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在空氣中呼呼肆虐,似乎要把這片土地上的人都凍結起來。周圍是大片凋零的樹木,北風已然侵襲到這片綠洲,讓他漸漸剝落下自己原本的色彩。
風中站立的女子身影更顯單薄,蒼白幹裂的唇緊抿着,帶着一絲說不出的倔強。她定定地看着面前服飾花哨的男子,眼底是濃烈的愧疚和憂傷。
男子的面色同樣也不怎麽好,身體周圍透出隐隐的怒氣,連這嚣張的寒風似乎也有所顧忌般,從他身側小心的繞過潛行。
“對不起!”聽到林音突如其來的道歉,李逸也是來不及反應,隻能定定地看着這個一向傲氣冷淡的女子,似乎也在猜測着她的道歉中有幾分真意和幾分謊言。
良久,男子的怒火終于被打散,他重重地歎了口氣,仿佛要把自己一生積累的哀愁都吐幹淨。
之後,兩人是長時間的沉默,似乎不知道說什麽好,時間一下子凝固起來。
林音捂着胸口,感覺胸腔中翻滾着洶湧的波濤,可她卻不清楚那波濤下掩蓋的是什麽?爲什麽沒有心的她還是那麽難受呢?
林音忽然想落淚,但眼角沁出的淚水很快被寒風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耳邊傳來李逸糾結地歎氣聲,周身的怒火趨于平淡和冷清。
“爲什麽要來呢?”林音蓦然幽幽地開口,其實她是不想說的,但最終還是沒有忍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髒上龜裂開的細紋,或許在某個時刻,連自己也無數察覺時瘋狂而不顧一切地蔓延開來。
她拼命的抑制才讓自己蒼白的面上看上去是如此的淡然和冷靜,其實她的内心早就如海浪般絕望而痛楚地翻滾着,她的聲音蔓延在死寂在的時間中,在光陰的流逝中變得蒼老憂傷。
“你不是很清楚嗎?”李逸也同樣苦澀地回了她一句,但林音從對方那雙依舊嬌美的眼眸裏看到濃濃的悲傷。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樓主,爲什麽會這樣呢?林音是現代人,在她的觀念中并沒有什麽絕對愛情,她一直覺得那是童話故事中才會有的東西,他們純美而脆弱,經不起現實的一點點考驗。所以,在這個已經物欲很流的世界,根本不可能找到愛情,他們都是脆弱的蝸牛,沒有僅存的殼,是會死的。
對于李逸的情感,林音從來不認爲那是多麽深刻而難忘的東西,所以,她堅信在自己絕情拒絕這個男子後,他也應該很快把自己淡忘了。但如今看着他漸漸麻木到絕望的空洞眼神,女家主感覺胸腔中一直跳動的東西,被人挖去了一塊,李逸的回答讓她啞然。
“你——其實不必這樣的。”感覺自己的聲線已經變了味道和頻率,幹澀地像是從玻璃表面擠摩出來的。
李逸這樣的執着是該說是癡情還是不甘心,但似乎他的癡情已經到讓人絕望而無法挽回的地步。
林音感覺自己曾經拼命抑制的東西又回來了,她捂着胸口,張大了嘴拼命而痛苦的喘息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啦,但預感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英俊而魁梧的男子忽然走上前,輕輕的環住她,他的動作輕柔而小心,仿佛是對待世界上最珍貴而易碎的瓷器,他一向低沉而磁性優雅的聲音裏帶着從未有過的軟弱而苦澀,“林音,我是愛你的。”
怔怔地被李逸抱住,在他寬闊而溫暖的懷抱中,感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聽着他像是夢呓般低喃的告白,那一刻,林音覺得自己苦苦支撐的心房轟然倒塌,什麽東西已經不受自己控制般瘋狂地淪陷。
‘我愛你’這三個零散拼湊起來的字,似乎像是文字遊戲,卻将無數的人都擊潰。
林音一直不承認自己是個心狠的人,不是沒有嘗試過,而是做不到。其實每次在拒絕别人的時候,她的心也同樣在滴血、愧疚、不安,别人放不下的情感,她也一樣。
都是人,都是血肉之軀鑄就,但爲什麽偏偏有些人認爲她絕情而冷漠。難道是因爲她刻意僞裝的冷淡面具?
曾經面對李逸的指控和責備,她沒有絲毫的反駁而怨言,因爲在她出口拒絕這個男子的時候,這些東西早就沒有任何意義。
林音安靜地呆在男子懷裏,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失去了自主運動的能力和思考的力量。她的面深深埋在男子的懷中,所以看不清楚她此刻是什麽樣的神情。
李逸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個夢幻的世界裏,在這個純美的國度中,他曾經不顧一切去追尋的身影如今是這樣安靜而甜美地依靠在懷中,她柔弱而纖細,但就是這樣孱弱的外邊下掩藏着一顆堅韌而頑強的心,這一直是李逸深深好奇而不解的。
不過,這些都不再重要的,因爲這個女子已經這樣柔順而聽話地依偎他懷裏,這樣就足夠了。
李逸也不由緩緩地閉上眼,雙手自然收緊,感覺懷裏女子柔軟而單薄的身軀,寒風似乎如春風般沁人心脾,線條優美的嘴角不禁蕩漾起幸福的微笑。
“你不要和我開玩笑了。”女子悶悶的聲音忽然在他懷中傳來,瞬間打碎他編制的美夢。接着林音不顧男子驚訝而呆滞的神情,從他懷中劇烈掙紮而出來。
李逸并沒有太爲難林音,一方面是他還沒有從這樣極度的美夢中蘇醒過來,加上林音的力氣陡然加大,他一時間也沒有阻止她的離去。
林音退後幾步,固執地瞅着對方,她的眼底有一種害怕和孤單的東西在流動,如漣漪的水紋,一圈一圈飛快地擴散。
李逸看着空空如也的懷抱,冷風無情地穿透,将片刻前溫存的暖意驅逐的一幹二淨,他不可置信地望向林音,那一刻,這個倔強而孤傲的女家主居然不敢和他對視,男子悲傷而痛苦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進她的心髒。
素衣女子卻倔強而固執一直不願意打開自己的心肺,還是說她的心已經向這個三番兩次锲而不舍追求她的男子打開,隻是她本尊不願意承認。并不是說林音以前受過情感上的傷害,隻是說她太缺少安全感了。
她什麽都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因爲相信的話,就意味着可能有一天,會讓自己萬分痛苦地失去或是遭受背叛。
她害怕心痛,害怕失去,尤其害怕謊言,現實教會她一件事——生活就是一個謊言,謊言是無處不在的。
所以她堅持從一開始,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相信。但顯然如今面對李逸的她已經做不到心如止水,所以她隻能慌張地轉身就想逃開。
她忽然之間害怕了,很害怕,不是面對那種生命受到威脅時的擔憂,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害怕和無助,是一種生物本能的戰栗以及無所适從。
寒風中站立的男子孤單而無助,但俊美出色的樣貌好似一朵上好的睡蓮,嬌美的盛開。她想,這個妖媚如花的男子定是山中的精靈,他是想來掠奪自己的心。
想法雖可笑,可她就是如此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林音,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你是一個如此軟弱的人。”李逸的聲音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嘲諷,幾乎是在奚落這個落荒而逃的女子,嘲笑她一味的逃避和怯懦。
林音沒有回答,她不敢回答,更不敢回頭,她不敢看李逸此時哀傷卻倔強的眼神,她怕自己會妥協、會退讓、會心軟、會無助、會迷惘,因爲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不住的沉淪。
看着林音飛快消失的單薄背影,李逸緊抿着蒼白無血色的唇,美麗黯淡的血眸中是一片擔憂而氣憤。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想追上去,但雙腳猶如灌了鉛般沉重,根本踏不出去一步。隻能眼睜睜地看着素衣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這個寒冷而絕望的冬季午後。
林音在這個陌生的山嶺中瘋狂而快速地奔跑,她早已分不清楚方向,但眼前的她也顧及不了那麽多,隻想快速的跑,快速地離開那個危險男子的氣息範圍。和李逸多呆一刻,她都感覺自己會窒息。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裏去了,但能明顯感覺身體的負荷在加重,她氣喘籲籲地堅持跑着,想停下來,卻又不敢停下來。
好像一旦停下來,她的背後恐怖追趕她的東西就會籠罩她,将她無情地吞噬。
過分負荷的身體卻開始叫嚣抗議,林音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視線中的景物有些模糊。突然她腳下被什麽東西絆到,重心不穩,一個踉跄着往地上栽去。
“小心!”耳邊傳來一聲疾呼,接着一雙有力的臂膀扶住林音,才讓她免于摔個狗啃屎的慘樣。
男子特有的溫柔嗓音憂心地響起,“你沒事吧!”話語中的關切和擔憂不言而喻。
林音依舊喘着粗氣,渾渾噩噩地被扶起好久才緩過神,她緊張地一台頭,看到對方那張笑得人畜無害的儒雅俊臉時,才暗暗舒了口氣,全身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得以放松,她全身的力氣似乎瞬間被抽幹,身體軟軟地朝着地面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