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永憶殊途未了情


1601……

1501……

1401……

1301……

……

接下來幾乎毫無懸念,我們一路飛奔下去所見的門牌号全是01,就像是某種預警,讓人瞥一眼都心有餘悸,完全顧不及它想。

我們一鼓作氣沖下三樓,郭妮忽然拽着我停了下來。

“沁兒,我們跑過頭了,剛就是四樓呢!”

我卻沒讓她往回走,拉着她繼續往下。

“這裏根本就不是你大舅家那棟樓,别發愣了,趕緊下去。”别說我已經隐約知道自己是誤闖了什麽不該闖的地方,就算是沒意識到,這裏的四樓也和郭妮大舅家的不一樣,我記得很清楚,四樓樓道轉角那一戶的确是401,但門上是有貼福字和對聯的,而我們剛才經過的那戶除了一塊黑沉沉的門闆,什麽也沒有。

“可是……”

“沒有可是,你繼續念别停,快跑!”

郭妮這顯然是犯糊塗了,我心裏其實挺納悶兒的,被人頭咬得是我,怎麽我沒事,郭妮狀态卻不大對勁。所幸在我的催促下,郭妮也沒有堅持,愣愣一邊口念佛偈一邊任由我拖着跑,她這狀态,怎麽看都有點神遊天外的感覺。

直覺告訴我再滞留下去會壞事兒,所以哪怕雙腿軟的跟面條似的,我仍舊咬牙撐着往下跑,都不敢歇口氣兒。最後一層,我倆都體力不支,也不知是誰腳下踏空,一個摔兩個一起摔,完全是滾下去的。

滾到底的瞬間,我腦袋撞到個硬硬的東西,瞬間就是一陣暈眩襲來,好半晌才緩過神。然而當我擡起頭來,卻發現我和郭妮居然就倒在埋镯子的那個綠化壇,我腦袋磕的那一下,應該就是在綠化壇的鑲邊石上撞的,而旁邊,郭妮睡得很沉,眼前也沒有什麽樓道。

所以,我們剛經曆的是什麽?

難道真的是我以爲的那樣,我們剛逃亡半天的不是什麽樓房,而是……十八層地獄?!

可我們現在又怎麽會倒在這裏?我們不是一起離開了的嗎?而且我明明記得,我們有走出很遠的,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茫然的坐起身來,環顧周圍,隻覺很是懵逼。這種感覺,就特麽跟做了一場夢似的。

但不管是怎麽回事,眼下都應該叫醒郭妮馬上離開。

不過還沒等我叫,郭妮就自己哼哼着醒了,揉着眼睛坐起來,發現是在綠化壇裏,也是一臉懵。

我看着她,還以爲她醒過神會問點什麽呢,結果一開口卻是,“哎,我剛做了個好恐怖的夢。”

“你……”我愣了一下才接着問,“你難道都沒發現咱們現在呆的地方不對嗎?”

我這麽一問,她這才徹底醒過神來,看看周圍又看看我,眼睛蓦地就瞪大了。

“哎,對啊,我怎麽會睡在這裏?我們不是回去了嗎?之後上樓的時候……”郭妮一下就消音了,随即就是臉色驟變,“操!我們這是攤上事兒了啊!我剛做夢,我們從這離開,上樓的時候卻突然滾下個人頭,人頭還是活的追着我們跑,對了,還有古怪的門牌号,哦,還有還有,潑了你一身血,我們……你身上沒血,那這真是做夢?”整個就是語無倫次了。

不過被她這麽一提,我這才想起被潑一身血的事,低頭看身上,果然除了泥土,并沒有。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真的是做夢?而且,我跟郭妮還做了同一個夢?

“别管夢不夢了,趕緊起來,我們回去了。”站起身的時候我扭了扭腳踝,不疼了,借着路燈的光我看的清楚,腳踝上好好的,根本沒有被咬過的痕迹或者傷口。

這種情況,我也跟着懵逼了,有點分不清剛才的一切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歎了口氣,我伸手把郭妮給拉了起來,各自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這才往回走。

還沒走到樓下,紀君翼就走了下來。

“見你們這麽半天沒回來,我下來看看。”不等我們問,紀君翼就率先解釋道。

按理說,紀君翼下來了,我們就該走了,不過想到郭妮一個女生上去不放心,我們就一起把她送了上去,順便也給郭妮大舅一家說了聲。

期間,紀君翼一直沉默着沒說話,直到下樓,才問道,“你們是不是遇到事了?”

我轉頭看了眼紀君翼,眨了眨眼睛。

“我看你跟妮子都印堂泛青,剛才又撞邪了?”紀君翼看了我一眼,問道。

哎……可不就是撞邪麽?而且還是個懵逼的大邪門兒!

于是,我也沒隐瞞,就将那個似夢似真的經曆給紀君翼說了一遍,着重說了下那個古怪的門牌号,果然,紀君翼聽到這個腳步停了下來,眉頭狠狠皺起。

“你……”我深吸口氣,才把心裏的想法說出口,“你是不是也覺得,有點像十八層地獄?”

“不是像。”紀君翼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你們就是誤闖了,而且,是那個人頭故意帶你們去的。”

我渾身蓦地一寒,感覺瞬間夜風飕飕的,冷的肩膀都縮了起來。

“那人頭,你看清楚了嗎?”紀君翼把我擁到懷裏,手掌用力搓了搓我的肩膀,竟管他的手沒有溫度,卻足以安定人心。

“沒。”我搖了搖頭,“不過,是個女的。”

紀君翼點點頭,沒再說什麽,擁着我朝冥車停放的位置走去。雖然紀君翼的懷抱讓我安心不少,但還是真正坐進了車裏,那種周遭冷氣飕飕的感覺才徹底被杜絕掉。

我們開車回賓館,一路上都沒有再說話。回到賓館房間,我就直接拿換洗衣服進了浴室,準備洗澡睡覺,明天一早還得趕回去呢。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我洗完澡用洗面奶洗臉的時候,擡眼就看到本該被埋土裏的木匣子穩穩當當的擱在置物台上,而且蓋子還是打開的,裏面血光瑩潤的镯子就那麽大咧咧的出現在眼前。

我第一反應還以爲是看花眼了,忙兩三下撲清水洗幹淨了臉上的泡沫,用毛巾擦完臉,睜大眼睛再看,那東西還是在。不是我看花眼或者産生幻覺,那東西就是實實在在的突然出現了。

可是,這東西明明是我和郭妮親手挖坑埋的,到底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

隻一瞬間,我便覺毛骨悚然,下意識的大喊,“紀君翼!”

砰的一聲,浴室門被紀君翼大力撞開。

“什麽事?”見我沒事,紀君翼才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我僵硬的指了指置物台。

紀君翼的目光順着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在看到那镯子時,瞳孔亦是蓦地一斂,眼睛半眯了起來。

沒等我說什麽,紀君翼人已經閃身飄到了面前,伸手把木匣子拿了過去。

“這個镯子,明明是我和妮子親手埋的,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我怔怔的看着紀君翼的動作,話問出口才覺得哪裏不對,可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啊!不好!

我想起來了,紀君翼不能見這個!該死,我怎麽就把這麽要緊的事兒給忘了呢?!

對,紀君翼……

看着紀君翼動作緩慢的從匣子裏拿出镯子,我頭皮發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紀君翼……這是又要發瘋了嗎?

目光艱難的從镯子上移開,我看向紀君翼的臉,看到他瞬間變得腥紅的眸子,我心都涼了半截,下意識的繃緊神經咽了口口水。

“紀君翼,你……”

我話沒說完,紀君翼猛地轉頭看向我,卻意外的沒有像之前那樣掐我脖子。可就算這樣,被那雙眼睛看着,還是壓力山大,我覺得不止肝顫,連嗓子眼兒都在痙攣。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一點點往後挪,當紀君翼再次沖我擡起手,我吓得一下閉緊了眼睛。

然而意料中的窒息疼痛卻沒有來。

我感覺到,紀君翼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頰,一寸一寸一點一點的摩挲着,就像在撫摸什麽珍寶。這樣的反常非但沒讓我松口氣,反而心都快蹦出嗓子眼兒了。

這一撫摸就是好久,慢慢的,我感覺到了紀君翼手掌的顫栗,這更加讓我莫名其妙,心裏也更加沒底。難道說,這次發瘋……會比之前哪一次都更厲害?

“别怕。”紀君翼忽然開口,聲音卻沙啞得厲害,甚至帶着顫栗的泣音,“别怕我……”

我被紀君翼一把拉進了懷裏,耳邊依舊是他一聲哽咽過一更的呢喃。他明明是在抱着我說的,可我卻有種他并不是在對我說的感覺。

“永憶殊途未了情,醉看世事已成傷。今日滄海蒼生計,來生相攜相思長。尋尋覓覓衆生相,愛恨亦成惘。(注:相思長之前來自百度,後面兩句是自創)”

我一開始并沒有聽清楚紀君翼在念什麽,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念詩,應該是詩吧?聽起來有種生死兩茫茫的感傷,卻又透着生世相纏的執念。紀君翼一字一句念得深情而怅然,每一個字都狠狠敲打在我心上,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悲傷而悲傷,他的心疼而心疼,執念而瘋狂。

我明知道他此時并不是在對我說,我卻無暇去嫉妒,身不由己的被他牽着感覺走,深陷進那種死生契闊的無底漩渦。那樣深刻的感情,那樣深刻的眷念執着,那樣刻骨銘心的心疼,就像,我們已經糾纏了好多世一般,我眼淚幾乎是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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