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鞭還在落下,但林音似乎感覺不到疼痛,意識漸漸飄忽起來,向着無盡的黑暗墜落而去。
這樣也好,就讓他打吧,一次打個夠,我昏倒也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少主!”韓風進入昏暗的密室時,就看到韓穹像是發瘋般拼命地抽打着被懸吊在牆壁上的女子。單薄而瘦小的女子已經疼得昏過去,頭無力地垂下,烏黑的長發淩亂不堪,遮住了她秀氣而蒼白的臉頰。韓風心一驚,連忙出聲制止那個像是陷入癫痫狀态的少主。
聽到韓風的呼喊和喝止,面具男才像是突然從神遊狀态中蘇醒過來,看着已經昏厥過去的女子,他冰冷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滾動的漣漪,他輕松自然地扔掉手中的長鞭,一臉漠然無所謂的轉身,“什麽事?”
他知道這個理智而冷靜的下屬一般沒有什麽緊急事情是不會如此無禮地獨闖密室來找自己的。
“那個些人找上門來了。”黑衣少年看了眼牆壁上已然昏死過去的女子,意有所指的開口。
“哦?”面具男感興趣的一挑劍眉,英俊冷酷的臉上浮現奇異的表情,“居然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這麽快找上門?看樣子,他們還是有點能力的!”
男子口氣中有着明顯的驚訝和贊賞,他轉過頭,眼神幽遠地看着已經昏厥過去的女子,眼中是濃濃的疑惑和興趣,“你到底是什麽樣的身份?女人?”
出衆而俊朗的臉很快恢複冷靜和傲慢,像是非洲叢林裏不能侵犯的獵豹,有着屬于他的優雅和驕傲。
“你把他們都打發了,我想在這裏他們還是不敢随便亂來的。”男子的話帶着一貫的冷靜,從容淡然,有着不容挑戰的威嚴和冷冽。
“是!”韓風微微颔首示意,這點他還是能做到的,隻是這些人的能力,他還是要盡快報告給少主。
這些男子,看着并非善類,也不是能随便好打發的,想着這一次容易,但等他們下一次再找上門,想打發就不容易了。
不過,他的少主似乎沒有考慮和擔心到這個問題,年輕英俊的少主優雅地轉身拍手,一臉輕松地打算離開密閉,隻是在轉過頭時,看到牆壁上垂拉着腦袋的狼狽又無精打采的女子,他的眼中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快的讓人看不清。
“這個女子,你把她送去治療一下吧!”男子風輕雲淡地開口,像是一時興起随意下達的命令,如同賞賜阿貓阿狗般。
跟在他身後的黑衣少年一怔,很快明白過來,少主口中的她是誰,然後他明亮的眼眸裏飛快地閃過一絲疑惑,被他一瞬間又遏制住了。
林音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是生生被疼醒的,全身的肌肉和肌膚幾乎都在叫嚣,抗議着他們之前受的苦難和不公正的待遇。
饒是如此,她到甯願自己永遠不蘇醒過來,省的面對那張如鬼魅般恐怖的臉和沒有止盡的酷刑折磨。
“你醒了?”林音的小心思還沒有冒完,身邊突兀傳來一道冷漠的詢問,吓得已經被打怕的林音下意識的一哆嗦,等辨别出并不是那個恐怖面具男,女家主脆弱的心靈才稍稍得到緩解。
幹燥的口腔,發疼的喉嚨,還有能感覺到幹裂的唇畔,所有缺水的症狀讓林音難以出聲。她隻能忍着身體的不适和劇痛,勉強地點點頭。
身上的疼痛還在繼續,但可以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敷在表面,減緩了疼痛的蔓延,不管這個人是誰,林音還是感激他的。
黑衣少年并沒有停留太久,他隻是吩咐一個瘦弱的小女孩給她喂了點水和藥,就急急離去。好像在避諱什麽,或是有什麽緊急的事情要去處理。
“少主,她已經醒過來,大夫說沒有什麽大礙,隻是身體孱弱,一時之間難以——”說到這裏,一向冷漠的少年居然紅了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停頓下來,同時意有所指地看着面具男。
“嗯?”負手而立的英俊男子疑惑的轉身,另一邊隐在面具下的肌膚透出冷冽的青光,整個人給人一種猙獰的恐怖感。
他驚愕地看着少年羞怯的表情,再聯想到自己的經營的場所,陡然間明白那個大夫話語下的含義。
韓風雖是自己的下屬,但甚少接觸風月樓的事,他一直貼身保護自己和照料自己的生活起居,所以這個看似淡漠的少年實則内心單純如雪,亮如明鏡。
自己易爆易怒的性格,還有自己親身的慘痛經曆,也教會這個黑衣少年世間女子的無情。加上榆關本來就是一個屬于男人的世界,即使來的女子,要不是那種壯實魁梧型,就是三大五粗的,實在很少那種柔軟纖細的嬌媚女子。
導緻了韓風對男女之事知之甚少,更不熱衷。
“她的眼神還真是和那個女人該死的相似呀!”男子忽然喃喃地自語道,像是陷入了某種極端美好卻又痛苦的回憶,他裸露出來的半邊英俊的臉帶着某種微妙而奇異的神色,複雜而脆弱地糅合在一起,組合成讓人捉摸不定又像是深思所慮的城府。那樣慘痛而悲壯的記憶,已經被他刻意埋葬了整整十年。
他曾經也像那些愛幻想、愛執着的少年們一樣不顧一起的去追尋屬于他的愛情和獨一無二的女子。
曾經的他也是多麽單純又天真,以爲這個世界總是有幾個不一樣的女子,可情愛之路的坎坷和痛苦教會了他一件至關重要的事,世間所有的女子都是一樣的,對于她們而言,男人隻是一件可以随意丢棄和買賣的禮物。
曾經天真懵懂的他不懂,但現在,他是深刻體會到了,如今,他也把所有的女人當成是交易的買賣和禮物,将那些曾經取笑過他的人一一踩在腳下,毫不留情。
可爲什麽即使這樣,他依舊不開心,不痛快,想來是那個正真害的自己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的女子還沒有受到懲罰,她依舊潇灑而自由地活在那個明争暗鬥的家族中。
“少主?”雖然知道面具男口中的女人指代是誰,但聰明心細的韓風自然不會戳破,不然兩個人都要難堪。
黑衣少年的呼聲讓面具男迅速回過神,他目瞪口呆了兩秒,接着露出自嘲又自厭的表情。
“你打算怎麽安置她?”少年不着痕迹的轉移話題,對于這個陰冷多變的少主,他有的時候完全摸不透對方的思路,就拿這個新販賣來的纖細女家主,暴戾的少主第一次破天荒殺了那幾個粗粝的人販子。
他從來沒有一次心慈手軟治療那些受過酷刑的女子,但這一次似乎他的處理方式似乎已然脫離了少年的思索範圍。
林音扶住身邊唯一可以支撐自己的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她原本是想下床走動兩下,順便上個洗手間,實在是實木的床闆硌得她脊背生疼,況且這種事情也不好意思喊别人,林音從來都是個不願意麻煩别人的人。
好不容易用顫抖的雙臂支撐起自己的身體,還沒有走出一步,林音就感覺到身體上的傷口在劇烈的翻騰,讓她整個人幾乎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秀氣倔強的女家主想再度靠着自己的力量從地上爬起,可全身的力氣似乎用盡,身軀軟綿綿的根本沒有辦法支撐而起。
這一系列的動作不僅沒有絲毫的效果,還冒出一身冷汗,身上的傷口在女家主蠻力的掙紮下重新裂開,鹹鹹的汗水浸潤着傷口,讓林音差點忍不住痛呼起來。
瘦弱的女家主死命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的痛呼聲傳出,上臂支撐着身體,俨然是一個匍匐的動作。林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是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那一刻,她幾乎悲傷地想落淚,事實上,她也确實落了。
她忽然很想李逸,那個總是用已雙如血的眼眸溫情注視自己的妖媚男子,那雙似乎如深潭的血眸總是浮現各種狂躁不安的神情,像是能讓人不住沉淪和身陷的漩渦。
林音想到他絕望的表情,是不是比受到酷刑的自己愈加痛苦不安?女家主懊惱地想這算不算是自己辜負李逸的懲罰。
韓穹和韓風推門而進的時候面對就是這樣一幅場景,纖細單薄的女家主着雪白的亵衣,身上的傷口在她劇烈而不能抑制的翻滾下重新裂開,冒出殷紅的血,浸潤了雪白的繃帶,饒是如此,這個倔強的女子卻是硬生生地咬住唇畔,将哀嚎吞回肚裏,隻是蒼白幹裂的唇被她重新咬出了一個血痕。
她清澈的眼神看着虛空的某一處,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時空回憶中,璀璨的明眸裏有着說不出的喜悅光點,如同夜空裏閃爍的星辰,但光亮很快黯然,轉爲寂寥和難過。
不知道爲什麽,這樣狼狽而孤寂的林音居然讓人有一種不敢直視的高貴和出衆,一時間,兩人都愣在門口,不敢打擾女子的遙遠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