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斐今天回來,是做好被父親批一頓的準備,可是穆德凱卻沒有怪他,甚至沒有說起之前他擅自将淩菲藏起來的事。
他走進書房時,穆德凱正伏案工作,頭也沒擡一下,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穆斐坐下,雙腿交疊,懶懶地斜靠着。等了一會兒,穆德凱把手上的事忙完,才看向他。
“什麽事?”
“剛才淩菲想借我的手機。”
“哦,你怎麽不借?”穆德凱也往後靠着,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一切盡在不言中。
穆斐拿出手機,上下翻轉把玩着,說道:“我雖然沒借手機給她,不過我打算幫她這個忙。”
“你什麽意思?”穆德凱眉頭蹙起,那張并不顯老的臉上多了幾分嚴肅。“爸,您這麽煞費苦心地把她弄過來,究竟是爲了什麽?”穆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說出他的疑慮,“我開始以爲她是您的女兒,可現在看來并不是。既然不是,爲什麽
不放人家走?”
“所以,你的職業病又犯了?覺得應該拯救她?”穆德凱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兒子,看着挺冷漠的,其實挺熱心,最見不得人家有困難。
正因爲了解他,所以前陣子他私底下藏了人他也沒和他計較。這麽多年,他的事業慢慢做大,也不曾想過要将公司交給他。一來是因爲他不感興趣,隻喜歡當醫生做手術,二來也是他的性格決定的。他認爲太容易心軟的人并不适合
繼承他的事業。“我隻是覺得你沒必要關着她。這都城,你要找一個人,他就是插翅也難逃。”穆斐說到這裏,看到他唇角勾出的一抹嘲弄,想到之前自己将淩菲藏到家裏的事,連忙笑着
說,“就算不能馬上找到,可……那不是遲早的事嘛。”
“你也知道是遲早的事,還那麽幹!”穆德凱從桌上拿起放在一旁的雪茄,抽了起來,嘴裏含着煙,有些含糊不清,“你是覺得我不會對你怎麽樣?”
他說話時顯得有些懶洋洋的,像是開玩笑般随口一說,穆斐卻有種涼飕飕的感覺。
穆德凱是什麽樣的人他最清楚了。早在二三十年前,就是道上有名的一霸,隻是那時候道上混亂,他也結了不少仇家,以緻于一直生活在拼殺中。
那時候穆斐的父親還是他手下一名得力的助手,一次在仇人暗殺他時爲他擋了子彈,最終撒手人寰,留下穆斐一人,讓他認了穆德凱爲父。
也正因爲這個原因,穆德凱對他很是照顧,一心當成親生兒子看待。現在,他早已遠離那些打打殺殺的日子,幹起了正經生意,而且成了都城最有名的萬象集團老總。每日衣冠楚楚,出入政界商界的名流會場,誰會想到他的背景那麽複雜
?穆斐卻是知道他的手段。當年殺害他父親的兇手,最後被他抓到,整得半死不活,慘不忍睹。直到僅剩一口氣,穆德凱才将人帶到他面前,交給他一把槍,對他說:“他是
殺死你父親的兇手,現在你想不想爲你父親報仇?想的話就用這個對準他,按下去。”
他那時候還隻八歲,看到那渾身是血,臉上沒有一處完好的人,早就吓得渾身打顫,哪裏還拿的住槍,更别說讓他報仇了。
穆斐還記得當時,他快要哭出來了,轉身撲進穆德凱的懷裏,看都不想再看一眼,說道:“阿爸,我不要,他好可憐。”
穆德凱歎了口氣,摸着他的腦袋說道:“你忘了你父親怎麽死的嗎?就是被那個人用槍打死的,現在你就用這把槍給他一槍。這樣你父親在天上看到了才會高興。”
“真的嗎?”穆斐擡起頭看着他,眉心卻是揪着的。那時候的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并不怎麽相信穆德凱的話。
回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半死不活的人,手裏的槍怎麽都拿不穩。
“我如果殺了他,那他在天上也會不高興的。而且,他看起來真的好可憐。爸爸看到他這個樣子,也會原諒他的吧。”
穆德凱一直忍着怒氣,聽到他這樣說,差點一巴掌打過去。
他是什麽人,怎麽會有這樣膽小懦弱的兒子?
但一想到他父親爲他而死,他孤苦伶仃一個人,心裏的怒火又化爲憐惜。
“阿斐,你怎麽會同情敵人呢?他可是殺害你父親的兇手啊!”
“可是,就算我殺了他,爸爸也不能活過來,但是他家裏人就會和我一樣,變成一個人。阿爸,他家裏人沒有殺害我爸爸,我們不應該讓他們這麽可憐。”
那是穆德凱第一次爲殺人而猶豫,也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孩子的與衆不同。他并不是膽小,而是心善。對他們來說,心善是大忌,卻也是難能可貴的一種品質。他思索了良久,想到他這麽小的小孩,難道要和他一樣承受那些血腥和壓力?既然收留了他,爲什麽不能給他創
造一片天地,讓他保留住那種難得的心善?
最後,他沒有勉強穆斐,卻也沒有放過那個人。
小孩子不想做的事,他不勉強,但殺害自己兄弟的人,他并不想放過。
穆斐也是後來才知道,那個人最終還是死了,而且死相難看。這是留在他記憶裏的一次最難忘的經曆。也是從那時候起,他認識到,自己的義父,并不會永遠那麽和善。慢慢的,他意識到,穆德凱隻是對自己好,對别人都很嚴厲,
甚至是可怕。
可是,他從沒想過有一天,穆德凱會對他流露出這樣深不可測的目光,就好像要嚴厲懲戒他一樣。
穆斐想了一下自己說的話,他隻是想讓他放了淩菲,他爲什麽這麽生氣?“爸,您和淩菲的母親關系很好吧?”他沒有說穆德凱喜歡人家,但這關系好也足以說明他知道的東西并不少。沒理會父親略微詫異的眼神,繼續說道,“既然這樣,你把人
家的女兒軟禁起來,就不怕人家責怪你?”
穆德凱抽着雪茄的動作一滞,猛吸了一口,才将雪茄丢在桌上,不帶情緒地說道:“你本事不小啊。”
他又怎麽知道,穆斐和他一樣,有威脅蘇夢娴的資本!所以,他很容易從蘇夢娴那裏知道了當年父親和某些人的關系,以及一些愛情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