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虧欠時光
兩年,不長不短。那麽,兩年之後呢?
許疏,你不知道人都是貪心的麽。不曾擁有也就罷了,擁有了,怎麽可能再輕易放下?
“小念。”許疏睜開眼睛看到坐在一旁的人,疑惑的問,“你怎麽在?”
“許離去畢業旅行,怕沒人照顧你。”淩念躲避着他的目光。
“這丫頭,也不等我醒來。”許疏眼睛裏多少有些失落。12小時的飛機每一次都像要了他的命,回到家的時候頭暈的厲害,也沒顧得上與她多說話。
“她和同學約好的。”淩念怕他難過,明顯的偏袒。許疏一笑,“我不在這幾個月,你倆感情倒是很好。”
淩念笑笑,“很單純的女孩兒,難得你将她保護的這麽好。”
“我總覺得女孩子就該是被人寵着的,任性一些也沒什麽。”許疏一直躺在那裏沒有坐起來,淩念細心,早已發覺了不對。那人何曾躺在床上和人說過話?
“哪裏不舒服,吃過藥了麽?”
“吃了。”許疏笑笑,“時差問題,還想再睡一會兒。我沒事的,你不用陪我。”
“沒事……”淩念替他掖掖被子,“我,反正也沒什麽事……”
“小念,是夏天。”許疏無奈的開口。
淩念手上動作不停,“不是怕冷麽。”
許疏閉上眼睛,笑得心滿意足。
關于他的一切,她果然都是記得的。
那人很快睡着,淩念坐在一旁看了一陣,然後起身下樓打開他擱在樓下的箱子。原本是想替他收拾一下,卻發現根本沒什麽可收拾的。并不大的箱子,隻裝了幾件衣裳,剩下是半箱子巧克力,半箱子藥。
巧克力都是一個牌子的,顯然是許離喜歡的那一種。剩下的藥都是英文,她看不懂,隻是覺得有些堵心——許離見到這一箱子東西的時候,怎麽還有心情出去旅行?
将巧克力和藥擺到該有的位置,又抱了那幾件衣裳上樓,到衣櫃前挂好,淩念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做了一次許家的老媽子。再去看許疏的時候他還在睡着,臉頰上卻泛起淡淡的紅。淩念伸手一探,果然有些低熱。
“許疏。”她輕輕喚他,“許疏,你還好麽?”
“小念,怎麽了?”許疏睜開眼睛,目光有些迷離,朦胧的水汽讓那雙本就漆黑的眸子顯得更加閃亮。他看着面前的人,眼裏忽然有了驚喜,“小念,你來看我了?”
淩念一愣,這是什麽說法?
“小念,不是說死也不來紐約的麽……是不是連凱多嘴告訴你了?”許疏撐着床坐起來,順勢歪在伸手去扶的淩念懷裏,輕輕挑起唇角,“我就知道,即便是死也不去的地方,如果我快死在那裏,你也是會來的。”
淩念心裏一緊,原來那次胃出血真的這麽嚴重。那麽如果她沒有和程宇分手,如果她沒有打那個電話,他是不是死都會遺憾。
“許疏,你醒醒。”淩念皺眉喚他,“你還好麽?怎麽發燒了……”
許疏似乎這才醒過來,側頭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人,動動身子靠在床邊,微笑,“沒什麽,可能是飛機上空調太涼。”
“沒要毯子?”她知道那人一直怕冷,夏天打球都會穿長袖。
“經濟艙毯子不夠,讓給老人了。”許疏淡淡回答。
“就你好心。”淩念忍不住埋怨,“你這身子就比老人好多少了?”
許疏一笑,“還不至于那樣差吧。”
“反正是涼着了,胃裏也不舒服吧。”淩念皺眉,起身去洗了毛巾搭在他額頭,“我去買點吃的,你多少吃一些然後把藥吃了。”
許疏點頭。
淩念沒有問他想吃什麽,因爲壓根不相信他會有什麽胃口。
“小念。”許疏閉着眼睛叫住她,唇邊笑意有些落寞,“很久沒喝你做的粥了。有一年多了吧。”
“哪有那麽久……除夕的時候,淩沐帶去的粥都是我做的。”
那時候每天早早起來,熬很久很久,惟恐他喝不下去。
“你,沒有喝?”淩念有些難過。哥哥每次回來都給她一個空桶,她以爲他喜歡。
“那時喝不下去,也不想喝。”許疏閉上眼睛,輕聲道,“你那時畢竟是别人的女朋友,我總怕喝了你的粥會讓你面對他的時候覺得愧疚。小念,我不要你因爲我而在愛情裏矮人一截。”
淩念低下頭,視線漸漸模糊。
“對不起,小念。”許疏聲音更低,“可我還是讓你對他愧疚了麽?”
不願再聽他絮叨着道歉,淩念轉身下樓洗手做粥。
家裏沒什麽食材,想出去買些蔬菜卻又怕他醒來找不到她會難過,就隻熬了白粥。這種粥她是不用看着也能熬的很好的,然而淩念卻看着它目不轉睛,連有人到了身後都沒有察覺。
“小念,”許疏站在她身後,聲音溫柔的喚。
“你怎麽下樓了?”淩念回過身,“還燒麽?”
許疏搖搖頭,忽然低聲開口,“小念,我能抱抱你麽?”
淩念一愣,許久才道,“我現在又不是誰的女朋友,想抱就抱吧。”
安靜的等了一陣,身後的人卻沒有動作,淩念歎口氣轉過身伸手抱住他。她沒有穿高跟鞋,額頭正好靠在他肩膀,熟悉的姿勢,一如往昔。
“小念,”許疏也試着伸手抱緊她,低低開口,“那個時候,一定很難過吧,從沒見你喝那麽多久。”
他的聲音裏是滿滿的心疼,聲色喑啞,“對不起,小念,
淩念沒有出聲,她很想叫他不要再提,卻哽咽着說不出話。她一直知道自己錯了,卻沒想到錯的這般離譜。
原來她愧對的那個人不僅僅是一個程宇。
許疏也沒再開口,緊緊抱着她。這個擁抱來的太遲,但好在,可以彌補。
“呀,粥。”淩念忽然聞到一種異樣的味道,忙驚呼着推開許疏。
看着她在台前忙活,許疏目光裏是滿溢的溫柔,“小念,我想……再追你一次。”
假期的N大早已不再像以往般熱鬧,卻還是有一批人在烈日下不停忙碌。淩沐帶着校會爲拍攝宣傳片已經忙了整整一星期,他自己更是熬了幾個通宵剪片子。此刻,趁着午間休息,淩沐坐在長椅上閉目養神。
忽然感覺到陽光不再刺眼,他皺眉嘟囔了聲,“陰天了?”
睜開眼睛卻看見一個女生撐着傘站在他對面,淩沐挑眉,“歐秘書長,來視察?”
不是聽不出他的諷刺,歐晴卻不在意,“醫生說讓你多休息,這些讓副主席帶人去做不就好了,何必親曆親爲。這麽辛苦是給誰看?”
“給我自己。”淩沐起身,“大家休息好了沒,繼續吧。”
起身時一陣暈眩猝不及防,好在被歐晴及時扶住才沒太狼狽,淩沐閉目站了一陣,拂開歐晴的手臂,“謝謝。”
“報告出來了,淩沐,明天跟我去醫院複查吧。”
“不用了。”淩沐走向攝影機,“明天最後一個外景,走不開。”
“那後天。”
“歐晴,”淩沐終于回過頭來,看着對面的人目光深谙,低低開口,“我不是你什麽人了,不需要再這樣對我。即便你對我再好,也彌補不了什麽。”
“彌補,你難道覺得我虧欠了你?”歐晴看着他,目光裏氣勢逼人。
淩沐笑了。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驕傲任性盛氣淩人。
他轉身留給她一個挺拔的背影,聲音冷冽,“你虧欠的不是我,是屬于我們的時間。”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它靜靜的流逝,很多時候找不到一點痕迹去追尋。
所以一旦虧欠,連彌補都不可能。
對于許疏和淩念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
當許疏說出那句重新追她的時候,并沒有想太多。所以有些東西被無意或者刻意的忽略,當它一點點在時光的流轉下顯露出來的時候,就那麽的讓人無可奈何。
比如那一年的空白,比如那兩年的期限,又比如那段她于孤單中錯誤開始的短暫愛情,還有那個他一輩子爲之牽絆的妹妹。
後來,很久以後,當一切都塵埃落定,面對自己親手寫下的悲哀,許疏真切的領略了後悔的滋味。
真的,不該再去開始,不該重新打擾。
然而此刻,此時,面對淩念,他卻做不到。
愛情不就是這樣一種東西,讓人瘋狂的失去理智。
“如果你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你會選擇勇敢的愛,還是潇灑的放手?”當初得知淩沐的病情時,許疏曾這樣問過他。
當時那人的答案含糊不清。
“那要看我有多愛她吧……如果愛重逾了生命,也許我會放手。如果還沒有那麽愛,可能就會自私一次吧。”
“如果是你呢,許疏?”
面對淩沐的反問,許疏隻是一笑。他沒有回答,卻并不代表心裏沒有答案。
那要看她有多愛他。如果她的愛重于了生命,那麽即便放手她也不會再有其他幸福,如此還不如不放。
無論如何,不能虧欠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