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堅韌的手腕緊緊抓着女子雪白的衣襟,像是抓住一顆脆弱的救命稻草,哭了很久,隻隐約感覺懷裏的男子纖瘦的肩膀在無助而不停地顫抖,林音所有的安慰最後隻能化爲無聲的歎息。
感覺這都是什麽事?遭遇不幸的是自己,但反倒是自己來安慰身邊的這些個單薄而纖細可人的男子。林音額頭不禁挂上三條黑線,感覺情況似乎有點古怪。
“要不,妻主就娶了李逸吧!”哭了好一陣,墨棋宣洩的情緒得到了平靜,但他依舊埋在林音的懷裏不願出來,正當林音以爲他睡着了的時候,悶悶的聲音突然從女子的胸口傳出。
“……”墨棋的提起完全出乎林音的預料而承受範圍,這個請求比墨棋向她提出賣自己來的更加震驚。
林音感覺自己的心蓦然又是一個沉重,她不禁想到那個邪魅男子純真而直爽的笑容,但一想到那樣明亮的笑容下掩藏的是罪惡而不能原諒的欺瞞。心底是說不清楚的複雜,所以林音隻能沉默以對。
墨棋沒有放棄地抓緊林音的衣襟,神色堅定,他緩緩從林音的懷裏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着面色yin晴不定的妻主,大氣也不敢出,雖然知道即使發脾氣的林音也不會對自己拳打腳踢,更不會把火氣灑在自己身上,但看着神色嚴謹而肅穆的林音,墨棋感覺沉悶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其實最終林音無論選擇的是哪一種結果,都不是他願意見到的,但沒有辦法,如今他們隻能求助于李逸的勢力和财力。
他從最開始就清楚的認識到,無論是什麽樣的女子,都不可能最終隻屬于自己一個人。與其緊緊抓着不放,直到讓對方厭惡、唾棄,倒不如潇灑忍痛,或許最後能在對方不大的心底留下屬于自己的一絲一毫的yin影。
如今發生這等事情,他就隻是回到起點——林家沒落的時光,仔細算來他是沒有什麽損失,可他不願見辛苦奔波了那麽久的林音什麽都沒有得到,就被毫不留情地打回起點,回到什麽都沒有,欠一屁股債。
“爲什麽?”林音定定地看着神色緊張的墨棋,感覺懷裏僵硬的身軀,看清楚男子美麗清澈的眼底的糾結和落寞,明白他的不舍和不願意。他越是這樣,越是林音難受而壓抑,他沉重的言語在林音心底投下了一顆巨大的石頭,立即引起巨大的海浪以及不能遏止的漣漪。
她這個聽着的人都心酸不已,她不知道說出這句話的當事人——墨棋,心底是什麽樣的驚濤駭浪。
“隻有這樣,我們林家才不會垮掉,”墨棋看着神色空茫的女子,神色認真而堅定,這樣神色堅毅的他反倒露出幾分過分的執着和傻氣。
“真是個傻孩子,”注視他良久,林音歎了口氣,退去嚴肅的表情,一臉的疼惜而心憐。她伸出憐愛的一下下撫摸墨棋細軟的長發。
雖然知道墨棋的話很中肯而現實,但林音不想深入去思索,因爲自己一旦向現實屈服,那自己以後的人生就會一直被那些沉重的壓力和外在的物質所牽絆。雖然知道命運的不公和坎坷,但她不想輕易的屈服。
林音的身體會垮掉,大部分是個人心裏因素,人一轉醒,身體是在飛速恢複,但郁悶而壓抑的情緒沒有得到絲毫的緩解。
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都輾轉難眠,無聲的歎息一聲重過一聲。李逸沒有再出現,似乎也知道林音對自己的冷淡和疏遠,自強而驕傲的男子也不打算自讨沒趣,在無聲中悄然離去。
林音自從蘇醒就沒有見過李逸,林旭倒是會時不時出現,但時間和次數都不長,加上林音本身不好的情緒,自然沒有多餘的注意力停留在對方的身上,就連林旭變得異樣的目光也沒有察覺到。大家似乎達成了一緻的默契,神情古怪而欲言又止,卻是什麽都不明說。
“林妹子!”周依扯着大嗓門,如入無人之境、堂而皇之地闖進林音臨時搭建的書房裏。看到一直埋頭苦幹的單薄女子,烏黑的眼底閃過一絲憐惜,很快又被精光隐沒。
林音原本是想着哪日賺到錢了,就重新建造書房和翻新府邸,但錢還沒有賺到,一場莫名大火就把她所有的努力和心血化爲灰燼。
“周大姐?”正和掙錢思路做着劇烈而艱難鬥争的女子勉強從一堆廢紙中擡起頭,看着一臉心高彩烈進門的高大女子。她大而清透的眼睛下是濃重的黑眼圈,臉頰可能因爲幾夜沒有睡好而浮腫,整理好的頭發也因爲她時不時的抓撓而變得七零八散,柔軟的細發不知是何緣故而變得毛糙無光澤。
她坐在案幾後,身側一圈都是些被揉皺的白紙,高高低低不規則堆砌着,秀氣消瘦的女子整個人仿佛泡在這片白色的紙沫裏。
周依随手撿起一張滾到她腳下的白紙團,攤開,發現上面用毛筆歪歪扭扭地畫着些自己根本不認識的符号和一些奇怪而醜陋的字體。
“你怎麽來?”氣虛的女子眼角瞥到對方手裏拎着的一個深褐色酒壇時不禁一亮。雖說林音是土生土長的蘇南人,但因爲家裏制作酒釀的習俗,可以說她也是從小在酒壇子裏泡大的。酒量不一定驚人,但聞到酒香還是會忍不住小心思蠢蠢欲動,大學聚會的時候每次喝得最多的也當屬是她。
周依看着手上攤開的白紙,古怪地蹙眉,想開口詢問,但眼尖地瞥到林音眼底被喚醒的喜悅,不禁爽朗一笑擡起手,晃了晃那壇光亮的酒壇,一臉的神秘而帶着某種深深的誘?惑,“當然是來找你喝上兩杯,我還特地帶了自家珍藏的雕花酒。”随着她大幅度的搖晃,林音似乎隐約聞到其中飄散的淳厚香味。
“好呀好呀!”禁不住對方話語中的誘?惑,林音急急的附和着,原本萎頓的表情也變得激動興奮,二話不說,就迫不及待地和周依隔案幾對飲起來。
随着瓶塞的拔出,林音立即靈敏的嗅到那一股清幽的香味飄忽在空氣中,無形中把她肚裏的蛔蟲都引誘出來。
林音也沒想多喝,隻是想着好久沒有想這樣和朋友、知己面對面地痛飲,自從大學畢業後,同學也是各奔東西,之後更是被工作和壓力所牽絆,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相聚一堂。
“真是好酒,唇齒留香,回味無窮。”第一口白酒下肚,林音輕抿紅唇,就感覺一線淳厚在口腔和唇舌間萦繞盤旋,久久不散,她暗歎,果然是不錯的酒。
沒想到在這技術落後的古代居然能喝到如此淳甘味美的酒,也屬于是不可多得的極品,如同上次韓钰拿出來的那一盒精緻糕點。林音不禁納悶,這古代人是不是家家戶戶都藏了好東西?
“那是當然,這可是我們家的珍品,要不是林妹子,我可是舍不得拿出來。”周依笑開了黝黑的臉,一拍胸脯,爽朗的臉上染上難得驕傲和自豪。
所謂小酌怡情,豪飲傷身,林音原本也是打算喝兩杯就結束,但喝着喝着,她就完全停不下來,雖然理智告訴她酒量已經到達極?限,卻是沒有辦法停頓自己這樣自暴自棄的行爲。可能是一下子有太多的事情壓在心頭,根本無法排解,她隻能一杯一杯把這烈酒當白開水一樣灌。
胃裏火燎火燎的難受,她食欲一向不好,加上并不可口的飯菜以及亂七八糟繁瑣事情。而此時濃烈的白酒在胃裏翻騰,辛辣的味道嗆着她直流眼淚。
“這酒真是烈!”林音哽咽着,随着淚水的瀉下,她感覺自己抑郁太久的情感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咳咳’,秀氣的女子輕擰秀眉,神色痛苦地捂住口鼻,稍稍掩飾着自己的失态,淚水模糊了視線,冰涼的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林音感覺耳朵也染上熱度了,不知道自己的臉是不是紅得像包公。林音自娛自樂地想着,偶爾露出像是白癡一樣傻笑,但這種自我安慰排解的阿Q精神讓人覺得無限地心酸和無奈。
“林音!你少喝點。”看着她自暴自棄的行徑,周依唏噓,不禁出聲勸慰,林家的事情,她一回到鄠縣就聽說了,作爲一個生意人,她也明白林音心底的苦楚。所以她什麽都不能說,但又不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最初她根本不知道怎麽面對林音,知道她一直是個要強自尊心重的人,尤其是聽說她病倒了,更是急的團團轉。如今總算見到了,都不知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隻能盡量不觸碰那樣敏感的話題,就是怕引起對方的傷心。
“周大姐可是心疼自家珍藏的好酒了!?”林音不僅調侃,雖然她是笑着說的,但感覺她整個人的語調似乎要哭出來了。
“林音——”周依突然繞過案幾,一把緊緊抱住這個纖細的女子,感覺手掌下她冰涼的肌膚,似乎總是覺得這個女子離自己很遙遠,尤其是她笑得時候,幾乎有一種模糊的朦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