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能出去的話，不出十天，我們就能到達此行沙漠的的第一個城寨，到那裏，我們會進行休整，當然也放下第一批人，到時候你再給我答案吧。”淩二似乎是有點累了，一邊說話，一邊又重新躺下。理智告訴他，他一定要留下她，但是感性又告訴他，你不能留下她，那邊的環境誰都無法預測，照玉朔的性情，自己都沒能力能護她周全。

不知道是太累了，還是玉朔在身邊的原因，淩二恍惚想到了在沙漠盡頭鳳凰城的夙裕容，和玉朔一樣的不讓人省心，到時候要真的是帶着這兩個人一起上路，他能想象阿竹臉上精彩的表情，不自覺中，淩二閉着眼睛笑了起來。

玉朔本來還在糾結自己去留的問題，但是低低的，她聽到了輕笑，循聲看去，淩二微微皺着的眉心，嘴角卻挂着笑容，怎麽看怎麽像是無奈寵溺的笑。就像是自己的老婆犯了錯，然後讨好的像自己撒嬌時老公散發出來的笑，帶點溫馨，帶點無奈。

難道這人有老婆了。這是玉朔的第一反應，緊接着來的就是莫名的憤怒，好不容易趕潮流穿越一回，結果沒等着淩大将軍，現在連他的遠房親戚淩二公子爺都騙不到手。再接着就是失落，滿滿的失落填滿胸腔，卻說不出口。

玉朔前世是雙子座，她骨子裏是自強好勝的人，所以她要追求她的自由，但是她平時又喜歡依賴别人，現在，她的自由沒有，她想依靠的人也沒了，這遠比剛才那個消息更打擊她。

看着慢慢收起笑容，已經進入夢鄉的人玉朔才有點回過神來，雖然相處的時間不久，連認識都是才認識的，但是她已經對淩二産生了依賴，聽到他說等到第一個城寨的時候放下第一批人的時候。玉朔就明白，其實淩二幾乎把能安排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到達第一個目的地後，他将會把王老大他們放下，他既不會将他們的生死置于不顧，也不會讓他們拖累到其他的人。

雖然眼前的人有時候很傲慢，很獨裁，但是他不會罔顧一個人的性命，雖然他還有很多沒有告訴玉朔，但是他說出口就一定不會是騙你的。其實玉朔不知道的是她對淩二已經不單單隻是依賴，而是本能的信賴。

“我不想離開駱駝隊。”雖然淩二睡着了，玉朔還是低頭說了半句，另外半句在心裏補充道：“我也不想離開你。”其實從屏風後面的那聲笑開始，她就知道，她會不停的追尋那笑聲的主人，所以她會故意叫他淩二，引起他的注意，然後故意向赫伯他們投機取巧的打聽他的故事，所以她會在他受傷的時候那麽緊張，才會在這個時候把自己的空間告訴他。

或許從那時候開始，她的目标就發生了變化，隻是自己不知道而已。想着這個，又想着那個，然後看着榻上睡着的人，不知不覺玉朔也進入夢鄉。

等到赫伯給外面的傷員處理好傷口進帳篷的時候，他看到的就是睡着的兩個人，淩二微微皺撷着眉，而玉朔則把頭擱在榻上，看着淩二的面容就像他幾十年如一日的面具一樣從不曾老去，讓他心裏不禁泛酸。

他知道，榻上的人比誰都更需要休息，他在淩郗他們死的頭幾年，整天整天的做惡夢，整個人更是折騰的厲害，那時候的淩二完完全全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折騰完自己，折騰身邊的人，一開始大家心疼他也由着他性子來，但之後變本加厲，要所有的人給他陪葬，大家才知道事情的嚴重。

但那個時候，他已經勾起董氏叛亂之心，天下不安初起，最後還是他師傅實在看不過生靈塗炭，将魂魄劍的秘密告知他，才重新給了他活下去的希望。知道秘密之後淩二就開始成宿成宿的熬夜，制定一個接一個的計劃，似乎不停的行動，才能給他的生命帶來起色。

赫伯記得就是從那個時候，淩二開始戴上了面具，接替下自己的位置，然後不斷的穿梭在沙漠之中，如果不是慶帝十二年那場叛亂，或許現在的他已經成功到達神都，找回了曾經來不及得到的東西。

世事就是這麽的奇妙，有的人終其一生都想找到成生不老的方法，可還是逃不過天理輪回，有的人想盡辦法想要青春永駐，可還是逃不過歲月催人老。可眼前的人呢，他什麽都沒有奢求過，可上天卻把什麽都給了他，但是卻沒有給他最想要的平常人家都有的親情。

看着連睡覺都皺眉的淩二，赫伯不禁想到，以前淩郗總是皺着眉，但是他不喜歡皺眉。他總是萬事盡在把握的樣子，最多在心情不好的時候用撫琴彈奏一曲《式微》。可是自從淩郗死後，他就開始皺眉，他一直以爲是自己害死了他，所以一開始的那些年他成天的皺眉，好像是把自己當做了淩郗，隻要自己變成他，這樣就像是他還活着，自己死了。

就在赫伯沉浸在以前的記憶的時候，突然榻上的人悄無聲息的睜開了雙眼，撐起了半邊的身子，眼神中充滿了恐懼，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這樣的夢了，因爲那些讓人發瘋的事情，他已經牢牢的刻在了骨子裏，揉在了血肉裏，即使自己重新活過也不會忘記。但是剛才卻清晰的出現在他的夢境。

在夢裏，他記起了幾十年前的事，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