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建背景音樂:幽幽海谷情】
天亮後,我翻身下床,如平常一般,拿起那把桃木梳打理頭發。早已過腰際的長發剛剛被绾起,很快便有一縷頭發滑了出來。那縷頭發……長度少了一半,垂在肩上,特别卻不突兀。
我忽而想起昨夜的那個夢。龍映當真中途折回,就爲取走這一縷青絲?
我自銅鏡中望着這縷頭發微微怔了一怔。随即,将頭發放了下來,分成兩撥,綁了兩個松垮垮的麻花辮,随意地垂在胸前。
放下桃木梳,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睜眼對鏡子裏的人說道:“新的一天,沒有什麽過不去的。”
“姐姐!姐姐!”葉子的聲音忽然破門而入,我未來得及轉身,葉子泛紅的小臉便出現在銅鏡裏。
“怎麽了,一大清早就慌慌張張的?”我起身給葉子倒了杯水壓驚。
葉子大口解決了杯中的水,喘着粗氣道:“龍大哥不見了!”說罷緩了口氣,“姐姐他是不是來找你了?”
我心口一滞,即使早知此事,一大早聽葉子這麽慌忙一說,還是會有怪異的感覺,也不知該作何反應。“你沒有問過你家郁哥哥?”我道:“不用擔心,:估計是回了宮了。”
“哎呀!我是擔心姐姐!”葉子一臉憂心地搶過我正送往唇邊的茶水:“龍大哥走了,姐姐你怎麽辦?”
我愣了一愣,耳根微微發燙,“什麽叫我怎麽辦。”即便我答應了龍映要和他一起住進那個地方,安安逸逸不理會周遭破事。可是……葉子怎麽會……
我遊戲恩哭笑不得,“他不在,我不一樣可以過得很好麽?”
說罷,我傻了一下。葉子傻了一下又愣住了。我撓撓頭,怎麽感覺這話說出來有種小媳婦一般的感覺……甚至是……酸溜溜的醋味……
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葉子直勾勾盯了我很久,盯得我頭皮一陣發麻。我怕她又說出什麽驚人的言語變一塊糕點塞住了她的嘴。趁葉子艱難吞咽的空當,我奉上杯茶閃了人。
誰知剛一出門沒幾步,便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李郁。
“大清早的就這麽跌跌撞撞的,葉子呢?”李郁無不郁悶地開口。我指指自己的房間,借着送花兒李二出門的由頭,淡定地溜了。
“等等!”李郁忽然開口,“你既然知曉龍映遲早會離開,爲何不送他?”
我微怔,他知道了我知曉龍映要離開?
“他若是想讓我送送,我自然會送他,換句話說……如果我開口就能夠挽留的話,我也不會吝啬言辭。”我轉身,坦然地面對李郁說道。
李郁忽而笑起來,不是平日裏的爽朗大笑,這個笑容難得幾分含蓄,幾分欣慰,又有幾分無奈,“龍映那厮碰見你這不着邊的姑娘,也不知是福是禍。”
李郁難的含蓄,我也要給面子,善意地提醒一聲:“現在這個不是重點。重點是葉子現在……估計和需要你。”
李郁翻了個白眼,鄙視地剜了我一眼,轉身加快了步伐。
看着小兩口自屋裏并肩踱出來,還互相吵吵嘴,吐吐槽掀掀老底……這詭異的和諧,倒真是讓這滿目蒼涼的寒冬多了幾分溫馨甜蜜。
就算是一箫一劍走江湖的俠士,終究也有塵埃落定,停下腳步的一天。若是走走停停皆是有人相伴……此生還有何奢求?
這次出來,本是防着李郁對我下手,爲葉子報報仇,并無特别的目的。如今四散遊走,竟不知不覺走出了很遠。
舉目望去竟是全然陌生的地方,除了稀稀拉拉的幾戶人家,莊稼地裏的記住白菜還有幾分綠意,幾乎凄涼幾乎嚣張地鋪了滿目。
我凝眉,踏着還未消失的腳印準備歸去,誰知天上忽然下起了鵝毛大雪,不消一會兒本就不神的腳印上浮了一層薄雪,很快便消失了。我慌忙追出幾步,雪越下越大,很快沾濕了我身上雪白的狐裘。我撣去身上的落雪,打了個寒戰。
蓦然覺着頸間一陣刺骨的冰涼……
原來是有人趁我不備在我脖頸間撒了一把冰雪。
我以爲是葉子的惡作劇呢,猛地一下回頭,卻隻能感受到一陣風吹過,雪花打起旋兒撲在臉上竟像針砭一般的疼。地上甚至沒有一個腳印。我隐隐察覺有些不對勁。
我立在漫天風雪裏,道:“既然來了,打個照面就好,藏起來可不怎麽英雄。”
“我本就不是什麽英雄。”聽着聲音,來者是個女子,臉皮頗厚。可是因其聲音是在柔美,在風雪中顯得楚楚可憐……到真讓人生不起氣來。
若是之前,在天辰皇宮,我可以忽略他還有南宮糾結的關系,忽略他們的目的,和平相處。現在這又算演的哪出?落月成了天辰的頭号敵人。本來并不讨厭蕭湘的我改作何反應呢?
“蕭湘,什麽風把你吹來了?”我見不着蕭湘的人影,隻能對着紛飛的亂雪說話。
片刻,身後傳來一串串清脆的鈴聲,搖曳有緻,顯然是得到了主人很好地控制。就如方才蕭湘速度飛快,而又不會弄響鈴兒一般,不可思議卻又不得不信。
蕭湘還是一身标志性的火紅,白雪紅衣,金鈴,真是完美的搭配看,讓人眼前一亮。待到走近,她從火紅的鬥篷裏取出一壇酒,動作潇灑利落,又不失女子的柔媚,當真是讓身爲女子的我都不得不驚歎。
“香妹妹,我本來不讨厭你,”她将酒遞到我面前,“眼看着兩國就要爲敵,你我二人便在之前叙叙舊可好?”
蕭湘的邀請有模有樣,我聽得心裏郁悶又好笑。不久前還帶領一大幫的人取我性命,現在這會兒還真是好雅興,想起依着飛雪創造的浪漫氣氛,二人叙舊了?
見我猶豫,蕭湘十分耐心地将酒遞在我面前,雙眸含笑,一動不動。
我眸光略略一閃,接過來一壇酒,笑道:“有何不可!還是蕭湘貼心,這就也能溫好了送過來。”
蕭湘聽罷撲哧一聲笑了。領我到一刻掉光葉子的樹下。一人一個酒壇子,毫不避諱地痛飲起來。
“香妹妹還真不同于一般的女子,”蕭湘也不顧地上積雪,解開身上的鬥篷墊在地上兀自坐了下來,道:“你就不怕我在酒裏投毒?”
我盤腿坐下,靠在樹幹上打了個哈欠,“你要是想置我于死地有的是辦法,下毒多麻煩。”
蕭湘道:“還真是擡舉我了,我可不敢殺你,你若是少了一根頭發……南宮那把雲紋寶劍,怕是早已在我深淵之前封了我的喉嚨。”
我默了一默,不禁苦笑:“……我說蕭湘,你也不是普通的女子啊!你看看你,有這般對待情敵的麽?”
蕭湘面容微紅,可能是酒意上來了,竟現出幾分孩童般的稚氣,:輕笑道“我原本以爲,錦軒就是冷血無情之人。正是如此般無情的人,他才可以毫無挂念地去拿到他所想要的東西。那樣執着的他分不開心注意我,這也是情有可原。”
“喂!”我聽罷拍了蕭湘一掌,蕭湘來不及收斂情緒,被我拍的直咳嗽。我無奈拍着她早被雪花浸濕的背,道:“你好真的不是一般的傻,你想想看,若是南宮真的成了帝王……他腳下的想、江山很大,但是後宮的佳麗也絕對少不了,你這樣助他登上皇位……圖個什麽?”
蕭湘道:“本以爲他無情無義,我又自負姿容不俗,他眼中無我自然不會容下其他的女人……如此,我依舊是最有資格留在他身邊的人。再者,若是真心将一個人放在心尖上,即使爲妾,那又何妨?”蕭湘幽幽一歎,仿佛這一歎便可歎盡紛紛擾擾的塵世憂傷。雪飄過唇邊也随着柔軟的聲音融作了水滴,落在地上。
她目光蓦然轉向我,“可是爲什麽偏偏跑出個你呢?錦軒居然可以爲了你連大紅喜府都穿上了,還忙着護你周全……說你即便傷到一根頭發,這筆賬都會算到我的頭上……你說我委屈不委屈……”
潇湘還在繼續說着:“看到你這最大的威脅在面前好生生喝酒,我卻什麽都不能做……還真是委屈的很!”
我沉默着聽蕭湘向我傾訴着自己的心情,我不是一個善于傾訴的人,但至少我會傾聽。
隻是蕭湘或者有意,或者無意的話每一個字都足夠讓我的負罪感多上一分。看着毫無防備的的蕭湘仰頭飲盡最後一滴酒,醉意熏染。都說有心事的人最容易醉倒,蕭湘這般内心積累了多少事情,才會因這淡入清水的暖酒醉倒?
我看着倒在我身上人事不省的蕭湘 無奈搖頭,拂去了她臉上的雪花。解下鬥篷,蓋上。
我擡頭,毫無停止意思的雪花幾乎剝奪了人的視線。我苦惱地搖頭,這下好了,我該如何将她送回去?總不能把她帶到李二家裏吧……
要不……等她醒來再說?反正現在自己迷了路,也不知如何回去,想必李郁他們也不會這麽快找過來。
想到這裏,我放心地打了個哈欠。
“……你還是如此,無論在何處,都能如此安穩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