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沁山上的獵戶,我和玄雲暗中觀察了很久,他表面上看起來并沒有什麽不同,但我和玄雲跟蹤他打獵時看他身手不凡,且内力深厚,目光犀利兇寒,我很肯定他以前定是一名殺人不眨眼的紅樓殺手。可他好像已經脫離了紅樓,而且已經娶妻生子,一份溫暖對于一個殺手來說是莫大的恩賜,也是他最大的軟肋,我決定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方法,趁他外出打獵時親自帶人綁架了他的妻子和四歲的兒子,在他家的小院中等他。
他剛一踏進院子,玄雲帶來的神訣門弟子們便沖了上去。
殺手擅長伏擊和暗殺,并不擅長正面交鋒,但這個殺手在七八人的圍攻下足足支撐了二十幾個回合才被制服。
那個年輕的少婦情緒很激動,被綁在椅子上拼命掙紮着,我伸手點了她的穴才安靜下來。年僅四歲的小男孩受了驚吓,一直在哭,那個殺手倒鎮定的很。
“你們是什麽人?”
我笑着說:“神訣如煙。”
“你們想怎樣?”
“隻要你告訴我們紅樓的地址。”
他嗤笑一聲:“我是不會說的。”
“那我就殺了他們。”我伸手指了指他的妻兒。
他怒視着我:“惡毒的女人,你會遭報應的!”
我不承認我惡毒,但我承認我會遭報應,我殺的人和我下令處死的人加起來也不必死在他受傷的人少,血債太多,終有一天我要償還,我等着這一天的到來。
我拔出寶石匕首抵住他妻子的脖子,年輕的少婦閉上眼睛撇過頭,我看到淚水溢出她的眼角。女人孩子,誰能忍心?
他用最惡毒、憤怒的眼神狠狠地瞪着我,可最終也不得不說出紅樓藏身在沁山懸崖下的一處深林中。
當一個殺手有了自己的感情,那就是他的死期。
第二日,監視那個殺手的人回來說他和他的妻子一同服毒自盡了,孩子交給山另一邊的另一個獵戶撫養。背叛了紅樓的人,就算他已經離開了紅樓,也必須自裁,否則若被抓住,就不會是這麽舒服的死法,就與背叛了神訣門的人一樣。
而我知道我又殺人了,我的報應很快就要來了。
将此事回禀了甯夜寒,我與玄雲決定先去懸崖下探探情況。
從山路下了懸崖,轉悠了半天,終于在一處樹林掩映的地方找到了一座紅色的閣樓。顔色雖然醒目,但地方隐蔽,不仔細找是找不到的。
我藏身在樹林中,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發現有人進出,周圍太安靜了,顯得有些反常。當我意識到有異,卻已來不及了。
後來才知道,我們中計了,這裏根本不是紅樓總部,不過隻是一個分堂。
鼻間傳來一股淡淡的異香,我忙用手掩住口鼻,可還是吸進一口,立刻覺得頭暈乏力,玄雲與我一樣。
我心中苦笑,馬失前蹄,這一趟出來竟已着了兩次道。
看來已經被發現了,我們站起來,立刻感到一陣暈眩。
樹林中走出一群紅衣人,我粗略估計應有十二三人,爲首的妖娆女子笑道:“神訣門左護法大人與天使大人駕臨怎不通知一聲?奴家差點就錯過了招待。”
玄雲沉聲問:“到底是誰雇傭了紅樓與我神訣門作對?”
“這個,是要保密的哦,我們紅樓最講信譽了。”那女子又看向我道,“素聞如煙姐姐‘天下第一’的美譽,今日就讓妹妹領教一下吧!”
所有紅衣殺手一起攻了上來,我和玄雲同時拔劍迎了上去。
我有些頭暈,動作沒有往常利索,又要空出一隻手捂住口鼻,便盡量與玄雲保持背靠背的姿勢,這樣總可以集中精力攻擊前方,不用擔心背後。
玄雲中毒的深度貌似比我還輕些,已解決了第一人。
爲首的紅衣女殺手發現情況貌似不是她預料的那樣,慌了慌神,之後便更淩厲地攻來。
我一揮劍,刺穿了一人的胸膛。
若是平時,我與玄雲定能在半柱香内解決這群殺手,但現在情況有些不好,用手捂住口鼻并不能完全不吸入毒氣,殺掉第三個人時我已經快有些堅持不住,而玄雲已殺了四人,對面還剩六人。
他們好像看出了我們的狀态,出手更加迅捷大膽。
一劍刺來,我微微偏頭躲過,劍鋒直刺向我身後的玄雲,但他沒有回頭,隻專心對付身前的敵人,我感謝他如此信任我。我伸手劍鋒抵住了對方的劍柄,使他不能再刺向前,他立刻想收劍回躲,我已揮動衣袖,袖中匕首飛出,直刺入他的胸膛。
當對面隻剩下那個女殺手時,我和玄雲終于也到了極限。
她的左臂受了玄雲一劍,這一劍極重,肉向外翻,不住地流血。她低低咒罵一聲,惡毒地看着我們。
我扶着樹才能保持站立的姿勢,此時再沒力氣笑:“你拼盡全力也隻能再殺掉我們其中的一人,而你定會死在這裏,也不一定非要弄到如此地步,你可以走,把解藥留下。”
那女子瞪着我,我用最後的力氣舉起劍指着她:“你沒有别的選擇。”
她不甘心地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到地上,轉身就走。我彎腰去拾,卻不料那惡毒的女人甩來一根飛針,我已不能躲開。
眼看那根細短的銀針飛來,我什麽也做不了。最後一刻,有一具身體撲向我,将我擁入一個帶着濃郁的血腥味味的懷抱,我睜大眼睛,什麽都感覺不到,直到他放開我,倒在我面前。
“玄雲!”我吃力地将他的頭搬到我的腿上,毒針插他的後頸上。他的口中不斷湧出暗紅色的鮮血,我手足無措。
“爲什麽?”
他看着我,張口想說話,鮮血卻堵住了他的喉嚨。
我淚流滿面:“爲什麽……玄雲……”
我看着他的目光一點一點渙散,隻輕輕喚了聲我的名字:“如煙……”他竟笑了,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笑,卻是永别之時,但也不得不被那個溫和異常的笑容震撼。
你本是這樣的……真傻……
他的目光已無法再聚焦,直到最後一口氣緩緩吐出,四周悄無聲息。
本來枕在我腿上的頭垂了下去,雙眸輕輕閉上,血也不再流了。
“玄雲……玄雲……”我心力憔悴,覺得全身的力氣都快要被抽幹了。
“如煙!”樹林中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喚,我回頭望去,可視線模糊得什麽都看不清。
不管是什麽人,都來晚了。
心口一痛,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