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給的地址是一個經濟條件相對落後的偏僻山區,雖然冠了個市,但根本沒有飛機場,所以我們隻能坐火車過去。三天兩夜的車程,爲了讓自己舒服點,所以我買的是卧鋪票,這價錢,都趕上飛機票不差多少了。
本來紀君翼是沒必要花這冤枉錢,但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愣是買了兩張。
我們倆的鋪位正好在一起,都是下床,并且鋪位是相對的。然而打坐上車,紀君翼就賴在我床上,他那床位,倒是一對帶孩子的夫妻坐着。
孩子也就兩三歲大,又是男孩子皮實的很,穿着鞋子床下床上的蹦跶,這要是換了别人,肯定會不喜,但紀君翼卻完全不在意。
他當然不會在意,坐我這睡我這,特麽那床位就是買來做擺設的,哦也不是,是買來做無私奉獻的。
想到這,我就翻白眼。
晚上睡覺,确定紀君翼不用後,那對夫妻幹脆也不回自己的床位,就帶着孩子在那睡下了。不過也是,那夫妻倆都是上鋪,帶着個小孩兒爬上爬下的确不方便。
“真搞不懂你,既然不用,幹嘛非得買?”等大家都睡了,我才道。
紀君翼團吧團吧把我揉懷裏抱着,下巴就抵在我後脖頸上,“我花錢買光明正大,不想影子似的跟在暗處,那感覺,雖然和你很近,卻隔這咫尺天涯,我不喜歡。”
“你……”我頓時被這甜言蜜語糊了一臉,來的太突然,簡直防不勝防。
“睡吧。”紀君翼親了我後脖頸一下,頓了頓又問,“冷嗎?這眼看就快到中秋了,天氣越來越涼,我這麽抱着你,會冷吧?要不還是把被子裹上,我和着被子抱你?”
我聽得一陣難爲情,不耐煩的用手肘捅了紀君翼腰腹一下,“哪來那麽多廢話,閉嘴吧你,我不冷。”
的确是不冷,雖然紀君翼就是個天然型的移動冰塊兒,但我這穿着睡衣呢,而且一直都是被摟着睡的,大概是習慣了,不暖和,但也不至于受不了。
“嗯。”紀君翼輕輕應了一聲,果然不說話了。
然而我卻睜着眼睛有些睡不着,不禁腦子發抽的想,等我們真的在一起那天,冰與火的結合,特麽一定比薄荷味‘雨衣’還酸爽吧?
想着想着,腦子裏不由自主就跳出了好多這樣那樣不和諧的畫面,然後又跳躍的想到了紀君翼不穿衣服的樣子,那寬肩乍臀,那倒三角完美到爆的身材……
我忽然有點抑制不住的激動,明明有紀君翼這個天然冰塊兒緊貼着釋放冷氣,我卻愣是給捂得臉熱發燙,這前胸後背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黑暗中都是我怦怦的心跳聲。
“你心跳的好快?”黑暗中,紀君翼的聲音忽然在背影幽幽喑啞的響起,“你在想什麽?嗯?”
我一驚,下意識的就要往前挪,卻被紀君翼扣着腰拽了回去。我被拽的慣性往後一撞,好死不死撞到他腰腹以下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紀君翼悶哼出聲,然後我囧囧的尴尬了。
那玩意兒存在感太強悍,我就是想裝作不知道都難,我那個難爲情啊,恨不得打個床洞鑽床底下去藏起來。
我這本來就尴尬到無地自容了,偏偏隔壁鋪的那對帶孩子的夫妻還來湊熱鬧,兩口子也不怕吵醒了孩子,就在那壓抑又隐忍的和諧了半宿。
我聽着動靜,還得忍受着紀君翼故意使壞的毛手亂摸,挺了一晚上沒睡着,第二天起來,去洗手間洗漱的時候,毫不意外的看到臉上挂了兩個大黑眼圈。
我正摸着黑眼圈郁悶呢,眼角餘光忽然瞥到抹紅,心頭咯噔一驚,然而轉頭去看卻什麽也沒有,身後倒是有幾個人過來排隊洗漱的,不過都沒人穿紅衣服。
難道是眼花了?
我不禁納悶兒。
竟管這麽想着,我還是張望着又找了一會兒,不過依舊沒發現什麽不妥的。我稍稍放下心來,拿着洗漱用品回去了,心裏卻是想着,以後做什麽還是讓紀君翼跟着,不能故意把人給支開了,黑眼圈啥的被看了丢人事小,要是遇到危險可就追悔莫及了,丢命和丢人,妥妥情願丢人啊!
讓我意外的是,回去卻沒看到紀君翼。
這時對面中鋪的一個大哥道,“你男人給你買了早飯,在桌上呢,他估計是上廁所去了,出去有一會兒了。”
紀君翼當然不可能是去上什麽廁所,那他出去有一會兒是幹嘛去了?不禁想到了剛才一瞥而逝的紅影,我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本來打主意去找他的,不過想了想還是沒去。如果真有什麽,我過去也隻是添亂而已,還不如就在這裏等着,隻要我安全的,那他便少了很多後顧之憂。
于是我向那位大哥道了謝,便坐到桌前去吃早飯了。
早飯是簡單的蔬菜粥和兩個鹹鴨蛋,不多,但我細嚼慢咽的吃完也用了不短的時間,然而等我吃完,紀君翼仍舊沒有回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女人跟來了的原因,有點擔心,又有點煩躁。
我在床上坐着玩了會兒手機,晃眼都半個小時過去紀君翼還是沒有回來,我就有點坐不住了。當即就收起手機,打算去找找看。
我這剛下地,紀君翼就進來了。
“你幹嘛去了這麽久?”我鞋都沒穿,就撲過去把他拽到了床邊坐下,“我先前洗漱的時候好像看到咱們的老熟人了,你出去,是不是就是因爲這個?”
“嗯,去會了一會。”紀君翼安撫的拍了拍我的手,“沒事了。”
我們倆都是壓着聲音,别人聽不清楚,不過我剛才的反應太激烈了點,所以都頻頻往我們這邊看。
“大妹子,你男人出去會兒你就緊張成這樣,難不成還怕他丢了啊?”這時,對面中鋪那大哥忽然打趣道。
我們這邊最上面一層鋪位的大媽也跟着湊熱鬧,“小夥子長得帥,可不就是怕丢了!”
兩人說完自個兒就笑開了。
我被兩人笑話的不好意思,不過也沒有說什麽,隻是爬到床上繼續靠坐着玩手機。
紀君翼也脫鞋坐了上來,把我往裏面擠,“進去點。”
我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把位置給讓了出來。
“小夥子這布鞋是家裏老人給做的吧?”大媽突然注意到紀君翼的藍布鞋,問了一嘴。
紀君翼輕輕的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布鞋好呢,雖然看着沒皮鞋高檔好看,但勝在合腳,我兒子是汗腳,又因爲工作原因走路多,那腳啊,鞋子一脫能臭幾間屋子,我就給他納了一雙,布鞋吸汗,那臭腳才好多了。”都不用别人搭腔,大媽自個兒就聊開了,“不過你這藍布鞋看着還是挺特别的,一般現在都不做這種顔色的鞋面,市面上有賣,不過那鞋面也是經過加工的。”
大媽的話我算是聽明白了,就是拐着彎的在說紀君翼這雙藍布鞋難看,或者更确切的說,是覺得奇怪。那倒也是,紀君翼這雙鞋子本來就是和壽衣配套的,不管是鞋面還是鞋底,或者是顔色做工,都跟正常的做法不一樣,這鞋樣,隻要是懂行的人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隻不過穿在一個‘大活人’腳上,才沒有往那方面想。
大媽自說自話,沒人理她,說完也就消停了。倒是紀君翼這鞋因爲引起了大家的關注,至少對面中鋪的大哥和下鋪的夫妻,就隐晦的看了好幾眼。
“這布鞋看着跟壽衣鋪子做出來的壽鞋似的。”
頭上冷不丁冒出個少年的聲音,我和紀君翼不禁一愣,其他人也是一愣。
少年是在我們這邊的中鋪,從上車就在床上躺着,除了吃喝拉撒,就沒見他怎麽動過,一點存在感都沒有,要不是他這突然出聲,我們都忽略了他這個人的存在。
隻是,他這一出聲,就是一針見血啊,紀君翼這鞋,可不就是壽鞋麽。
其他人估計也是被少年的話給點透了,看紀君翼鞋子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然而少年卻是說了那麽句話就從上面跳了下來,頭也不回的徑自出去了。
“還别說,大兄弟,那小子說話雖然不中聽,不過你這鞋看着的确挺那什麽的。”打破沉默的是對面中鋪的大哥。
“其實我先前就覺得怪,隻是一時沒想到那去。”大媽忙附和道。
對面那對夫妻倒是沒吭聲,不過看表情應該也和他們的想法差不多。
紀君翼并不介意大家的異樣眼光,偏頭看了床邊的鞋子一眼,無所謂的勾了勾嘴角,“鞋子麽,合腳就行。”
紀君翼這麽不痛不癢,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揪着這個話題聊,很快便都默契的打住,各玩兒各的去了。倒是那少年,一整天都沒見回來,是到晚上才回來的,依舊是沉默的沒有絲毫存在感。
“紀君翼。”等少年睡下好一會兒,我才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紀君翼,壓低聲音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少年有點怪?”
“我沒發現他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或許是性格使然。”紀君翼也壓低聲音道。
“不過他能一眼看出你布鞋的門道,應該是行家。”我想了想道。
紀君翼不置可否,“嗯。”
這兩天一晚的火車之途過的很尋常,除了之前紀君翼出去那一趟,并沒有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隻是第三天早上,隔壁車廂卻出了件轟動人心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