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淩菲一早就去了蘇家。今天蘇志雲回來,她也有點小激動。
可是今天,迎接她的不是蘇傲天,而是保姆。她告訴淩菲,老爺病重,下不了床。
“怎麽會這樣?昨天還好好的。”淩菲換了鞋子,一臉疑惑,急匆匆往他卧室走去。
保姆帶着她來到蘇傲天的卧室門口,敲了敲門,說:“老爺,穆小姐來看您了。”
裏面沒有聲音,保姆也沒猶豫,推門進去。
淩菲跟在後面,看保姆到床邊和蘇傲天說了一句,就轉身退下。
蘇傲天躺在床上,臉色有些蒼白,頭發也亂糟糟的,很疲憊的樣子。
看到淩菲過來,擡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讓她坐。
“蘇伯伯,您這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表示說不出話來。
淩菲卻很想笑,忍不住掩嘴偷樂。
蘇傲天瞪了她一眼,看旁邊沒有外人,實在忍得太辛苦,便歎了口氣,說道:“想笑快笑,待會兒可不許露餡。”
淩菲仔細瞅着他,問道:“蘇伯伯,你難道就是靠謊稱重病,把蘇志雲騙回來?”
“你說呢?”他沒好氣地白她一眼,無奈地說,“實在沒有辦法,隻能出此下策。”
兩人正說着話,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急忙住了口,各自坐好。
敲門進來的是保姆,可她還沒開口彙報,身後就沖進來一個人。
蘇志雲風塵仆仆進屋,看到淩菲愣了一下,然後奔到床前。
“爸!”
蘇傲天躺在那裏,沒有反應,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蘇志雲又喊了兩聲。看得出他很着急。
淩菲實在爲蘇傲天的演技叫好,連她這知情人都不忍看蘇志雲這麽焦急。
上前安慰道:“蘇伯伯剛睡着,你先坐會兒吧。”
“我爸他怎麽了?”蘇志雲轉過頭,眼裏的焦急不加掩飾。
淩菲語塞,求助地看向保姆。她真不知他們商量好的是什麽借口,用什麽病把蘇志雲騙回來?萬一把病情說錯了,豈不是要穿幫?剛才真該問問清楚。
可是,她的遲疑不決在蘇志雲看來,卻像是難以啓齒。他越發焦急,上前抓住她的手,問道:“說吧,我爸到底生了什麽病?”
“這個……”淩菲很爲難,又一次看保姆。
可是保姆也很爲難,老爺根本就沒說他得了什麽病,也不要他們請醫生來。
“到底什麽病?醫生呢?醫生!”蘇志雲急得額頭直冒冷汗,第一次覺得恐慌。
就在他放手準備出去找醫生時,蘇傲天咳了兩聲,醒來了。
淩菲悄悄松了口氣,默默給他豎了根大拇指。
“爸爸!”蘇志雲蹲在床邊,握着父親的手,喉嚨有些發堵,聲音都變了,“你到底怎麽了?告訴我。”
“志雲……你回來了!”他虛弱地睜開眼,有一抹驚喜,看起來精神了一些。
“爸……”
“你回來就好!以後,以後,這個家……就交給你了。”他斷斷續續說完這句話,蘇志雲的眼眶就濕了。
“爸,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把你治好!”他深吸口氣,眼中有一抹期翼,說道,“我在藏區碰到了一個醫術很好的藏醫,我帶你去,他一定會有辦法治好你的。”
他很急切,當場就想把蘇傲天扶起來,恨不得立刻就帶着他去找那位醫生。
蘇傲天卻拉住他,咳了幾聲,說:“隻要,你肯接過,這個家,我,我也無憾了。”
“爸,先别說這些,我這就安排車把你送去。”蘇志雲隻想救活他父親,其它的事,都不在他的考慮範疇。
可是蘇傲天執意拉住他,說道:“你,你答應我,答應我!”
蘇志雲沒辦法,隻能點頭,“好,我答應你,别再說了,事不宜遲,現在就準備走。”
蘇傲天松了口氣,愉快地看向保姆,示意她把那份文件拿過來。
那是一份遺囑和任命書。
蘇志雲心裏感覺有些怪異,但當時被他的病情吓壞了,也來不及多想,隻覺得父親對家族事業看得太重,臨死前還不忘安排好接班人。
可他沒有拒絕的理由。現在父親最大,他想要什麽他都會答應。
蘇傲天見他簽了字,笑得嘴角上揚,都彎不下來。
蘇志雲看他這麽高興,心裏一陣懊悔。年輕時候,從不會考慮父母的感受,凡事以自己爲中心,将那些責任都當成負擔。卻不知所有一切都是父母的心血,他們的初衷隻是想讓孩子過得更好。
就像現在,他隻是簽了那份任命書,答應他接管公司,父親就能高興得合不攏嘴,就像病完全好了一樣。
如果他接手公司真的能讓他的病好起來,他有什麽理由推辭?
“爸,我會把公司管好,你放心。現在,你隻要聽我的,好好養病,把身體養好,行嗎?”
蘇傲天還有什麽不行的?連連點頭答應。
蘇志雲看他精神好了許多,決定趁熱打鐵,把他送去醫治。起身說道:“你先休息,我去安排一下。”
淩菲看他走出房間,朝蘇傲天眨了眨眼,問道:“你這戲演的太過了,現在怎麽收場?”
蘇傲天揚着嘴角,心情很好地說:“反正我目的達到了。”
“那可不行,你要是穿幫了,萬一他反悔怎麽辦?”淩菲連忙制止,擔憂地說,“以他的性格,毀約是很有可能的,而且可能還會更恨你。下次你想再叫他回來,隻怕就難了。”
蘇傲天一想也是,能不被他發現最好了。可是,他真的要跟他去那所謂的藏區?那也會要他的命的!
“我先去穩住他,然後,你就裝作病好了?”淩菲思索了一會兒,說道,“你有醫生吧?跟他串通好,讓他過來檢查一下。”
“也隻能這樣了。”蘇傲天歎了口氣,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耍這樣的伎倆,隻爲了把兒子騙回來。
淩菲走出房間,看到蘇志雲正在走廊一側打電話,說着聽不懂的方言。
她暗暗吃驚,好家夥,不會連藏語都學會了吧?
蘇志雲打完電話,淩菲走過去,安慰道:“伯父精神氣色都好了很多,别擔心,說不定休息幾天就好了呢?”
他隻當做是朋友的安慰,無意識地嗯了一聲,說道:“我已經訂了明天的飛機,讓那邊的朋友去薩城接我們。”
淩菲無語,這事情好像搞複雜了。
“那個,蘇志雲,你也别着急呀,先請個醫生來看看再說嘛。如果這裏可以治好,何必跑那麽遠?”
“這裏能治好我爸會躺在那裏?”蘇志雲嗤笑一聲,說道,“我知道你們擔心他,生這麽重的病還要在路途奔波,怕他受不了。可是,我也是沒辦法了。在中國,所有醫院對絕症都是束手無策的,可在一些你不知道的地方,還是有希望存在。”
淩菲看他說得這麽笃定,也好奇起來,“你确定你說的那個醫生能有辦法?”
“至少我親眼看見他治好了好幾個疑難雜症。就連蘇夢娴的姐姐都被帶到那裏去,現在情況已經好轉。别說是疑難病症,就算沒有身體上的疾病,心理有病也可以去那裏療養。那個單……”他說到這裏猛然停了下來。
淩菲敏感地抓住他說出的那一個字,問道:“單什麽?是涓涓嗎?”
“沒有的事,我是說……擅自将自己的生命交給醫院也是不負責的行爲。”蘇志雲扯了一句,不再理會她的疑惑,裝作要進房照顧父親。
蘇傲天躺在那裏,眼角滲出柔和的光芒,越看這個兒子越滿意。他到底還是心裏有他這個父親的,有這個家的,以前是他太苛責他了。
蘇志雲剛想問父親的病情,就聽到樓下的門鈴響了。
是家庭醫生林醫生來了。
蘇志雲連忙起身迎了上去,“林叔,我爸得了什麽病?”
“還沒查出來。”林醫生額頭冒汗。這個病可不是他能決定的。剛才蘇傲天在電話裏讓他這麽說,他已經目瞪口呆了好一會兒。
“什麽?”不僅蘇志雲驚訝,連淩菲都覺得不可思議。怎麽會找這樣的借口嘛!
林醫生繼續說道:“去幾個大醫院檢查了,都查不出病因。這幾天觀察,老爺就是身體無力,有心力衰竭的征兆……”
聽他開始胡謅,還謅得頭頭是道,淩菲這才放心了。查不出病因,不是更嚴重嗎?等到明天好起來,也可以說不知道爲什麽就好了。
這招實在是高!
蘇志雲已經信了林醫生的話,覺得萬分頭疼。這病情看來确實嚴重。
“我先過去看看。”林醫生越過他們,走到床前。
蘇傲天已經躺了一天了,他覺得再不起來,沒病也要躺出病來了。所以看到林醫生,心情格外的好。
“老林來了。”他不等醫生詢問,主動說,“我感覺好多了。”
“是嗎,我檢查檢查。”林醫生裝模作樣地檢查一遍,摘下聽診器,點頭說,“确實好了,太奇怪了!我看了那麽多病人,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
“可能是蘇伯伯太勞累了吧,這幾天一休息,也就好了。”淩菲在一旁插嘴,偷偷沖蘇傲天眨眼睛。
“很有可能。”林醫生附和道,“你工作起來,完全不知道休息,這樣心髒怎麽能受得了?這次病好了,可要注意休息,不然下次可不會這麽幸運了。”
“是啊,蘇伯伯,現在志雲回來了,您可以把工作交給他了。”淩菲和他一唱一和,說得蘇傲天連連點頭。
蘇志雲沉着臉站在一旁,臉上的疑問越來越大。爲什麽他有種被算計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