖是中年,身材卻沒走樣,相貌看不真切,隐約看出是個嚴肅帥氣的大叔。
沒想到小姨蘇夢娴的男人在江城!淩菲對她了解不多,因爲沒有問過她的事,隻是單純覺得她的男人應該在都城才對。
或許,這個不是正主?哦,天哪,那她來江城到底是做什麽?她不是來找孩子的嗎?
那次在孤兒院看她很焦急的模樣,怎麽還有閑情逸緻找男人?
淩菲好奇,不知不覺又靠近了一些,風中飄來他們的話語。
蘇夢娴:“你這次呆多久?”
男子:“事情辦完就走。”
蘇夢娴:“不能再多停留兩天嗎?”
男子:“停留做什麽?”
蘇夢娴:“你就這麽急着回去?爲我停留兩天也不肯嗎?”
“……”
蘇夢娴繼續說:“我不要你走,你知道我一直等着你,阿苒。”
那個男子歎了口氣,推開她,“對不起,這次真的不行,我有要事,辦完就得走。”
“什麽事讓你這麽着急?”蘇夢娴不高興地說,“她能滿足你了?所以你不想離婚了?”
“我,不會離婚的。”那個男子的語氣冷了下來。
“爲了她也不會嗎?”蘇夢娴譏诮地看着他。
他猛然一震,急切地抓住她的肩,問道:“她在哪裏?”她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透着幾許蒼涼。“歐陽苒,你這個僞君子!明明愛着别人,還要和自己的妻子裝得一片情深,什麽不會離婚,不過是騙騙人而已。我知道你要什麽,
你也隻是貪圖梁家的錢财和勢力吧?如果她站在你面前,你會跟她說不會離婚這樣的話?”
歐陽苒臉色沉了沉,語氣越發森冷:“蘇夢娴!她到底在哪裏?”
蘇夢娴皺了皺眉,肩膀上被他抓得生疼,隻是心裏的痛遠遠超出了身體的疼痛,她這麽多年都忍了,如今這點痛又算什麽?
“怎麽,後悔了?後悔了當初就不該娶梁曉慧!”
歐陽苒陰鸷的臉上終于露出傷痛,讓她暢快了幾分,咯咯笑道:“她從來沒有愛過你,這你也是知道的吧。”
他眼神暗沉下來,松開她,默默轉身,邁着蹒跚的步子走了。而她,望着他離開的背影,眼角淌出一行清淚。
人心惡毒,最擅長用别人的痛苦施以攻擊。即便是自己的好姐妹,親人,也是可以被利用的。
蘇夢娴雙手捂着臉,心裏矛盾愧疚。她并不想提到她,不想這樣傷害他,可是,這麽多年她求而不得,已經快承受不下去了。
淩菲因爲無意中聽到了他們的八卦,想走又不好走,一直躲在樹後,好不容易等着蘇夢娴離開了,才從樹後出來。
偷聽别人的秘密太不道德了,而且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淩菲自嘲一笑,并沒有将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她踢着小石頭,低着頭慢慢走着,不留神差點撞上一個人。她猛然頓住腳,看見一雙澄亮的高檔意大利手工皮鞋。
沿着筆挺的西裝褲往上,黑色的休閑西裝,白色淺藍條紋襯衫,嚴肅深沉的裝扮,不用看臉她都知道是誰。
對上他諱莫如深的幽暗眸子,她的心口一跳,有些心虛地别開眼。
他怎麽會在這裏,也太巧了吧!
“聽牆角,想不到你還有這嗜好!”容靳的唇角勾出一抹譏諷。
他都看見了?淩菲瞪大眼睛,有些不自在。可她沒有解釋,靜默了片刻,打算和他擦肩而過。
她的漠視讓他心裏的無名怒火蹭地燃燒起來。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腦子壞了!怎麽會聽淩天宇的話,到這裏來見她?還推遲了會議。
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抿了抿唇,無情說道:“你别以爲自作主張當聖母我就會感激你,做夢!”
淩菲怔住了,驚訝地回過頭看他。他什麽意思,她哪裏聖母了?
“我告訴過你,我不會有事就不會有事!你究竟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需要你憐憫,自以爲是的付出!你以爲你是誰,作賤自己就能得到一切?你這種女人……”
容靳倏忽住口,後面氣惱的話再也說不出來。她眼中的隐忍和發白的小臉,讓他感到心酸。
她拿自己去換,這樣交易來的成果,他一點也不想要!
“你怎麽這麽傻!你爲什麽要回去!”容靳一把将她摟進懷裏,用力摟緊。心酸又心疼,還有深深的無力感。
“我沒有要回去,可是,我必須和他有個了結。”淩菲顫抖着唇,弱弱地解釋一句。
“……笨蛋!”容靳氣悶,也不知在說自己笨蛋還是說她是個笨蛋。
但這兩天的怨恨都化爲濃濃的憐惜,尋到她的唇,一點一點将心裏的不滿傳遞給她。
良久,容靳才放開她,拇指摩挲着她紅腫的唇,眼裏深邃的光芒像蘊含了無數的心思,複雜難懂。
“菲菲,不要再回去,現在就離開他!”
淩菲垂眸,沉默了很久,卻說:“阿靳,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麽計劃,可是……歐陽易楓,你們不能和平共處嗎?”容靳臉色一沉,嘲弄地看着她,眼底漸漸染上一層愠色,“你覺得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