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衆生執念
緊随着小雅堕落崖間的身形，一隻恰巧飛臨懸崖的美麗蝴蝶，仿似也爲這一幕所神傷，竟似忘卻了扇動翅膀，木然地向着懸底緩緩落去！
這一刻，李公子驚得目眦欲裂，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泥濘的山路上……
心神崩潰的李公子是被家丁們擡着回到李家大宅的，自那之後，李公子整個人便猶若失神一般，不吃不喝，僅隻七天即逝！
爾後，五旬得子，寵溺多年，卻又遭受喪子之痛的李老爺也是一蹶不振，卧床半年後就魂歸黃泉，李家從此家道中落！
回到地府，他瞬間回複了所有的記憶，此時他才得知，原來他投生人間的這十八年經曆中，那位與他自小一起長大的丫環小雅，便是當初他在奈河橋上遇到的姑娘。
他瞬間呆滞，半晌才咆哮着吼了起來：“既然讓我與她同世爲人，卻又爲何給我一個這樣的結局？”
一位修佛的鬼卒輕歎：“既然你曾給過她一場投生爲人的造化，她便注定了要因你而殒，這一切，都是因果……”
“因我而殒？因我而殒……”
“她明明是自己摔下懸崖的，怎麽會是因我而殒，爲什麽，都要和我成親了，爲什麽還要逃向那片深山……”
他的心中有着太多的疑問，爲了得到答案，他再次扛起了鋼叉，一邊繼續着在奈河橋邊日複一日的巡守，一邊參詳着佛經，試圖從中找到答案。
隻是他的心卻再也靜不下來了，心中的疑惑一日比一日濃郁，甚至便連佛經都無法讓他釋然。
終于有一天，他私自逃離了地府，他要離開這片隻有無盡黑暗的世界，重新回到人世間……
這一次，他并非投生轉世而來，所以沒有肉身，隻是一名鬼魂，頂多隻能算是一隻略有道行，不懼陽光的鬼魂罷了。
如虛似幻的身形飄蕩着在廣袤的人世間，他漫無目的地流浪着，一晃十年過去。
不知不覺間，他竟是回到了前世投生爲人的那處故土，伫立在刻着自己前世名字的墓碑前，望着那堆埋葬着自己前世的黃土堆，以及旁邊那座刻着前世父親李老爺名字的同樣墳堆，他心中突然間湧出一抹悲涼。
他如煙似幻的身形撲倒在李老爺的墳前，聲淚俱下……
良久，起身的他遙遙望了一眼那片當年的李宅，眼下據說已經被一家王姓大戶得去了，他凄然一聲長歎後，返身便向着那處當年小雅義無反顧地逃去的深山飄去。
他決定，再也不走了，就在這座山中，這座離他的前世最近的山中，做一名隻有記憶陪伴的孤魂野鬼……
深山中的歲月一如地府中的甯和靜泌，卻沒有地府中那無邊的壓抑黑暗，他的心竟然意外地平靜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轉眼，他已經在深山中度過了十八個年頭。這十八年來，他總是喜歡化作一陣輕煙，袅袅地飄蕩在前世小雅摔落的那處懸崖上空，平靜而悲傷地遙望遠處的雲霞，心如止水……
這一日，正自飄蕩在懸崖上空的他突然聽到一陣女子的啜泣聲，他身形一晃，化身爲前世李公子的樣子，好奇地循聲走向橋頭，映入眼際的，是一個嬌弱的背影，正蹲在一處山包上輕聲飲泣。
女孩擡起了頭，淚眼婆娑，哽咽了兩聲後才道：“我迷路了……嗚，我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嗚……怎麽辦啊？天很快就要黑了……”
他心中泛出一絲不忍，側身指着身後遠處遙遙可見的條小道說：“别哭了，快去吧，下山的路，就在那邊。”
女孩順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臉上木然中有着一絲意外：“謝謝你！我叫小雅……”
女孩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蹦跳着向下山的路跑去……
而此時的他，卻再次臉色猛變地呆在原地，女孩臉上笑容綻放的那一瞬，他的腦海中轟鳴炸響。
這個笑容，真摯而純潔，燦爛而絢爛，恰如當年他在地府中偶遇的那個姑娘……一般無二！
往後的日子，小雅經常到山中采藥，每次看到她遠遠自山下而來後，他總是忍不住化作前世李公子的樣子，陪着她一起在山中采藥……
慢慢地，他了解到，原來，小雅正是山下那家大戶王家的丫環，王家老爺老來得子，對這根獨苗十分溺愛，自小便買了一名丫環陪伴着王公子一起成長，這名丫環，正是小雅。
這十幾年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小雅與王公子的感情很好，王老爺甚至有意今年就把他倆的婚事辦了。
“隻是，最近我才發現，我喜歡的人……原來不是他……”
小雅低頭輕輕說了這麽一句，羞澀地一笑後。轉身便奔向了下山的那條小路！
他愣住了！
王家公子？貼身丫環？青梅竹馬？這一切，在記憶中是那麽地熟悉，隻是，前世他還是那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大戶公子，而今生呢？他算什麽？一個沒有肉身的孤魂野鬼罷了……
“從這一幕，諸位……又看到了什麽？”
宏遠法尊的話語之聲，于此刻再次響起，話罷後淺笑不語，視線掃向殿内諸人。
林嘯依舊沒有言語，神色中透出沉吟思索之色，似在爲這一幕的小鬼生平而感悟着什麽……
“從這一幕，我看到了……衆生執念！”
“這隻小鬼沾染俗塵，癡欲滋長，放棄了苦修五百年得來的機緣，入世卻無所得，本該幡然醒悟，但它卻執念深重，竟以鬼道之身擅離地府，闖入人世間，亂了輪回綱常……”
“此乃惡根萌芽，漸将茁壯的兆顯，佛雖慈悲，卻隻渡有緣，若點化無果，則此獠……當誅！”
“故事還未結束，繼續看下去……”
宏遠法師依舊淡笑，看了林嘯一眼，揮手間，宣佛殿半空佛光法幕中的小鬼生平，頃刻便再次衍續！
……
心頭落莫間，小鬼慘然一笑，飄蕩着回到居住的洞府，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見小雅……他不願耽誤了人家！
而小雅，仍是日複一日地來到深山之中，隻是卻再也沒能見到過他一次，漸漸變得郁郁寡歡。
直到某一天，他被一陣喧嚣的叫嚷聲驚動，其中似乎還夾雜着女子的哭泣聲，那麽地熟悉，令他心頭莫名地不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