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兩日,夜晚我總是很淺眠,夜晚會聽見外間小若起身出去的聲音,就會把我驚醒,白天小若依舊守在我身邊,但精神總是恹恹的,我問她晚上出去做什麽,她隻是說跟我一樣睡不着。
我一下心軟了,這丫頭這麽擔心我。
可我卻沒想到,我早應該察覺出她的不同尋常,她與我一樣畏寒,就算睡不着也不會到外面冰天動地的雪地裏去,當我終于知道她做了些什麽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一輩子,我都不會忘記那一天。
翌日就是我與甯夜寒成婚之日,那個夜裏,很晚的時候,我還獨坐在房間裏,看着床上的喜服和鳳冠發呆,卻突然聽見了一聲轟鳴,猛地回頭看向窗外,才發現紅光沖天。
怎麽回事!?
我沖到窗邊,看到天閣的幾處别院已經燒了起來,遠處全是火光。
神訣門弟子們好不慌亂,立刻用雪去滅火。
“小姐!”小若猛地推開了我的房門,沖上來拉着我就向外跑,“快點,我已經準備好了快馬!”
我愣了,就這樣被她拉着跑,避開了着火的地方,一直拉着我跑向茫茫黑暗之中。
是她,小若,制造了這場火災。
不遠處,有兩匹馬,小若推着我上馬,我呆呆地已經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麽,手剛拉住馬鞍,突然一個物體飛來,我沒能躲開,手一陣刺痛,我看到手上被劃開了一道血口,不遠處的雪地上躺着一隻飛镖。
小若張開手擋在我身前,我看到甯夜寒正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凜冽的寒風吹起他白色的錦衣,和烏黑的青絲一起飛舞。
“爲什麽要走?”
“不許你欺負小姐!”
一瞬間……
我沒有想到,他真的不在乎我的心了,他要的隻是我的身,哪怕是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一副恨着他的軀殼。
小若……
我看着她在我眼前倒了下去,那麽突然,甯夜寒那麽突然地出手。
那枚飛镖直直刺入她的心口,全部埋沒在她的身體裏,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幾乎是同時,她的雙眸就失去了神采,就那樣倒了下去,一句話都還沒有來得及說。
我怔怔地站在那裏,失去了所有的反應能力。
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若爲了讓我逃出去而制造了一場火災,我們就快要上馬的時候甯夜寒來了,他擲出飛镖傷了我的手,然後小若擋在我身前,再然後……再然後甯夜寒殺了她!
甯夜寒殺了小若……就在我面前……我愛的人殺了我的妹妹……
我渾身顫抖,心開始不可自抑地痛起來,我問他:“你怎麽可以殺了她!?”
他走過來伸手抓住了我的雙手,将我拉近,讓我看着他的雙眼,那雙瘋狂的眼。他說:“沒有人可以将你帶離我身邊,沒有人……任何人都不可以,我絕不會讓你離開我。”
我咬着牙,發瘋亂掙,想逃開他,他卻一把将我抱住,将我緊箍在懷裏,我怎麽也掙不開。我大哭大叫,我叫着:“我恨你!甯夜寒……你這個惡魔!我恨你!放開我……放開我……我恨你……”
他冰涼的唇貼在我耳邊,惡狠狠的語氣:“就算你恨我,我已經料到你會恨我,我不在乎,我隻要你在我身邊,怎麽恨我都無所謂,你恨我吧,恨死我吧,就算你狠毒了我,我也不會放開你,絕不!”
完了……
我放棄了掙紮,他慢慢松開我,伸手擦拭我的淚水,語氣又變得無限溫和:“我愛你,我舍不得傷害你,如煙,這個世界上我最愛你……隻要你乖乖地呆在我身邊,我給你一切,隻要你在我身邊,如煙……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沾滿血腥的東西,我不要。
“你身子不好,受不得風寒,回去吧,明日婚禮照常進行。”
我任憑他拉着想天閣走去,我不敢回頭,不敢看我的身後躺着那一具血淋淋的屍體,我不敢想她昨日打着瞌睡還一門心思地想逗我開心,不敢想以後不會再有一個人一直跟在我身後,她了解我的所有習慣,關心着我所有的喜怒哀樂。
就算是那麽大的火災,因爲水源遍布廣泛,而且有雪,神訣門也沒遭受到什麽重創,僅是一些建築受到了一點損傷。
甯夜寒将一些冥閣的女死士裝扮成侍女派過來換了我身邊原來所有的侍女,他或是以爲我認不出來,或是覺得我認出來也不可能怎麽樣,是,我确實不能怎麽樣,我看着那些女子進進出出不發一語,木讷麻木的眼神隻執行着一個任務——看住我,不能再出意外。這些經過長年訓練的死士與活死人沒什麽區别,他們隻有以個念頭——一定要完成主人下的命令。
我看着床上的喜服和鳳冠映照着跳躍的燭火,慢慢閉上眼睛。
我不能……我不能繼續眼睜睜地看着我重要的人逝去……阿城、危疏影、厲悅音和珠簾,我不能看着他們被甯夜寒殺害。
我想最後放手一搏,用最爛俗的方法,就算他發現了折磨我,我卻隻有這個機會了。
等不到他毀滅的過程,那就讓我終結他吧。
我的心已經死了,再痛又怎樣?再痛,也感覺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