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穹不知道自己今天爲什麽會對這個女人說了那麽多關于以前的事,可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曾經努力封閉的情感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想找個人傾訴,想讓别人知道,尤其是林音在故作輕松的否認那些痛苦和折磨時,他的心底關押的猛獸再也不能掌控住的奔騰而出。
在韓風那一衆下屬面前,他是冷情嗜血的少主,他強大而無情,沒有任何弱點和缺點,可嗜血和無情卻不是他與生俱來的。
他一度以爲自己的心死了,但今天似乎發現,他還在絕望裏掙紮,在想着怎麽逃脫出來,似乎冥冥中,他在妄想着等待救贖他的人出現。
男子自嘲的勾起唇畔,想着這份癡念還是早早放棄的好,不然隻會讓自己越陷越深,最後 不要說自尊那可笑的東西,就是報仇或是生命都可能丢棄。
恰好此時黑衣少年清冽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傳來,“大夫來了。”附帶着門扉上清幽的幾聲脆響。
“哼!”男子一撫長袖,如夢初醒般迅速将那半邊猙獰的面具帶上,冰冷的眼眸裏是滿滿的不屑和嘲笑,接着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跑什麽呀!”房間裏的女家主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悅地冷哼道,對于鬧脾氣的面具男,是說不出的頭疼。
“少主!”站在門外的黑衣少年留了個心眼,木門被推開的同時已然靈活地側身避開,畢竟還有些孩子心性,他微微得意地扯開嘴角。
“韓風,你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你的主子?”冰冷無情的話像是淬了毒的利劍,瞬間将少年嘴角未扯開的笑意凍得發寒。
“屬下當然記得。”黑衣少年恭敬的後退兩下,靜默垂首,看不到他此刻是什麽樣的表情。
“呵——”饒是如此,面具男突然輕笑出聲,悅耳的聲線帶着魔音般的戰栗讓人抗拒不了心底的恐懼。
年輕的女家主第一次感覺到這個男子絕望而無助的掩藏,他帶着厚重的铠甲将一切接近自己的人當做是敵人消滅,被至深之人傷過之後的濃濃悲傷和絕望。
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願意相信。林音眯起眼,一臉不屑地看着眼前像孩子般鬧脾氣的男子,一張蒼白而秀氣的臉,略帶無奈。
“韓風,這樣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下一次。”男子冷笑着盯着跟在少年身後顫巍巍的老大夫,對方被男子冷冽的視線一瞥,頓時覺得猶如墜入冰窟。
不屑的勾起唇畔,男子不發一言,直徑從黑衣少年的身側穿過,周身散發着陰冷詭異的氣息。
面具男的不配合說到底其實和女家主也沒有太大的關系,但有的時候,她愛管閑事的性子就是會突然冒出來。
“面具男,你給我站住。”看着男子越行越遠到的修長背影,林音一沖動,話倒是沖口而出。
雖有不悅,面具男到還是乖乖地停下疾馳的步伐。他轉過身,臉上挂着俊美如斯的笑,璀璨而耀眼,說出的話卻是讓人冰冷徹骨,“不要忘了你的身份,看你這麽有精力,想來初夜之後的調教已然恢複,在過兩日,你可以挂牌接客了。”
男子噙着笑,漫不經心地說着,看着女子漸漸蒼白的小臉,他的心底是沒有由來的一陣複仇的快意。
他還不需要一個女人來憐憫,他從來不需要那些看似可笑的東西。那些根本不了解他痛苦和煎熬的人,憑什麽說着那些大言不慚的話,一臉的悲憫和慈善,好像自己是可以救贖所有落盡地獄惡人的佛。
男子的眼神恢複成冷漠和淡然,看着秀氣的女家主,似乎隻是看着一件邋遢肮髒的東西。
林音怔怔的站在原地,腦海中不住的浮現那個男子毒打自己時的瘋狂,好像要把自己置于死地。畫面一轉,又回想起自己像是一件物品般陳列在所有帶着肮髒欲望男子的面前,不着片縷。
烏黑清澈的眼眸裏浮出淡淡的不能抑制的恐懼,接着全身開始戰栗起來,她悠然的生活似乎已經到了盡頭。
門外的人何時走淨,她也不知道,隻是覺得冬日的寒流在空氣中肆虐,透過門扉間的縫隙毫不猶豫的穿牆而來。
林音,其實本來就是個脆弱的女子,但生活的壓力和魄力讓她一直佯裝堅強,那種逞強似乎已經如影随形,那麽柔弱無助的女子,卻一直逞能,硬撐着,什麽都不說。
人本來就是脆弱的生物,所以才需要彼此依靠和信賴,才需要相互擁抱,相互取暖,那樣才可以一起活下來。
似乎是林音的行爲惹惱了那個一直陰晴不定的男子,又或是林音知道了他太多的事情,反正林音當晚就被安排離開了那座與世隔絕的獨立院落,住進了風月樓。
之前隻有在被拍賣初夜的時候進了一回風月樓的大廳,對于這個都則唯一一家女妓院,林音也算是好奇已久,當初來榆關的時候,心底就暗暗興奮着,要是有機會,自己也定要來好好參觀一番,沒想到這個參觀的機遇會是如此的可笑。
不過自己似乎冥冥中就和這裏接下了不解之緣,當初劉家那個惡毒女也是想把自己販賣而來,倒是半路被修救回去了,才幸免于難。
想起那個風華無雙的男子,林音的眼神是一片黯然,連書信也沒有留一份,想來他是極其重要的事,不過也不排除他厭惡自己,女家主有些自嘲的苦笑。
房間還可以,比起之前睡的地方,也差不多了多少,隻是換了陌生的地方,有些認床,躺在床榻上,一時間居然睡不着。
安靜下來之後,隻聽到房間裏,自己略有急促的呼吸,似乎感覺周圍的那些人都是在幹着那檔子事。
林音感覺着實的别扭,想睡,可眼睛一閉上,似乎冥冥中就可以聽到女子痛苦的呻吟,男子猥亵的調笑,帶着幾分色情的猩紅,暧昧而糜爛的氣息在她周圍彌漫。
樓下似乎還有絲絲笙箫之樂傳來,伴随着男子猥瑣的大笑,躺在床榻上的女家主從心底泛出一陣說不出的惡心和不悅,她緊抿着唇畔,精緻秀麗的眉緊鎖,努力将那些惱人的煩心事驅逐出自己的大腦,強迫壓制自己入睡,但又怎麽可能做到。
黑暗中,窗外明媚豔麗的燭火透過窗紙慢慢的投擲進來,在地上留下一個暧昧模糊的陰影。
林音先是拼命的捂住耳朵,但似乎那調笑和不加抑制的喘息愈加清晰明朗,在她耳邊回蕩,嘲笑着她的純情、奚落着她的故作清高。
林音差點被逼瘋,想着自己日後就是不願意,也要在那些男子身下奉承,心底被關着的野獸一下子呼嘯着沖破一切束縛而來。
不會的,李逸不會讓自己遭受這樣的待遇的,林音又開始拼命的否定着,有些自欺欺人的安慰道。
可心下依舊不安,算起來也有好幾日了,自從初夜拍賣之後,但李逸卻一直沒有現身,這讓不安的女家主愈加焦躁擔憂。
害怕那個男子出了什麽意外,但更害怕的是那男子一去不複返。
自己在那一夜向他告白,不會讓他以爲自己是想利用他離開這風月樓把!林音不安的心又開始胡思亂想。
怔怔看着黑暗的某一處,女家主的瞳孔漸漸放空,側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突然抱緊自己,眼神無助而茫然,她張了張嘴,清幽地呼喚出一個人的名字。
一個人的滋味太孤單、也太絕望了,尤其是在這個陰謀而慌亂的世界,活得實在太折磨、太煎熬。
就這樣,林音一直望着黑暗發呆,什麽時候睡去的,她也不記得了。隻是醒來的時候發現,枕巾上是一片濡濕。
林音揉揉了眼角,自嘲的笑開,感覺心底有了李逸之後,似乎表現的越來越不堅強了。她用力甩了甩頭,告訴自己不能一直依賴那個男子。
自己不是一個需要男人來保護的人,在他可能孤身奮鬥之時,自己一定要堅強和勇敢,不能在讓他分心,沒有什麽是自己沒有面對過的。
戀人是相互扶持的,而不是一味的依賴和依靠,這樣長久下來,彼此都會累的。
推開窗戶,沒想到居然一座不小的院落,因爲入冬的寒冷氣候,庭院中的植被都已敗落,帶着無盡的蕭條而冷漠,林音一怔,因爲是晚上來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安排進了哪個房間。
呼吸了幾口還算新鮮的空氣,女家主轉身推開了房門,有着長長的廊道而行,周圍一片靜寂,像是走進了一片墓地。
清晨的風月樓很安靜,安靜的幾乎吓人。
“啊——姑娘!”突然前方傳來一道低呼,吸引了原本四處張望的女子目光。
那是一個消瘦的男孩,纖細的骨骼說明他并沒有發育,稚嫩的聲音帶着幾分驚愕和詫異,算的上清秀的五官隐在昏暗的視線裏,一時間倒是讓人雌雄莫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