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悅隻抿着唇含着淚搖頭,在傅青霖手心寫道:“不怪哥哥!是蓁兒自己貪玩!”
“蓁兒……”
見傅青霖一副不贊同傅悅的說法又想責怪自己的樣子,穆樂善忙道:“好了,你們兄妹倆也别在這裏互相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了,事已至此,計較這些無濟于事,好在如今公主平安歸來,以後小心就好了,公主你也把這些不好的事情都忘了,就當做了一場噩夢,夢醒了,就什麽都過去了!”
傅悅聞言,抓着傅青霖衣袖和手臂的手緊了緊,不過還是抿着唇點了點頭。
确實是一場噩夢,這段時間,她每天都活在恐懼之中,那個人是個瘋子,總是吓唬折磨她,讓她一次又一次的崩潰,每天都不敢閉眼,就怕那人又對她做什麽,想盡了辦法終于逃出他的手,又落入那些人手裏,又開始了無休止的折磨……
現在想起來,她都心驚膽戰無法承受,她很想忘掉,可是卻還總是忍不住想起這一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傅青霖還想和傅悅再說什麽,門口忽然出現一個暗衛,是楚王府的,似乎有事找傅青霖,傅青霖隻好先讓穆樂善陪着傅悅說說話安慰安慰她,自己則是和傅悅說了一聲後便起身走出門口。
剛走到門口,暗衛便低聲道:“祁太子,王爺請您去一趟!”
傅青霖聞言蹙眉,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跟着暗衛去了外面的亭子裏。
亭子那裏,除了楚胤,還有楚青也在,楚青低着頭站在那裏,而楚胤坐在那裏,臉色很不好。
傅青霖走進亭子,見楚胤臉色不好,有幾分疑惑,坐在楚胤對面挑眉問:“出什麽事了?”
楚胤沒說話,倒是楚青忙回話:“回祁太子的話,方叙被救走了!”
聞言,傅青霖面色一沉:“什麽?怎麽回事?”
楚青道:“原本楚王府的人和裴家軍已經将這一片區域包圍封鎖了,就在昨日夜裏,我們的人在臨近邊境的禮陀山發現了方叙和他的人的行蹤,他們正要趁夜逃走,但卻被我們的人發現了,兩方交手時,方叙重傷,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出現了一群黑衣人,且個個武功高強,且當時發現方叙的那一隊暗衛在圍剿方叙和他的手下的時候已經死傷慘重,對方的人約莫有三十個,強行從我們的人手裏把方叙帶走,之後和西蜀的人裏應外合強闖邊境關卡逃了出去,現在已經在西蜀境内了!”
傅青霖眯眼:“西蜀?”
“是的,根據殘餘追去的暗衛和邊境士兵的描述,應該是是西蜀明王司徒奕的人!”
聞言,傅青霖臉色不太好,很是不解:“司徒奕?此事和他有何關系?他爲何要牽扯進來?”
傅青霖對天下七國的形勢和人物都了解,自然知道司徒奕是誰,這個明王司徒奕說起來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是西蜀現在獨攬大權的權臣,如今的蜀國皇帝年幼,他是皇帝的叔叔,手握重兵,不是皇帝,卻手握着國政大權,雖然隻是明王的爵位,卻尊同攝政王,而祁國和蜀國是鄰國,因爲有那麽一片國土是兩國相鄰接壤的,不過兩國一向交好,司徒奕爲何要冒着與祁國爲敵的風險來護着方叙?難道就因爲蜀國和北梁的結盟關系?
楚青解釋:“祁太子有所不知,明王的王妃乃是方叙的親姐姐!”
傅青霖聞言愣了愣。
蜀國和梁國一直都是結盟聯姻的關系他知道,司徒奕的王妃乃是北梁的和親公主他也略有耳聞,據說司徒奕還很寵愛這個王妃,卻沒想到,這個和親公主竟然是方叙的姐姐,怪不得……看着一直沉默的楚胤,他淡淡的問:“你打算如何?”
楚胤抿唇淡淡的道:“不過是被救去了蜀國,追去便是!”
傅青霖蹙眉,有些凝重的道:“司徒奕如今掌控着整個蜀國,想要在他的地盤除掉他護着的人,怕是難,非但不能得手,怕是還會犧牲更多的人!”
楚胤點了點頭:“這個我自然知曉!”
“那你……”
楚胤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眼底卻布滿了殺機:“蜀國那邊自然是不可能就此罷休,不過,既然方叙這次命大逃過一劫,那本王便容他多活些日子又何妨,但是,他所做的事情,終是要付出代價的!”
傅青霖挑眉,想問什麽還沒問出口,楚胤便已經冷聲吩咐楚青:“楚青,傳本王命令去北梁,吩咐潛伏在那裏的人,不管用什麽辦法,齊陽王府的人,一個不留活口,本王要方叙家破人亡!”
楚青聞言一驚:“王爺……”
楚胤語氣沉了幾分:“還不快去!”
楚青忙道:“屬下這就去傳令!”
說完,揖手退下。
對面的傅青霖對楚胤下的命令并不意外,也沒有阻止,隻是若有所思着片刻,才淡淡笑着道:“不曉得等齊陽王府的人都死了的時候,方叙是何心情!”
盡管楚胤這個命令太過殘忍,可以說是濫殺無辜的了,傅青霖其實并不喜歡遷怒旁人和濫殺無辜,可是,傅青霖這一次卻很贊同楚胤的做法,不管是先前楚胤下令屠殺所有知曉内情或是傷害過傅悅的人,還是如今楚胤要屠了方叙的家人,都是他樂見其成的,人都是自私的,比起傅悅的命和傅悅受的苦,這些人于他而言真的不算什麽,何況他這個身份,他生來就是儲君,從小學的是做帝王,帝王可以憐憫無辜,可有時候爲了大局,爲了更多的人,或是更重要的人,濫殺無辜也是在所難免的。
方叙一次又一次算計傅悅,将傅悅擄走折磨的時候就注定了這般後果,他逃出生天沒關系,那就讓他承受家破人亡的痛,這原本,也是因果循環罷了,當年聶家家破人亡污名加身,方叙的父親可是功不可沒,如今方叙對傅悅下手,那他就得做好痛失血親失去一切的準備,哪怕楚胤不做,他也沒想過放過方叙的家人,他的父皇,怕是也不會罷休。
楚胤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屆時不就知道了?”
傅青霖饒有意味的點了點頭,而後問:“打算什麽時候回暨城?”
楚胤想了想,道:“過幾日吧,這裏回暨城路途遙遠一路颠簸,臻兒一身傷肯定受不了,還需要養些日子,等好些了再啓程,不急!”
傅青霖點了點頭,道:“也好,不過也需得盡快,她外傷倒是不妨事,可一身毒失了平衡,對身體傷害極大,也不曉得會不會危及性命,在得知她中了七絕草的毒之後,我便已經傳了飛鷹傳書回祁國,讓父皇收到消息立刻讓姬亭長老啓程來秦國,最遲二十日便可到暨城,如今不出意外怕是快到了,我們最好盡快趕回去,讓姬亭長老看一看蓁兒的身體情況,蓁兒的身體一直是他調理他最是清楚,比起其他的大夫醫者,我更放心姬亭長老!”
聞言,楚胤稍稍緩了口氣,道:“如此甚好!”
傅青霖站起身:“我許久不見蓁兒,想多陪陪她,和她說說話,先進去了!”
楚胤點點頭:“嗯!”
傅青霖轉身走了。
楚胤坐在那裏,垂眸凝神,不曉得在想什麽,眼底都是掙紮和爲難,以及不舍。
過了不曉得多久,一個暗衛閃身而來。
“王爺,燕公子來了!”
楚胤聞言,面色頓時沉下,正要吩咐暗衛讓他走,燕不歸已經出現在他視線中。
楚胤蹙眉,不過還是先吩咐手下:“退下吧!”
“是!”
暗衛退下的同時,燕不歸已經迅速來到楚胤面前。
然後,神色激動的問:“阿胤,臻兒找到了是不是?她人怎麽樣?可還好?”
楚胤淡淡的看着他,面無表情,語氣帶着幾分譏诮:“你覺得她能好麽?”
燕不歸面色陡然僵硬:“我……”
楚胤沒理會他的僵硬和難堪,淡淡的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燕不歸微微垂眸,神色痛苦難掩自責悔恨:“我原本也在這些地方找她,得到你已經尋到她的消息便趕來了,阿胤,我知道我這次錯了,錯的離譜,我對不起她,如今我不求别的,隻求你能否允我去看看她?”
自從知道傅悅就是聶蘭臻,燕不歸沒有一刻不在後悔自恨,恨自己當初所作所爲導緻她受此大難,那是他最珍愛的妹妹啊,這麽多年,她幾乎是他内心最深的執念,比起家族覆滅和他九死一生的痛苦和屈辱,他最恨的,是她的慘死,從小,她便是他最在意的人,說一句實話,哪怕是父王和娘親,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都不及她重要,這些年每每想起她葬身火海屍骨無存,他便恨不得血染天下來祭奠她,如今,她沒有死活了下來,還來到了他身邊出現在他面前,他卻認不出她,還間接導緻她差點丢了性命,她被找回來還好,倘若她這次回不來了,他真的會以死謝罪。
如今,他什麽都不求,不求原諒,不求相認,隻求遠遠地看看她……
楚胤聞言冷笑:“看她?我隻怕你去看了她,更加無地自容!”
燕不歸聞言,豁然擡眸看着楚胤,瞳孔一縮:“阿胤……”
楚胤死死的看着燕不歸,咬牙道:“你想必還不知道我是在哪裏找到她的吧,是青樓,她在裏面被折磨的一身都是傷,身上還有一身劇毒在侵蝕她的身體,她這段時間受了很大的驚吓,情緒很不穩,而且,她因爲中毒傷了喉嚨,已經失聲了!”
燕不歸往後踉跄了幾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楚胤,臉色頓時血色全無,好一會兒,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你……你說什麽?”
楚胤語氣生冷:“我說的很清楚了,不想重複第二遍,如果你知道了這些現在還有臉想去看她,我帶你去便是!”
燕不歸很久,都沒有說話,站在那裏,似乎随時都會倒下一樣,整個人如同失了魂……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麽?
過了許久,他堪堪回神,有些無力的道:“我想看看她,你……你帶我去吧!”
楚胤站起身,帶着他往院門走去,然後走向傅悅的房間。
不過,他沒帶燕不歸進門,就在門口那裏看着。
裏面傅悅正挨坐在床頭,拉着傅青霖的手,傅青霖和穆樂善在你一言我一語的和她聊着什麽,傅悅一直認真聽着笑着,偶爾會在傅青霖的手心寫字,三個人很是專注,似乎都沒發覺門口的楚胤和燕不歸。
燕不歸看着傅悅,神色怔愣錯愕,眼中的沉痛悔恨愈發的濃烈。
雖然看不見她身上的傷勢,可是,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卻是怎麽也無法忽視,臉色很是蒼白,嘴角和臉頰那裏還有一點傷痕,依稀看得出是被人打的,最讓他難以承受的,是她真的說不了話,隻能在傅青霖的手上寫字……
一旁,楚胤狀若虛無卻帶着諷刺的的聲音傳進他的耳廓:“你的傑作,你還滿意麽?”
燕不歸心驟然劇痛難忍,他擡手捂着心口,沒有說話,隻看着裏面,可他看着看着,頓時看不下去了,腳步慌亂的轉身走了。
楚胤蹙眉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沒跟上去。
不過,門口這一系列動靜,到底是驚擾了裏面的人,傅青霖很快走出來,站在楚胤旁邊看着燕不歸離去的方向,正好看到燕不歸消失在院子門口的半片衣角,當即蹙眉。
“是他?”
“嗯!”
傅青霖眉頭緊皺着,淡淡的道:“我去看看!”
說完,擡步往燕不歸離去的方向而去。
楚胤沒跟上,垂眸站在那裏若有所思。
倒是跟在傅青霖後面出來的穆樂善,看着傅青霖追去了,忙道:“那楚王先進去和蓁兒說說話,我去看看,免得阿霖沖動起來不留情!”
楚胤點了點頭,穆樂善也跟着出去了。
楚胤這才擡步走進房門。
坐在傅悅身邊,楚胤自然地拉着她的手輕聲問道:“臻兒現在感覺如何?身上疼不疼,餓了沒?”
傅悅搖了搖頭,忙反手壓着楚胤的手,在她的手心寫下一句話。
“剛剛是誰啊?怎麽哥哥和嫂子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