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多看幾眼你那個文雅的情人和暴躁的弟弟吧!”忽然男子垂首在她耳邊輕幽的開口,那樣輕柔緩慢的語調,狂野的臉上帶着從未有過的柔情,好似情人間親昵低喃的耳語,但他的話卻是從未有過的刻毒,讓人如墜冰窟。
反應過來的林音迅速轉變視線,終于,在大廳的最角落裏,她看到了一直讓她放心不下的兩人。周寒和林旭的面色有些蒼白,身形略顯單薄,不過周寒的眼神帶着一如既往的淡定和冷靜,這讓林音稍稍有些安慰。
年輕的女家主也一直深深地明白這個男子的冷靜和智慧,加上他文雅消瘦的身形下有着深不可測的能力,林音倒不是很擔心——相信這個有着聰明頭腦和缜密心思的男子不會莽撞地跟随自己出門。
隻是當視線調整到周寒身側那單薄瘦小的身影時,林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清澈的美目被狠狠地刺痛。她沒有忘記林旭如同野獸般的決絕和暴戾,但她當然也沒有忘記葉拓是怎麽回敬這個暴躁而狠戾少年。
林旭的野蠻雖然具有極強的攻擊性,但那是在他的生命或是身體受到傷害時,作出的本能反擊,這是動物和人的天性。他的心智猶如未成熟的孩童,根本沒有完全開發,無法理智地辨别是非好壞。
但葉拓不一樣,表面的他從容優雅,美麗而動人的面具下是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他像是蟄伏在森林裏的鬼魅,夢幻而童話,卻是殘忍而驚恐。
注意到女子投擲過來的視線,原本垂首的兩人立即擡頭,正好和林音擔憂而無奈地視線相撞,兩人凹陷憔悴的臉上都不由浮現激動的紅暈,尤其是林旭,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想掙脫開身後幾個壯漢的鉗制。
這個一向單純而野蠻的少年,根本不懂得鎮定和伺機而動,他的心思明朗而清晰,從來不懂得掩飾,哪怕因爲這樣吃過無數的苦頭,依舊死性不改。
看着他在束縛和一群人的鉗制下不停地掙紮,林音不知道該說他是固執還是愚笨。
“他們可都在看着你,他們的命運和這場婚禮的舉行都要看你的态度,要是不好好配合,無論是這場婚禮還是他們的性命,我想都不會有好的結果。”葉拓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帶着刻毒的冰冷和寒意。
那一刻,她感覺全身的肌肉被凍結住,聲音被淹沒在咽喉中掙紮着吐不出。那樣濃烈的森森寒意,讓她牙齒都忍不住的打顫。
秀氣的女家主仿佛一時間終于從虛幻的夢境裏回過神,她僵硬的轉過頭,隻能用她覺最惡毒而不屑的眼神看着身側一臉得意傲慢的男子,她說不出威脅的話,也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因爲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麽樣的話,都無法扭轉眼前的局面,更不會讓葉拓清醒過來。
上座的唯一老者帶着慈愛卻讓林音覺得虛僞作惡的笑容,不聽話的胃微微抽搐着痙攣,林音沒有感覺到,她覺得周圍人的嘴臉離自己越來越模糊,她已然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隻能僵硬而呆滞地跟随着葉拓而動,像是被扯動引線的木偶,而葉拓就是那種握有引線的操縱者。
葉拓很開心,那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來的,這個在寨子裏生活了二十幾年的男子,終于和他第一次下山相見的女子成親了。
據說這樣的婚禮是會受到所有天神的祝福,是可以永遠不變而長存的,因爲人生的初見決定了彼此的緣分,那是月夜寨的人深深地相信着的美好愛情。
即使他們是男子,有着比任何女子都堅強的心靈,但不能忽視内心最深處的脆弱而柔軟。即使他們曾經有了此生都不可能出嫁的覺悟,但在他們的心底依舊有着無盡的希翼和盼望。
所有人也看出了新娘的異樣,呆滞而無神的神情像是死心、像是妥協、亦或是絕望,不過沒有人關心,更加不會有人提出來,或者說有些盲目崇拜和迷信的他們天真地以爲他們的寨主會得到幸福。
婚禮進行得很順利,現場很熱鬧,到處都沉浸在火紅色的海洋中,似乎要把整個天地都燃燒起來,不過這樣的氣氛感染不到林音一絲一毫。
她獨獨像個異類,接受着無數人的簇擁和祝福,卻沒有被傳遞到任何喜悅和歡樂。
“慢着!”正當林音想着就這樣吧,已然向命運妥協時,一道低沉陰冷的男中音傳來。男子的聲音并不大,卻像是平地響起一枚驚雷,在熱鬧和喧嘩的大廳中投下。
大廳裏随即安靜下來,所有人像是很有默契般閉上嘴,同時又同一時間望向聲音的來源——大廳門。
男子的腳步聲在一片寂靜中顯得尤爲突出,人群隻是安靜了片刻,接着爆發出愈加喧嘩的議論聲。
對于這個突然出現的不友善男子,每個人都戒備地緊盯着,同時也不住地暗下猜測。
林音在那一片寂靜中猛然回過神,接着有片刻的呆滞,之後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轉過頭看到身後那種妖孽般俊美無邪的臉時,她差點尖叫起來。
當然不是被吓到尖叫,而是驚愕和激動到想尖叫。不過周圍瘋狂而大聲的議論也讓她深深的意識到對方的出現是多麽不合時宜。
他的出現陡然之間打斷了無數的契機,依舊是上揚而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一挑就是銷魂的魅惑,那對如紅寶石般的眼珠散發着蠱惑人心的絢麗。
深陷的眼窩帶着一種異族的美感,眼神深邃又迷人,高挺而具有骨幹的鼻梁,最下面是一張略顯無情的性感薄唇,嘴角勾起的笑帶着一抹說不出的冰冷和高傲。透着貴族的張揚和傲慢,那種獨占的霸氣表露無疑。
看着突然出現的高大男子,葉拓也是一怔,臉上閃過驚愕的表情,但他掩飾的很快,随即恢複爲淡然地鎮靜。
林音曾經以爲她和李逸再也不會相遇,他們彼此的人生已經在自己狠心拒絕他的時候錯開,可是此時,這個男子确确實實地站在自己面前,帶着一臉高傲的霸氣和冷然。
一顆拼命抑制在平靜的心陡然間被狠狠地打動,就在也不能平複。
其實李逸的出場有點喜劇話,但卻讓林音感動到無與倫比,真的,她忽然很沒出息的想落淚,不過被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忽然很想奔到那個男子的身邊,似乎在他的範圍内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那是林音突然衍生出的可笑想法,可身側那個全身散發着冰冷寒意的男子讓她瞬間凍結住了腳步。
如刀刃的視線在空氣中诤然相撞,接着迸發出零星的火花。周圍的議論聲再度恢複安靜,隻是偶有幾個人在膽大地竊竊私語。
林音很快就笑不出,更感動不了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隻覺得李逸那張妖媚的臉帶着說不出的恐怖和陰沉,看着男子熟悉而陌生的神情,好似換了一個人。
林音心底浮現濃濃的疑惑——他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但不能抗拒的是,在她心底已經把李逸的出現當成是自己的救贖,林音不知道爲什麽會有這樣詭異的心境,但第一次,這個血眸的男子以自己真正的神情出現,林音沒有深厚的排斥,可能是與他天真無邪的樣子相處久了,已然在心底排斥不了這個時而淘氣搗蛋的大孩子。
其實這是一件很哭笑不得的事情,她不知道李逸是如何在正常的情況下扮演一個智商爲幾歲的孩子,這對他李大樓主也是一種挑戰吧!
“妻主,婚禮居然不請我這個先入門的,這樣有些不合規矩吧!”林音還沒有浮現連篇完,李逸就調整視線,有些埋怨地看向林音,當場把這個年輕的女家主雷得外焦裏嫩。
什麽叫先入門的?你什麽時候入門了?林音真想沖上去抓着他的衣襟狠狠質問一番,但不過眼下還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因爲随着李逸的問話,葉拓冰冷的視線也如激光般掃描到了她的身上。
林音立即感覺自己像是隻被射擊了無數個血窟窿的刺猬,即使再縮,也不能把自己縮不見。
李逸看着林音,葉拓也是看着林音,兩人似乎在向林音讨一個說法。不知道爲什麽,林音突然想到那些封建古裝劇裏的某些情節,花心的少爺或是好色的老爺想娶年輕而新鮮的小妾,正牌夫人千百阻撓,但依舊不能阻止貪财勢力的小妾,不過當他們最終要舉行婚禮的時候,他們以爲萬無一失的時候,正牌夫人突然殺出來,殺的他們片甲不留、毫無招架之力。
然後小妾和正牌夫人哭鬧着要求這個老爺給一個說法,這樣戲劇化的情節似乎就可以沿用這個簡單的婚禮現場,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不就成了那個好色的老頭或是花心的少爺了?
林音無聊地撇撇嘴,覺得還是不能對号入座。一直盯着她表情的李逸嘴角抽搐了兩下,冰冷的表情暫時有了緩解,和這個女子相處了幾個月,對于她的個性多少還是有些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