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和歐陽苒約着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說話。

都城的熱鬧氣氛滲透到每條街道，但這些喧鬧都被隔絕在咖啡館的大門外。這裏優雅安靜得如同廣寒宮裏的仙子，出塵脫俗。

兩人落座後，歐陽苒點了兩杯咖啡，又點了幾樣小點心。

悠揚的樂曲灑在每個角落，略微昏暗的光線，偏暗的裝修風格，營造了座與座之間的神秘氣息。很适合談些私密的事。

淩菲攪着杯子裏的咖啡，想了一會兒才說：“伯父，我知道您和蘇小姐關系匪淺，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訴我，她認識的人裏，有沒有誰從小就丢了孩子的？”

歐陽苒訝異地盯着她打量了很久，問道：“你爲什麽這麽問？是誰在找親人？”

她也知道瞞不過他，也沒有那個必要。于是很坦誠地說：“我在找我媽。”

“你媽？叫什麽名字？”歐陽苒對這個答案并沒有太多意外，但聽她說出來，也多了幾分好奇。

他知道淩菲是淩家收養的，卻從來沒有深究過她的身世。如今聽她這麽一說，腦中就不自覺閃出某道身影。

可是，她似乎從未有過孩子，又怎麽會突然間多出一個女兒？

自己想多了吧，世上哪有這麽湊巧的事？

“我也不知道我媽叫什麽，不過我猜想她應該和蘇小姐關系不錯。至少她們是認識的。”

淩菲一邊說一邊注視着他。看他神色幾變，眼中似有恍惚之色，一時間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他看似知道，又似不知道。歐陽苒收回自己可笑的聯想，很認真地排查了一遍，說道：“她認識的人當中，好像隻有她姐姐的孩子夭折，其他人……有一個沒孩子，其他幾個都有孩子，而且已經長大

成人。”

“這麽說，沒有丢孩子的？”淩菲喃喃自語，臉上有一絲失望，想到蘇夢潔的孩子夭折，又問道：“她姐姐的孩子真的是夭折了？不是丢了？”

歐陽苒訝異地看向她，問道：“你覺得可能嗎？”

他的可能嗎，自然是指，你可能是她的孩子嗎？

她和蘇夢潔長得并不像，氣質更不像。

淩菲也覺得自己有點急病亂投醫，慌了手腳。若是蘇夢潔，那天在醫院問她幾個問題，她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而且她自己也說孩子死了。

自嘲地搖了搖頭，說道：“是我胡思亂想了。”

歐陽苒擡手止住她的話，然後雙手交疊置于腦後，靠在椅背上。

那樣悠閑的姿态，略顯松弛的又不失俊朗的容貌，可以看得出他年輕時也是風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也難怪蘇夢娴喜歡他了，這樣的氣度，這樣的容貌，當年追他的人一定很多。可他卻心有所屬。不知道他喜歡的女人是什麽樣的？

淩菲走了一會兒神，收回亂七八糟的思緒，準備起身告辭。卻見他眉峰一挑，說道：“你問完了，該我問了。”

“伯父想知道什麽？”淩菲有些意外，他怎麽會對她的事感興趣？

歐陽苒也是突然間閃過這樣的念頭，于是問道：“你是怎麽到這裏來的，你母親難道在都城？”

淩菲低下頭，攪了攪咖啡，看着褐色的波紋一圈圈蕩開，最後歸于平靜，這才把她和蘇夢娴的事說了一遍。

歐陽苒知道前陣子蘇夢娴去過江城，沒想到回是去找淩菲。更沒想到她會用這樣的理由将淩菲騙來都城。難怪她剛才會問他蘇夢娴認識的人裏有沒有丢了孩子的。

他知道蘇夢娴找她不是平白無故，心血來潮。她一定知道淩菲的母親是誰。可是她騙了人之後卻沒有帶去找她母親。這是爲什麽？

歐陽苒一下子想了許多，心裏的疑問越來越多，“她這麽做是爲什麽？”

淩菲咬了咬唇，忽然想到，或許歐陽苒可以幫她找出幕後那個神秘人？

于是她選擇了據實以告，“她說有人要找我。可我不知道是誰要找我。”

歐陽苒眉頭皺了起來。

這件事怎麽聽着就覺得複雜？

但蘇夢娴既然用她母親這件事來騙她，想必找她的人也和她母親有關？

歐陽苒心裏又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淩菲的母親應該是自己也認識的人。

他盯着她的臉，左右看着，總覺得在她身上有某個人的影子。

但這個人應該不會是她，她們長得不像！

而且……那個人也沒有孩子。

“歐陽伯伯？”淩菲被他瞧得毛骨悚然，那樣熱切又憂傷的眼神，該是看他心裏那個人吧？

那個他愛着的女人，究竟是什麽樣的呢？

最後，歐陽苒并沒有把自己心裏怪異的猜測說出來。隻說他會幫她去查那個要抓她的人是誰。

淩菲走出咖啡廳後，還在想着這件事。太過專注，以至于一輛車跟在她身邊走了許久她都沒察覺。

“嘟嘟”兩聲，穆斐實在看不過去，按了喇叭叫她。

她驚訝回頭，看到是他，眼睛一亮，笑道：“是你呀。”

“上車。”他面無表情地說。

淩菲上了車，系上安全帶，一邊說道：“好巧啊，你這是下班了？”

穆斐卻沉着臉，似有一絲不悅，“不是讓你不要随便出門嗎，就不怕被那些人抓去？”

“那些人到底是什麽人？”淩菲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劃着安全帶，似在詢問又似在抱怨。

他說是在道上混的，可是和她到底有什麽關系？爲什麽要來找她？

淩菲心裏也隐隐有些猜測，她的母親也許就是在道上混的，或者得罪了那道上的人，所以才殃及無辜。可是，她到現在連她母親是誰都不知道，那個要找她的人卻已經知道。有時候，她甚至想過，是不是就讓人把她抓去算了，這樣她好歹還能見到那個神秘人，從他那裏或

許可以知道她母親的下落。

“他們是什麽人，你都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穆斐很嚴肅地說。

對這件事，他也很頭疼。爲什麽會和義父有關？她母親是誰？和義父什麽關系？

“這件事，你别着急，我會幫你查清楚的。”他又補充道。淩菲有些訝異，側過頭看他。他隻是抿着唇，目視前方，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