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朔，救一個人和救十個人，你怎麽選擇？”周君竹不答反問。

玉朔用手托着下巴思考了一會老實地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救人怎麽能比較呢，數量并不能衡量人的價值，價值也不是救人的條件啊。我們不能以任何條件任何借口去剝奪任何一個人的生命，因爲生命是最珍貴的東西。”

周君竹被玉朔的一番話說的怔住，太傅教他爲君之道、治國之策、馭下之術，其中不乏有強調百姓重要的論調，而他也一早就立下了勤政愛民的志向。可從小到大，卻從來沒有人教過他生命的意義。

周君竹至今還記得那位兩鬓斑白的太傅在爲他講解十三年前木易河一戰時的表情，那個表情他至今記憶猶新。而在曹曆主筆起草的史書《慶史》中，他卻隻用了短短的一句話就交代了整件事情：“慶曆八年，淩将軍損兵八萬，重創董玥逆賊，德興王朝始。”

但是周君竹現在卻突然明白了爲什麽太傅史官兩人的反應會如此的不同，其實他們都是在惋惜，即使在這件事情過後那麽多年，他們依舊無法忘懷那葬身江河之中的八萬将士，所以，一個在談及此事的時候眉頭深鎖，而另一個卻不願過多着墨于此事。

當年的那場慘勝，救了百姓、死了将士，誰又能來評定輸赢呢？

所以，救一個人還是救十個人這個問題永遠沒有答案，隻有當你親身經曆的時候，才能在緊要關頭做出選擇，而他以後需要做出的選擇，遠比這個問題要複雜的多。

“小竹，在我出生的那個地方，有的國家永久地廢除了死刑，因爲他們認爲這是最慘無人道的做法。如果因爲他殺害了一個人還去剝奪他的生命，那剝奪他生命的人又和他有什麽區别呢？所以，法律判處他被終身剝奪自由，讓他一輩子在悔改中度過，用他的餘下的生命去救贖他自己。”玉朔看着怔在一旁的周君竹，繼續說道。

“他用留下的生命救贖的是自己而不是那個已經死了的人，因爲生命或者高于一切。”

周君竹震驚地望着這個坐在沙漠中的女子，似乎不相信剛才的那番話出自她的口中。

“玉朔，這些道理都是誰教你的？”周君竹問道。

“在我的世界裏，這個是人人信奉的真理，一個孩子從他出生開始接受的都是人人平等的教育啊。”

人人平等……玉朔的話再次震驚到了周君竹，從遠古到現在，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大膽地提出過“人人平等”一說，因爲君權神聖不可侵犯。

“我千辛萬苦随着駱駝隊穿越沙漠，想去海的那頭，就是爲了尋找我曾經失去的東西，雖然我知道有很大的可能我會找不到它，但我還是願意繼續前行，因爲尋找自由和平等是我活着的動力。”

“玉朔，你一直在尋找自由和平等，爲什麽就沒有想過用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它們呢？如果你能創造出這些東西，你不就可以停下尋找的腳步了嗎？”沒有經過過多的思考，這些話就從周君竹的口中講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