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姐姐說的都是實話。”林音頭痛了,和一個隻有孩童智商的人辯駁好看和婚嫁事情,有些滑稽和無厘頭。
“那你爲什麽不願意娶我?”李逸神情嚴肅地反駁,固執地昂起頭,像一隻受傷卻拼命展示他驕傲和自尊的孔雀。
其實林音可以随口哄騙他——願意娶他,但對林音而言,即使曾經生活在物質橫流,滿口假道德仁義謊言的現代,她依舊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做不到的事情,她絕不會開口應答。即便是善意的欺騙,她也做不到,欺騙終究是欺騙,不能因爲它的善意和美好,而掩飾其謊言的本性。
“你好看和我娶你沒有任何關系吧!”知道講道理未必有用,但林音已完全被他打敗,沒轍下隻好用成年人的邏輯以及思考方式和他溝通。
“我好看,那姐姐爲什麽不願意娶我?”李逸偏偏固執起來,執拗的犟脾氣,不知道他的心底是怎麽把這兩件事串聯起來的。
“也不是不願意。”林音苦惱地摸着下巴,一臉的糾結和無奈,“等你長大了,再說好嗎?”無可奈何的她,隻能暫時作出退步。
“我已經是大人了。”結果對方毫不領情,雙手環胸,裝出一副沉穩老練的大人模樣,血眸和俊臉滿滿是稚氣未脫的單純。
“撲哧——”林音實在被他滑稽天真的樣子逗樂了,但愉快的笑很快化爲苦se,雖然沒打算娶他,但她也會照顧他一生,因爲是自己的責任,況且這麽單純無邪的他,林音也不放心交給别人。
“姐姐——欺負人——”自己如此賣力的辯解卻引來女子的嘲笑,李逸的臉色瞬間變得臭臭的,憤憤的一跺腳,扭頭就跑回自己的房間。
林音隻好無奈地跟上去,好說歹說,千萬好話說盡,也答應了無數割地賠款的條件,這中間喪失尊嚴的林音差點想一巴掌拍死他,卻硬生生的忍了下來,隻能不甘地忍氣磨牙。好不容易把這小祖宗哄騙順心了,林音剛松了口氣,以爲萬事大吉,不知道真正的苦難才剛剛開始,後面等着她的是一顆定時炸彈。
剛推開門扉,墨棋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沒想到林音突然開門,一時間沒有刹住車,順勢撞在了她懷裏。
“怎麽?”墨棋身體纖細輕盈,雖然沖擊力大,到也沒有撞疼她,隻是這個男子一向沉穩冷靜,讓他如此慌張無主的事情還是很少見,林音不由好奇。
“妻主,出、出事了。”墨棋還沒有站穩,就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口,從她懷裏擡起頭,不知是疾馳的緣由還是男子害羞腼腆的性格,他的臉頰紅彤彤,映襯着他吹彈可破的白瓷肌膚,秀色可餐。
“什麽事?”相比起墨棋的憂心和焦急,林音顯得淡定不少,看着懷裏如此風、情惑人的墨棋,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那個——那個奴隸……”墨棋大口地喘氣,想努力叙述,無奈跑得太急,加上緊張得舌頭打結,根本說不清,林音看他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就拉着他直徑向他跑來的後院走去。
“姐姐,我也去,”李逸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們身後,一臉的好奇和激動,帶着躍躍欲試的固執,林音本想勸阻,但一心挂念那個暴戾的奴隸少年,也就沒有多加理會。
後院的情況有點混亂,林音還沒有走近,就聽到人們的慘叫聲,凄厲而尖銳刺耳,混合着淩亂的腳步聲,林音的心一下子被揪緊,但她卻是擔心那個髒兮兮的單薄少年,害怕他被這群沒有良心的人欺負。
林音使出吃奶的勁,奮力的扒開那些瘋狂擁擠的人群,人群圍着最中間是那個帶着枷鎖的奴隸少年。
長發垂落,加上臉上灰暗的污泥,林音從來沒有看清楚過他的樣貌,隻是從那雙雪亮如軍刀的眼眸裏看到了殘忍以及暴戾,以及野獸的兇狠,甚至是對這個世界的痛恨和報複。
如激光的眼神掃視着四周蠢蠢欲動的人群,持棒棍刀械的人頓時吓得退開兩步,他的四周躺着幾個痛苦哀嚎呻吟的人。
他的目光掃到人群中的林音,頓時一暗,神色間微微的閃爍,面對他的分神,身後的早就守備的人瞬時沖上去,奮力将揚起的木棍狠狠地落下,空氣中逆風而下的木棍因爲摩擦和阻力而微微彎曲,帶着幾分說不出的狠戾可怖。
林音驚恐地看着這一幕,眼底是濃濃的害怕和擔憂,她張大的嘴巴拼命的搖頭喊着‘不’,但那些幾乎陷進瘋狂眼紅境遇的人怎麽會聽到她的呼聲。
林音下意識的想閉上眼,不敢看這血腥的一幕,但冥冥中有什麽讓她一直睜大了眼睛。木棍落下的那一刻,少年猛然跳起,避開那緻命的一擊,雖然瘦弱,但他身體靈活敏捷,動如脫兔,下手狠辣。
林音感覺一顆心随着他的動作時而揪緊,時而放松,像是被人捏着手裏反複搓揉。看着他用最原始的方式搏鬥,如同野獸的狩獵,把那些試圖上前抓住他的人一一逼退,雖然他隻是孑然一身,身軀瘦小而單薄,但仿佛蘊含着無限的力量,在這一刻,順勢爆發。
一輪交戰下來,大家都已筋疲力盡、氣喘籲籲,少年依舊站在最中間和圍困的人冷冷對峙。
而此時,林音突然沖進包圍圈,站在了少年的面前,一襲素衣在帶着血腥的空氣中飄忽,拖拽出一道虛幻的白影。
突如其來的狀況,四周的人都驚住了。“姐姐——”“妻主——”墨棋李逸擔憂害怕的聲音齊齊從人群裏傳來。
林音充耳不聞,隻是慈愛而憂傷的望着如困獸的奴隸少年,一襲素衣承托着她像是悲天憫人的女仙。對方狠戾的眼神在觸碰到林音的眼神時似乎猶豫了一下,但接着卻是猛地撲了過來,狠狠地咬住她的肩膀。
四周一片抽氣聲,林音沒有退縮,也沒有驚恐尖叫着後退,她輕輕的伸出手環住奴隸少年單薄的身軀,安撫着他躁動的情緒。
溫柔的素手像是長姐姐般輕輕的抱住他,似乎有溫暖透過那雙手源源不斷地傳遞到他傷痕累累的身上。對方顯然猶豫着松了一下,但不知想到什麽,接着咬得更狠。
秀氣的女子倒吸一口涼氣,凝眉——真疼,但她努力扯出善意溫和的笑,伸出手耐心地撫摸着對方幹枯而邋遢的頭發,安撫這個暴躁的奴隸少年,知道他心裏的不安和害怕,林音心底愈加說不出的難受滋味。
“不要怕,有我在。”林音這樣空洞的安慰少年,其實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對于這個一時買下的奴隸少年,她根本沒有來得及去了解他的身份以及慘痛非人的遭遇。
“不要怕,有我在,不要怕——”林音隻能低聲不停的重複這句話,雖然蒼白無力,但話語中的擔憂關切卻是真實透露。
人群散去了不少,但還是有部分受傷的人以及家屬留了下來。面對那些人,林音的臉色很難看,知道這個少年暴躁兇狠了些,但他不會主動攻擊人。
就好比叢林裏的野獸,隻有在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時,他們才會性情大變,發狂着露出兇惡的一面。
聰明乖順的墨棋第一次主動提出幫忙解決,林音疲倦的一揮手,吃驚于墨棋的主動請纓,心底對墨棋的歉意和愧疚更深,但還是決定暫時由他去處理。
将那個男孩領回自己的房間,順勢打發那個小二夥計去備洗漱的水。被她喊到的小二戰戰兢兢,驚恐的眼神在她見紅的肩頭和兇猛少年之間飄忽,聽到林音的吩咐後逃得比兔子還快。
李逸一直沉默地跟在女子身後,神色焦慮而疲倦的林音根本無暇顧及他,更沒有注意到他沉着的俊臉,目光不善而兇冷。
他先是冰冷的掃視林音勞累的神色,之後目光定格在她已經被血液染紅的肩頭,爾後将惡狠狠的目光移到發出低低威脅聲的奴隸少年身上。
雖然隻是一介瘦小單薄的男孩,但他的氣勢卻一點不輸給李逸,無所畏懼地盯着他那雙散發着駭人光芒的血眸,一時間空氣的溫度降到極緻,凍得人瑟瑟發抖。
林音有點摸不到狀況,糊塗地看着目光迅猛交戰的兩人,不悅的皺眉。
“他是誰?”靈敏而機警的李逸迅速先發制人,直指向林音身側的少年,他鋒利如刀刃的眼中露出戒備和威脅,像是一隻雄獅面對侵略者,誓死捍衛着自己的領土。
“他?”林音一懵,呆了片刻,隻好讪讪的回答,“他是姐姐的另一個弟弟。”不知道該怎麽和李逸解釋奴隸,隻能這樣含糊其辭,再說她從未把這個暴戾兇狠的少年當做奴隸來看。
可是這兩人不知怎麽回事,才剛一遇上就不對盤,相互之間看彼此不順眼。
“他不是姐姐的弟弟,他是個奴隸,是個低賤的奴隸,”平日單純可人的邪魅男子卻仿佛瞬間換了個人,神智清醒,神情冷靜而從容,口齒清晰條理有序,第一次用如此粗鄙的話貶低譏諷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