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軍隊包圍了紅葉山莊。
隊伍訓練精良,五百名侍衛們個個頭戴鋼盔,身穿護甲,手執長矛,雙目炯炯。而個個後背上金光閃閃的“禦”字,在陽光的照耀之下更是威武霸氣。
是皇城的護衛軍。
若要調得動這批禦林軍,隻有經過聖上的手谕與玉玺印章。
而護衛軍的統領,将軍是火炫,副将是水天。
是的,沒有錯,正是他們。
紅葉山莊的侍衛們由先前的劍拔弩張,待辨清是皇家軍隊時,全部沒了鬥志,紛紛繳械投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況且莊主又不在。而即使葉知秋在,也不敢對朝廷的人動武。大家心裏紛紛沒了底氣——恐怕,紅葉山莊這次要有大難了。
火炫氣定神閑地看着那塊“紅葉山莊”的黃金大匾,眉頭微皺,眼睛微眯,淡淡的殺氣自眼眸中射出。
水天坐在馬背上,目光一直盯着大門後面空蕩蕩的大莊子。看不出他是在思考什麽。
許久,派出去的侍衛們匆匆趕回來複明——
“啓禀将軍,屬下們已将世子成功解救出!”
火炫颔首,大手一揮,侍衛趕忙起身站至一邊。
後面幾個侍衛半扛半扶的将獨孤嶽帶了過來。
獨孤嶽越發的憔悴不堪了。地牢的環境潮濕陰暗,自地面、石牆散發出的陰冷寒氣,更是侵蝕着内力受到重創的身體,不僅得不到休整,反而更加厲害了。
獨孤嶽有氣無力地一路被白少聰攙扶至這批朝廷人馬前,他擡起頭,微微喘息着,幽黑的眸子更顯深沉了。
火炫與水天不約而同地下馬,身後的護衛軍們更是心領神會,全部随着将軍的屈膝而齊刷刷下跪,高喊道——
“參見大人!”
獨孤嶽輕咳着,似對這一陣仗并無太大反應,隻微微擡了擡手,示意起身。
火炫與水天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對着獨孤嶽欠身抱拳道:“屬下們營救來遲,讓大人受苦了,下臣,願受大人責罰!”說着,又單膝跪地。
護衛軍們更是忙不疊地再次跪下——
“請大人責罰!!——”
獨孤嶽又輕咳了兩聲——他的身體已經非常虛了。仍強撐着将要倒下去的動作,擺手說:“你們沒什麽錯,都起來吧。”
護衛軍們還沒來得及謝過,隻聽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呼來——
“少爺!!——”
就隻見一抹花花綠綠的身影朝着獨孤嶽奔去了。
白少聰不由微皺了眉頭,心想,這錦娘果真是個人物,到哪兒都能制造出點動靜來。
錦娘三步并作兩步,隻頃刻間便奔到了獨孤嶽面前,雙手扶住他的手臂,眼淚“嘩嘩”直流。
“少爺……奴婢來遲了,讓您……受苦了!”說着,又扯起帕子來,一把鼻涕一把淚,讓一旁的白少聰看得着實揪心。
獨孤嶽看着她,慢慢地露出笑容來,吃力地說:“您……就是錦姨吧……”
錦娘忙不疊的點頭,卻又似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忙不疊的搖頭,道:“奴婢正是。奴婢當不起少爺的稱呼……一别二十幾年,奴婢……終于又見到……”話說着,已是泣不成聲,隻剩嗚咽之語了。
“娘親臨終說,要我有大難之時,就找您求救……”
錦娘趕忙止住了獨孤嶽後面的話,抓着他手臂的手不自覺的更加用力了些。她瞪大了眼睛,許久才顫抖着重新說了一句:“您是說……是說……”
獨孤嶽點點頭,眸子裏也泛起了水光:“是,娘親已經去世十多年了。”
錦娘呆呆地,聽完這句話,更是連眼珠都忘記了轉動,好久才哭出聲來——
“公主!——奴婢,來遲了!——”錦娘哭喊一聲,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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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獨孤嶽的娘親,貴爲一朝公主。
天朝最尊貴的晚晴長公主,與兄長太子系皇後嫡出,顯赫榮貴的身份自是受盡千恩萬寵。當年,被聖上許配與當朝狀元,獨孤青雲爲妻。
由此,當初獨孤青雲貪贓枉法,私藏無數家珍,按律當抄家問斬。卻因當時長公主剛生下小兒獨孤景明還未滿月,拖着虛弱的身體在金銮大殿之上長跪不起。再加之太子爺奏表一折,念在獨孤青雲之妻爲當朝長公主,身嬌體弱,幼兒更是可憐,懇請父皇法外開恩。
聖上糾結許久,終覺虧欠于已經去世的皇後,這才法外容情,留了這個貪官一條性命。爲堵住滿朝文武百官悠悠之口,之後革職查辦,貶爲庶民,永世不可入仕。
而錦兒,自小是長公主的貼身丫頭,也随公主嫁入狀元府,在遭受了如此大難之後,公主随獨孤青雲攜襁褓中的小兒驅車前往河南老家安身,卻留下了錦兒丫頭一人在京中。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見,行路難,風波惡,隻願京中還有自己一心腹之人,他日皇兄登了龍位,自是權掌天下。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兄隻與晚晴長公主系一母同胞,兄妹情深,自不會如父皇一般受盡來自四面八方的施壓。隻希望有朝一日孩兒獨孤景明遇了兇險,遭了大難,無路可走之時,能有人盡快将消息傳到京城,以此保得獨孤家一脈。而有着宮人身份的錦兒,是唯一合适人選,畢竟皇宮重地,并不是一般人随便就可進去。
于是,錦娘手中的“依翠軒”才得以穩居京城四大珠寶行之一,原是暗中得了皇家庇佑。
事實證明,晚晴的長謀遠慮不錯,竟然會真的有這麽一天。而求救的訊号,即那塊爲玉佩的信物,則是由當年波斯國向天朝進貢來的雪山雪玉精心雕琢而成,先皇将它賜給了皇後娘娘,皇後又賞給了愛女,在錦兒的監工下,被雕刻成了蝴蝶形狀,再從中折斷,一半送與太子,一半留在長公主身上。
皇後說:“母後隻有你們兩個孩子,他日母後去了,你們凡事要多加相互照應才是。”
前不久,這隻翅膀被錦娘呈送進宮中,昔日身爲太子爺,今朝已是一國之君的聖上老淚縱橫——竟日爲國事操勞,年近知天命的他已垂垂老矣。手捧着一母同胞之妹的信物,才知他唯一一個同系至親的血脈幾經沉浮,銷聲匿迹了二十多年,竟然還活在這世上……
聖旨下,命禦林軍統領,林炫将軍,即是玉泉宮的火炫,率副将秦天,玉泉宮的水天,親自帶領三千精良侍衛軍,前去紅葉山莊營救先朝長公主嫡子,獨孤氏世子,獨孤景明大人回京,面見聖上。
獨孤嶽以爲,這一生都不會用這個身份,他知道娘親的良苦用心,一入深宮戰如海,她甯願自己的孩子做個平凡人,也不要再回頭留守繁華,最終不過一場浮華清夢,繁華落盡,空空如也。
他一直謹遵着娘親的意願,安安分分地生活,隻願與心愛之人一起,看着大好山河,不問天下事。卻未料,一路走進死胡同,他還有未了的心願,還有放不下的人,他不能死。便啓用了娘親留與他的護身符。
或許從此後,他又做回了獨孤景明,而那個獨孤嶽,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