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魏雖然對租一棟死過人的房子并沒有什麽忌諱,但他也不會神經大條到連具體情況也不問一下的程度,在業主領着他和夏天看房子的過程中,他還是問了這個問題。業主姓陶,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在R城這個小城裏有這樣一套房子出租,陶業主的日子應該是算得上過得不錯的,但他看上去卻是愁眉不展的樣子,當許魏問出這棟房子之前死過人的問題時,陶業主
明顯是愣了一下,随後臉色難看了幾分,但還是把房子之前的情況說了出來。
這棟房子本來就是陶業主買來作爲投資的,而對于生意人來說,盡管房子能升值,但空置着一天都是浪費,所以房子到手簡單裝修之後就開始出租。這一出租,結果就出租出事兒來了,在許魏之前租過這房子的是一對年輕情侶,短租,當時隻簽了三個月的租房協議,按照協議是押一付三,也就是租客把三個月的房租一次性付清另外還押了一個月的房
租作爲押金,到時候離開的時候檢查過房子的情況以後沒問題房東就把押金退還。
原本陶業主是不想租短租的,但是看這對年輕情侶模樣周正,而且那個時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租了出去。
“因爲是一次租了三個月而且房租都付了,所以我也不可能沒事就跑過來轉。”陶業主臉色極其難看的對許魏道:“還是警察通知我過來的時候我才知道出了事!兩個小年輕居然在我房子裏燒炭自殺了!”
從一開始的諱莫如深到現在的喋喋不休抱怨着兩個在他房子裏自殺的年輕人,陶業主的轉變很快。
一開始的諱莫如深是因爲利益,現在的喋喋不休的抱怨也是因爲兩個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的年輕人觸犯了他的利益。
夏天在旁邊沒說什麽話,但她看着陶業主那因爲怨憤而漲紅的臉,覺得這個人真的是面目可憎。
雖然他的抱怨并不是沒有理由,但兩個年輕鮮活的生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就算有再大的怨氣其實也沒必要口出污言穢語。
許魏顯然也有些聽不下去,适時的阻止了陶業主的繼續發、洩:“行了,房子我租了。”
“呃……”陶業主顯然沒想到許魏并沒有借着這房子死過人壓低租金,而是幹脆的租下了房子,臉上的表情這個時候很是精彩。
許魏預付了一年的租金并且交了一個月的押金,物業費包括在租金之中,簽訂了租房協議以後這房子一年的使用權就歸了許魏。
平心而論,抛開曾經有人在這房子裏結束過生命這個問題不談的話,房子本身真的是不錯的房子,無論是房型還是朝向都很不錯。
兩室一廳一衛的房子,比陸小七的房子要小一些,少了一個房間。
房子裏隻有簡單的家具,裝修也很簡單,但這對于許魏來說都不是問題。
夏天有些好奇的看着許魏:“你真不介意這房子……”許魏搖搖頭,打開窗戶走到陽台上點了一根煙:“不介意。”
他站在陽台上抽煙的側影顯得孤單落寞,雖然陽光灑在他身上,但有那麽一瞬間夏天覺得他仿佛像一個黑色的剪影一樣,在陽光下也是黑色。
許魏是真的不介意這房子裏沒過人,他隻介意這房子沒過人的原因。
這棟房子裏去世的那對情侶被警方發現後當然調查過死因,是一個讓人唏噓的故事。
男孩子和女孩子是大學同學,男孩子的家庭條件不算優越,隻能算是普通條件的家庭,女孩子的家庭要差一些,屬于比較貧困的家庭。
女孩子長得漂亮,在學校裏是屬于比較多人追的類型,也有比男孩子家庭優越的人追求,但兩個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後來因爲女孩子的家庭出了一些狀況需要一筆錢,女孩子被這筆錢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情況下,選擇了和男孩子分手,把自己交給了一個有錢的男人。
這樣的事情真的很多,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情況,也許兩個人就這麽分開各自過着自己的生活。
但問題是,他們彼此還都無法忘記對方。女孩子被人包養了一段時間後離開了包養她的男人,應該算是和平分手,那個男人并沒有糾纏。
男孩知道女孩離開了那個男人以後找到了女孩子,想要和她重歸于好,女孩子一開始不願意,因爲覺得自己已經配不上他,但在男孩子的努力下還是答應了,兩個人又走到了一起。
他們的故事到了這裏結束的話,或許可以稱得上圓滿,他們并沒有傷害其他人,隻是彼此守着對方,憧憬未來的小小幸福。
但是,女孩曾經被人包養的事情不知道怎麽在學校裏流傳開來,并且傳到了男孩父母的耳朵裏。
他們當然不會同意自己的兒子和一個被包養過的女孩交往,當然要阻止。
可是男孩很堅持,父母拿他沒辦法,就去找女孩子,不僅找她,而且去找她的家人。
女孩子當初被人包養的原因,是因爲她的母親得了重病需要錢支付醫療費。
而知道自己治病的錢是女兒出賣自己換來的之後,女孩的母親在一個晚上偷偷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沒有人去譴責把女孩被人包養的事情說出去的人,也沒人去譴責男孩的父母不該把事情告訴女孩的家人,所有的責罵都集中在女孩的身上,包括她的家人,她一個村子的人。
在所有人看來她被人包養過就變成了一個壞女孩,變得無恥下流,變得肮髒不堪。
她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千夫所指無疾而終。
女孩覺得自己無法活下去,男孩也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他們兩個人拿上全部的積蓄離開了所有熟悉的人的視線,來到R城度過一段隻有兩個人的時光,最後一起在一個晚上離開了這個他們不再留戀的世界。據說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彼此緊緊擁抱在一起,臉上沒有痛苦,隻有解脫了的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