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愛,不望今生,亦不敢奢求來世。”——君臨淵。
小時候,我便一直跟在師父的身邊。學醫、濟世。師父告訴我,我是北冥尊貴的皇太子,因爲一出生,身體就不好才跟在他的身邊,他也告訴我,終有一日,我将要肩負起天下重任,回到皇宮,背負起屬于我的責任。那時候,我還不太懂得天下重任是什麽,隻知道,現下,我是一個大夫。可以幫着師父救人。
看着那些病人從病痛的折磨中走出來,我便覺得開心。很開心。
那時候,師父有一個好朋友,年紀和師父差不多大,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無憂老人”。然而,他每次看見我,都會歎氣。終于有一天,他來找師父,師父不在,我尋到了機會,便忍不住上前問了:“先生爲何每次看見我,都會歎氣?”
他問:“你可知道,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名字?“也許……”是父皇?其實我也不知道是誰給我取的。
“你的名字,是我給你取的!當初你師父帶着你離開北冥皇宮的時候,給你父皇的建議!”他看着我,眼神像是悲憫,不待我開口,他又接着道,“君臨淵,君王臨世,一丈青天,一尺深淵!你這一生,會有兩大劫,若都能平安渡過,你便是這塊大陸最尊貴的王!”
“若不能呢?”我雖不太相信命理之說,但還是忍不住問了。
他撫了撫自己的胡子,搖頭開口:“若不能,你将活不過二十五歲。”
我愕然,他将手放在我的肩頭,開口道:“孩子,記住,這兩大劫,走出了,你便永遠高立于青天之上。如果一步錯,哪怕隻走錯了一尺之地,便将落入深淵,萬劫不複!”
說罷,他走了。
而我,對他的話,不知是該信,還是不信。無憂老人,在天下間威望極高,凡他斷言便沒有出過差錯,也許……是真的吧?
十四歲那年,師父将我叫到他的身邊。告訴我,他能教我的,都已經教完了,而我的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也該下山了。還給了我一本書,說是他畢生的心血。囑咐我爲醫,要濟世救人。爲皇,當心懷蒼生。
我背着行囊,帶着神醫門的醫術,恭敬的向師父鞠躬作别,也将他的話留在了我的心底。一路上,雪灑人間,蒼茫一片,潔淨而純粹。
下山之後,我見到了我出生之後,便從未見過的父皇母後。他們竟然親自來接我了,這讓我覺得受寵若驚。父皇是一個很溫和的人,不像我想象中的那般威嚴可怕,看着我的時候,眉眼中滿是笑意:“朕的兒子,果然跟朕很像!”
是很像的,不論是長相,還是氣質,哪怕脾性,我幾乎都與父皇相差無幾,除了眉間一點朱砂。而我曾經也聽無憂老人和師父說過,今生的朱砂,是前世的劫難。劫未渡完,所以才留下了這麽一個印記。
我和父皇的相像,讓父皇覺得很高興,故而待我也比其他兄弟都好上幾分。
母後也很是慈愛,見着我的那一瞬還落了淚。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有兩個妹妹,十分可愛。她們總追在我的屁股後面甜甜的叫皇兄,我待她們也素來是有求必應,我隐隐覺得,有這樣兩個可愛的妹妹,是上天給我的恩賜。
回宮之後,父皇見我還是醉心于醫術,便有些不喜。時常放下政務,告訴我,我是北冥未來的王,醫術隻能當做是一種愛好,卻不能當成生命中最重的東西,并親自教導我爲君之道。
我最愛的藥草,全部被父皇下令,移植到了梅花林中,閑暇之餘才能偷偷去照料。但也并不覺得怨怼,畢竟這天下蒼生也是我的責任。
父皇教給了我很多東西,他說,爲君爲帝,要勤政愛民。予百姓以真心,才能得到百姓們的擁戴。
他教我,要做一個君子,要做一位仁君。
“君子周而不比,和而不同。坦蕩蕩,泰而不驕!”
“君子懷德,懷刑。喻於義,求諸己,成人之美!”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父皇最常對我的說的,就是這三句話。而這三句話,也一直刻在我的心底。
皇宮的生活,遠遠比跟師父一起在江湖之時複雜,身邊總有那麽多人想對我下手,因爲我一出生就被定下的皇太子之位。宮中明槍暗箭,陰謀重重。慢慢的,我也開始學着防備身邊的人,但每每那些人落到我的手中,我卻都忍不住原諒了他們,因爲父皇說過,君子,當以厚德載物。
而君臨淵,勢必要做一個坦蕩蕩的君子!我喜愛君子蘭,因爲它高貴,有君子之風。
可,我防着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卻獨獨忘了防範她。我的母後,在我見到她的第一面,因爲欣喜而爲我落淚的母後。
十八歲之時,父皇駕崩。他與我一樣,出生身體便不太好,卻沒有我這樣的運氣,得到神醫的教導和撫養。他臨死前,将北冥的江山托付給我,他拉着我的手囑咐:“淵兒,記住父皇對你說過的話!做一個君子,做一位……咳咳……做一位仁君!”
我重重的點頭,淚眼在眼眶中打轉,卻沒讓它掉下來。因爲我要讓最愛我的父皇知道,他的兒子很堅強,能夠承受住一切重負!會爲他扛下這天下重任!
最後,他将遺诏遞給我。卻好似想起了什麽,強撐着最後一口氣,用盡全力的說道:“淵兒,你要小心你的……你要小心……小心……”他瞪大了雙眼,想要将剩下來的話講出來,卻終究沒有說出。握着我的手,去了……
我不知道父皇最後想警示我的是什麽,小心,小心誰?但因爲父皇的離世給我太大的打擊,故而沒有太放在心上。也終于,因爲這一時的疏忽,造就了我一生的污濁。
北冥二百四十三年七月,我登上了至高無上的王位,成爲了北冥曆代以來最年輕的帝王。同年,父皇走了,師父也去世了。這條路,将由我一人來走!長路漫漫,道阻且長。
祭天,接過玉玺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承載了父皇寄托在我身上的無限責任。同樣,我也在心中發誓,我定要做好一個帝王,不能叫父皇失望!更不會叫師父失望。
也因爲父皇的性子過于溫和仁慈,朝廷上下内憂外患。當時的鎮國大将軍馮振宇,手握四十萬兵馬,并越發的飛揚跋扈藐視王權。但我剛登上王位,暫時沒有與他對抗的實力,便想着隐忍不發,随之一步一步的拔除!
我登基之後的第三個夜晚,是我一生中污迹的開始。也是我人生永遠無法磨滅的恥辱,永不可忘。
那天晚上,星星還是和往常一樣亮。繁忙的政務,讓我十分疲倦,朝中,宮中,我的力量都很薄弱。想要真正将權力控在手中,并不容易。我走到窗口,仰望滿天星光,想起師父的囑咐,想起父皇的重托,忽然又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我攥緊了拳頭,在心中爲自己打氣,這還隻是一個開始,君臨淵,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做一個仁君,造福蒼生!
而就在這會兒,母後忽然進來了。她遠遠的看了一眼我放在桌案上的奏章,而後轉頭,對着我開口笑道:“皇帝,可否陪哀家去一個地方?”
我一怔,不明其意。
她又接着道:“你父皇駕崩後,我日日思念他。總想去和他初遇的地方看看,但一個人又不敢去,怕觸景傷情!”
我笑了笑,上前扶了母後,跟着她出去了。并下令讓下人們不許跟從,随着她去了皇宮的一座僻靜處。
夜,很靜。
母後的笑意十分懷念,還暗含着苦澀。故而我沒有任何懷疑,父皇生前待母後十分好,她現下的反應,也實屬正常。
沒走幾步,便到了一處幽黑僻靜的地方,門口挂着一個牌子,寫着“冥引居”。這個地方,我是知道的,一直都是宮中的禁地,基本上沒有人過來。我看了一會兒,隐隐覺得有些不安,于是便對着母後開口:“母後,我們回去吧?”
而這會兒,母後忽然轉過頭,沖着我笑,笑得十分神秘。
于此同時,幾十個人從密林沖了出來,将我們圍了起來。我皺眉看着她,放棄了叫人的可笑打算,其一,這宮中大多是她的人,叫來了人,也沒用。其二,這裏是宮中禁地,方圓數裏之内,根本沒有人。
“母後,你想逼宮?”這是我想的第一種可能。腦中恍惚想起了父皇去世前,對我說的那句話,“小心你的……”母後?
我話未說完,那些人便将我包圍起來并反綁了。
跟着師父,我學的多是懸壺濟世之道,回到宮中,對武學也不甚感興趣,所以在這麽多人的圍攻之下,我根本無法反抗。而直到這一日,我才知道,每每無憂老人見我對武術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便頻頻搖頭的原因。
我心中雖是有些失望,但也并未有太大的情緒起伏。母後接下來會做的,無非是殺了我,或是軟禁。原本我的命就是她給的,還給她也沒什麽。
但,這一次,我顯然料錯了。
母後将我帶入了冥引居之内,坐在桌前,淡淡的看着我,眼中找不到絲毫溫度,更找不到半分她當年看見我時的舐犢之情。
然後,她說:“淵兒,馮振宇将軍對母後說,他很喜歡你。隻要母後肯将你送給他,這北冥的江山就是我們母子的,他會全力擁護我們母子,也能解了你如今的朝堂之困。”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将我送給他?!是母後瘋了,還是我聽錯了?!我是男人,更是帝王,母後的意思是讓我給那個亂臣賊子做娈童?而這所謂的擁護我們母子,恐怕指的就是擁護她了吧?
我冷笑一聲,冷冷開口:“母後,你就别想了!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去給人做娈童!”
“敬酒不吃吃罰酒!”她一怒,将杯子砸到桌子上。緊接着,那些綁我進來的人,就開始脫衣服。
也于同時,母後開口吩咐:“小心一些,别讓他自盡了!”
我隐隐預料到了什麽,想要起身沖出去,卻終究不敵這些人。他們将一塊布塞入我口中,絕了我自盡的機會。而我拼命的反抗,換來的是更甚的暴虐!直到,龍袍撕裂,滿地糜爛,我看着不遠處冷眼旁觀的母後,充滿乞求的看着她。
我知道,她看得懂我眼中的意思。
殺了我。
我甯可是死。
換來的,隻是一句:“淵兒,母後這是爲了你好!若是到了馮将軍跟前,你不懂得伺候,還要吃更多的苦。”
我不知道那時候,我看着她的眼神,是滿懷着怨恨的,還是平靜的如同一灘死水。
隻能感覺到在我的掙紮之下,身上被劃出一條一條的血痕,接着,便是撕裂了身體一般的疼痛。慢慢的,那些痛感我也感覺不到了,整個人幾乎已經是麻木。淡淡的看着母後,想着,也許我就快死了。那樣,她的計劃就都泡湯了。
又想着,如果我死了,她會不會有一點後悔呢?
就在這會兒,一陣腳步聲響起。我與母後都看着門口,兩人都有些緊張。來的人,可能是幫她的,也可能是救我的。
緊接着,便聽到了我那兩個妹妹的驚呼聲。她們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我,還有這不堪污穢的一幕。我想,她們應該會爲我求情的,她們曾經說過,皇兄,是她們最喜歡的人。
那時候,就像是在無邊的黑暗之中看到了一絲光亮,于是,迫不及待的想抓住,以爲可以逃出生天。我都忘了,那時候在她們的身上,到底寄托了多少希望。
可,面對我慶幸和乞求皆有的眼神,她們兩個竟然一同拍着手跳了起來:“好玩,真好玩!”
“母後,這是在幹什麽啊,爲什麽皇兄滿身都是血,這些人是來幹什麽的?”君臨夢仰着頭,問我那母後。
母後卻隻是伸出手捂着她們的眼睛,冷冷的道:“你皇兄不聽話,所以需要給些教訓。髒,你們不要看!”
髒?!我冷笑了一聲,卻驟然感覺喉頭一陣腥甜,我知道,因爲今日這折騰,觸動了已經被師父治愈得七七八八的舊疾。鮮紅的血沫湧出,我也沒在母後的眼中看到一絲不忍,她隻是揮手,讓他們停手,然後,冷冷的甩下了一句話“你自己考慮清楚”。
而後,整個密室都暗了下來。所有的人也全部退場,我就像是一個戲子,在台上演繹着自己不想演的角色,看着繁華謝幕,看着所有人的退場,獨留我一人來承受所有的痛和……髒?
這一次,我終于明白了自己這個皇帝做的有多麽傀儡。宮中幾乎沒幾個人是我的人,母後對天下宣稱我病了,大臣們也都相信了,她如願以償的開始垂簾聽政,我也知道,她達到目的的伊始,便将是我劫難的開端。
密室之中,半絲光亮都沒有。我無力的趴在地上,整整四天,沒有進食亦沒有喝水。我想,再過幾天,就該餓死了吧?
就在這會兒,密室的門開了。一個小宮女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吓了一跳,眼淚止不住的流,我幾乎已經沒有多少意識,隻在朦朦胧胧之間看見她的臉,我記得她抓着我的手說了很多話。
記得,她說喜歡我。從我回到皇宮的那天她就喜歡,但是她知道自己不配。我還記得她不斷的責怪自己沒有能力救我。最後她走了,留下了一個饅頭,她說她是陌公主的婢女,無意中偷聽到太後和雅公主的對話才知道我在這兒的。她說門口守着很多人,也許她進來的時候就被發現了,但是她管不了那麽多。
她說,讓我活下去。
最後,她死了。
那個饅頭,救了我。卻害了她!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時,我在心中立下的誓言。不論她是誰,如果我能出去,必定立她爲後!但,她終究沒有等到我出去。
母後卻來了,告訴我,她死了。所有意圖幫我的人,最後都會死!如果我好好聽話,就能少連累一些人。我看着她冷笑,一言不發。
接着,她找了一頂軟轎。将我送到了馮振宇的府上,當天晚上,我就用花瓶砸了馮振宇的頭,他怒極,掐着我的脖子冷笑:“你以爲你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告訴你,到了我這裏,我說你是什麽,你就是個什麽東西!不想讓我碰你是嗎?那好!我就讓你嘗嘗萬人騎的滋味!”
我隻是看着他冷笑。還有什麽能比我在密室經曆的那些更加污濁惡心?
可,很快的。我真的見識到了更惡心的東西,他将我交給了他們的親兵。那些污言穢語,那些淩辱不堪,那些割裂恥辱,永不可忘。他們說,沒想過這輩子還能碰皇帝呢。
他們說,皇帝又怎麽樣,還不是一樣任他們……
那個晚上。我看不清他們的面孔,甚至不記得有多少人碰過我。唯一記得的是,在最不堪最落魄最想要放棄的時候,我忽然攥緊了自己的手,咬牙對自己的發誓!君臨淵,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這些人,付出代價!
一定要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最後,在我羸弱到已經提不起任何力氣的時候。馮振宇的副将,向着我擡起了他的腿,讓我爬過去。他說:“爬過來,不然我就宰了你!告訴将軍說玩死了!不想死吧?不想死就過來!”
而我,狠狠的瞪着他,瞪了很久之後,笑了。然後,真的做了。因爲,我要活下去,因爲我要這些人都付出血的代價!要他們痛入骨髓,要他們悔不當初,更要他們堕入地獄,永不可翻身!
當我真的從他的胯下經過的時候,我聽到了四面傳來的哄笑聲。然後,我又笑了,胯下之辱都能忍,還有什麽是忍不了的?
後來,便又是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我終于痛暈了過去。再醒來,便又在馮振宇的床前,他問我:“想清楚了麽?”
我笑:“想清楚了。”
接着,我十分乖順的取悅他,一步一步的取得他的信任。并借住他的手,除掉無數我想要除掉的人。也利用他的權勢,找到了武林高手教我武功。同時,也在蠶食着他的勢力!
我終将重生,将他們全部撕碎!
在一場又一場的屠戮之中,我已經漸漸忘記了我原本的樣子。忘記了父皇教導我的那些話,也忘記了師父對我的期待。
終于,我踩着滿地的血腥,重新回到了朝堂。而馮振宇,前一秒鍾,正沖着我笑,後一秒鍾,我毫無預兆的将利劍沒入了他的胸口!
兩年,他手中的勢力,已經盡數落到了我手中。除了他的親兵,剩下的四十萬大軍心中,都已經隻剩下他們的王!
那時候,他在笑。他說,君臨淵,我早就知道,自己會有今天,因爲你遠比你父皇聰明狠辣。
他說,他永遠都記得當初我剛剛回宮時的模樣,像是一株君子蘭。高貴,純淨,也就是那樣的美好,讓他想要擁有。
他說,他很早以前就後悔了。在明知我不甘心,明知我恨極,還屈從于他的時候,就後悔了。因爲那之後,我變了。不再是當初那個純淨的少年,已經成了欲吞噬掉世界的魔鬼。
他還說,他愛我。隻是,用錯了方式。
愛?!我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間能有什麽愛,我也不知道原來所謂愛,是将自己心愛的人拖入地獄,讓他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我隻知道,他說得對,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純淨的少年,我,已經成了欲吞噬掉世界的魔鬼!
屠殺!
我殺掉了他身邊那數萬親兵,我的兩位皇叔,硬生生的跪死在禦書房門前,也沒有改變我的決心!因爲,我不知道,他們之中,有誰碰過我,是他,他,或是他。所以,我将他們都殺了!
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我的恥辱!
至于馮振宇的副将,我很有耐心的讓人給他建造了一個狗洞。還安排了一隻狗跟他住在一起,閑來無事的時候,便找幾隻狗,讓他邁力的從狗的胯下鑽下去。那狗可都不是什麽善類,他這一鑽,體型太大,往往一不小心就觸怒了那些狗,然後毫不猶豫的咬他幾口。
咬得他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然後我就會笑,欣賞他的狼狽和落拓。他這一輩子,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落到我的手中,落到這步田地吧?
最後,他受不住折磨。自盡了,真是不經玩,當初,我都能活下來呢。不過是被狗咬幾口,他就受不住了?
我回朝之後,我那母後,便終日惶惶,垂簾聽政的日子被我結束,随之将她軟禁在後宮。我要折磨她,要她生不如死,要她失去自己重視的一切,要她骨肉分離,所有世上最痛之事,我都要讓她嘗一遍才開心。
我那兩個皇妹,我曾經以爲那是上天給我的恩賜。那是賜給我的惡魔吧?我想,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她們兩個興高采烈落井下石的那一幕,母後抱着我的腿哭訴,說她們畢竟年紀小,根本不懂所以才會那樣。我想想也是,就給了母後兩碗藥。
“讓她們喝了,失憶。以後,即便是要殺她們,我也不會親自動手!”因爲母後太清楚,如果由我親自動手,我多的是法子讓她們嘗幾遍生不如死的滋味兒。所以母後答應了,倉皇的答應了。
後來我便一直寵着她們,将她們往天上寵。不論她們做出再荒唐的舉動,我都會給予贊揚。努力的培養她們不知死活的性格,然後将她們送去聯姻。任何一國的皇宮,都是虎狼之地,她們就在那樣的地方,不知死活下去,終将死的骨頭都不剩!
我找到了“陌公主”,從前我不會注意到的一個妹妹。她出生低微,生母早亡,住在冷宮。在宮内過着狗都不如的日子。但她依舊純真善良,這一點遠遠比我強。在她的身上,我似乎是看見了那個丫頭的影子,那個救了我卻折了自己的丫頭。我将她從冷宮接出來,她要什麽,我就會給她什麽。
但從不驕縱,我告訴她,她是北冥最尊貴的公主。她要保持着純淨的最初,不要讓任何東西扭曲了自己。我想,我是将她當成自己來培養的,我所遺失掉的自己,就由她來幫我呈現。
後來,我便開始做噩夢。每個晚上,夢中都是那些肮髒糜爛的場景,而後,一次一次的從噩夢中驚醒,接着便開始不斷的沐浴,想用水将自己清洗幹淨。甚至有時候,整天整天泡在水中,泡到皮膚變成不正常的白,甚至脫皮,還舍不得出來。
這樣的夢魇,沒有一天不困擾着我。而心中的仇恨,也越演越烈,于是,我開始對母後的母家下手!王家,原本該是我最堅實的後盾,但隻要能讓母後覺得痛苦,我什麽都能不要!
我的舊疾,也在這些日子變得越發的嚴重。已經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在師父給我的醫書裏頭,我翻閱到了治愈它的辦法。喋血之症,碧血花!五年才能結出一朵,也僅僅是一朵。我便養着,而且開始悄悄的訓練起了不死神兵。
那時,我曾起誓!要将天下都踩在我的腳底,任我生殺予奪。再也沒有人能左右我的命運!我變得殘忍暴戾,稍有不順,便動手殺人。隻要有人碰到我,不管是無意還是出于關心,我都會毫不猶豫的下手,不留半分餘地。
後宮選妃,盡管我不願意碰那些女人,嫌髒,每次碰她們,都會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但我還是碰了。因爲後宮和朝堂,是一個平衡!起初,還有人議論我的當初,是如何獻媚于馮振宇,最終又是如何“忘恩負義”,這些人,自然都死了。而且是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君臨淵,已經不再是那個懸壺濟世、胸懷廣闊的少年。而是狹隘,狠辣的魔鬼!
慢慢的,我再也聽不到身邊的議論之聲。所有的人都學會了管好自己的嘴巴,學會乖順!王家的勢力,一點一點的瓦解,母後終于開始按耐不住了,于是,在一場選妃宴上,将王家的女兒也送了進來。她是北冥的第一美女,意圖用一個女人來挽回敗局。
而那天,廣陵王的女兒上官渃汐,跟她在花園裏頭打了起來。原因,是她絆倒了我的蘭花,想拔,兩人起了争執。我選了上官渃汐爲蘭妃,理所當然的殺了王家的女兒,因爲她碰了我的花,又在皇宮打架。我想,我當時看向上官渃汐的眼神是很友善的,因爲她給了我一個合理的除掉王家女的理由!
而且,殺了王家的女兒,最終王家也隻會以爲是和廣陵王之女鬥氣所緻。定然會跟廣陵王一家對上,這樣,無形之中我就又多了一個幫手除掉王家。
那天晚上,我臨幸了她。是要做給王家和廣陵王府看。而這兩家人,也沒有辜負我的期待,果然打得不可開交。
過了好些日子,我去看自己的蘭花之時,忽然又想起她來了。便想去看看她,遠遠的,看着她在自己的寝宮門口,親自澆灌着蘭花,而也就在這會兒,樹上的鳥巢之中,一隻雛鳥掉了下來,她好似被吓了一跳,撿起那雛鳥看了半晌,确定了那鳥兒沒事,方才笑了,命了宮人拿來梯子,她親自将那鳥兒送了回去。
她可能不知道,那時候,我正遠遠的看着。而眼中,竟不覺的染了些水光,隻因,在她的身上,我看見了當年的自己。那一年,雪山之上,少年冒着嚴寒,用凍得通紅的雙手,将一隻雛鷹送回巢,還被因誤解而憤怒的老鷹啄了手。卻未曾有絲毫後悔。
隻是現下,那個少年,已經不是他了。
後來,我便對她很不錯,或者說是很好。因爲在她身上,我總能看見自己,看見最初的純淨美好。
甚至于有一日,我臨幸完王美人之後,内侍監告訴我已經送去了避子湯。丞相在一旁,想勸又不好勸。我忽然擡起頭,想起那個女子,開口吩咐道:“以後,蘭妃那裏,不必送避子湯了!但,送些補藥過去!”
送補藥過去,宮中的女人,便不會看到我待她的特殊。定然以爲那也是一碗避子湯。而願意接受她給我生下孩子,原因有三,第一,廣陵王之子上官子言早就死了,蘭妃的母家對我構不成威脅。第二,王位,也總該有人來繼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對她,說不得喜歡,也絕對談不上愛。我隻是想要知道,她生下的來的孩子,是否如她一樣純淨,就如同……當初的我!
丞相聽了,勾唇無聲的笑了笑。我想那會兒,他是很高興的。
王家倒了!對我外公,母舅,我沒有半分手下留情,全殺了!母後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暈過去了,還大病了一場,我覺得十分解氣!也終于知道了能打擊到母後的辦法,于是,我又将君臨夢送到東陵聯姻。還将手,伸到了南嶽的鎮國公府!
北冥王家和南嶽王家,原本是一支。母後是南嶽王家家主的弟弟之女,而母後的姐姐,也因爲王家家主無女,便過繼了過去,嫁到了鎮國公府。我的外公知道自己成不了王家的家主,難有出路,還時常受到擠壓。便索性在母後垂簾聽政的時候來了北冥。而這個,知道的人甚少。所以,南嶽鎮國公府的夫人,是母後除了我和妹妹們之外,僅剩下的還十分在乎的親人!這個人,我怎麽可能放過?所以,我源源不斷的對他們表達着我的支持和“善意”。
東陵和北冥的邊界,出了流民。我和皇甫懷寒,都以爲是對方想要試探自己,于是便互相修書一封以示警告,兩人幾乎是在同時收到信,頗感哭笑不得!便決定了見一面,商讨這件事情的解決之道。
而慕容雙,也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跟了過來,想去見見她的未婚夫,那個在東陵爲質的男人,百裏驚鴻。
爲了表達我對慕容家,我的表親之家的“喜愛”,我自然也就帶着她去了。在路上,她做什麽,甚至是偷跑出去,我都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沒看見。而入了宮之後,她竟然又跟一個宮女對上了!
而這個聲名早已淩駕于天下雙姝之上的蘇錦屏,也當真是巧言善辯,直直的駁斥得慕容雙面色鐵青,尤其用來辯駁的那些話,我聽着都覺得十分好笑。
到了中秋宴上,又見那個女人心思詭詐,對任何不利于她的事件都應對如流,幾乎沒有什麽事情是能攔住她的!我隐隐覺得這個女人過于聰明,若是東陵将她用到外交之上,當真沒有幾人能鬥過她,是個禍患,留不得!于是,便用十分冰涼的眼神看着她。
她卻忽然對着我伸了一下舌頭,我愣了一下,那俏皮可愛的樣子,讓我想起紫陌。但卻也并不十分好看,也不過分可愛。于是輕笑了聲,不過是個争強好勝的小丫頭罷了,不足爲慮,便安心的在一旁看好戲。
可皇甫家這幾兄弟的态度,确實有意思,很有意思!都迫不急待的幫她說話,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巧言善辯,心思歹毒,還能讓皇甫家的幾個男人都這麽上心,絕對不簡單!不簡單,便也……留不得!于是,我便出言,想要讓皇甫懷寒除了她!這也就是我與她結下的第一個梁子!
最後,被百裏驚鴻的出現,和幾句話,輕輕松松的化解了。而慕容雙那個蠢貨,在這女人的步步緊逼之下,頻頻丢臉,折了她自己的面子,算不得什麽大事,但折了北冥的面子,我便不能容了,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是蘇錦屏,是以對這個女人的殺意也更濃了一些!
隻是沒想到這女人還頗有才情,作出來的詩也稱得上千古絕唱,東陵的人礙于北冥的面子不敢做聲,而作爲北冥的帝王,爲了展現北冥的寬和、顔面,我便帶頭稱贊了起來。但,這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得意忘形,竟然将先人的詩句拿出來吹噓,被我戳破之後,又三言兩語的将危機化解,反而成全了她高大的形象。
我敬酒諷她,她竟還敢借機宣戰!
從我拿到北冥的王權,拿到自己的尊嚴開始,就再也沒有人有這樣大的膽量了,這讓我覺得有意思的同時,也覺得這女人不知死活,自然,我也接受了她的宣戰!但接下來的交鋒,我敗了!她竟然能絲毫不顧及自己的顔面,說自己不懂禮數,是以才那般舉杯。
她可以隻要命,不要臉面。我君臨淵卻不能爲了一個小小的宮女,去折損自己一國君王的顔面,于是,我忍了她!不過讓我覺得有趣的是,皇甫懷寒似乎也對她無可奈何,看他那模樣,好似也受過不少氣了。于是心中稍稍平衡了一些!
百裏驚鴻退婚,慕容雙那個沒有腦子的女人,做出了種種蠢事,丢盡了我的顔面!讓我十分後悔将她帶來,若不是我那一巴掌救了她一命,原本我想要對鎮國公府表達的“善意”,就變成惡意了!接着,她又吃了不少虧,而始作俑者都是那個蘇錦屏,偏生的,那個女人不僅十分會說話也非常懂心計,最後讓慕容雙吃了啞巴虧!
而慕容雙這蠢貨,回去之後還找我哭訴,甚至說什麽我與她自小感情就好。我當時隻想冷笑,卻一言沒發,見她尋死覓活,忍不住又狠狠的給了她一巴掌,以瀉我心中之郁!
随後,和皇甫懷寒去下棋。說是下棋,不如說是博弈,比的是心計和城府。而遠遠的,竟然看見那個女人在皇甫懷寒的寝宮門口,拿着掃帚談天說地、玩忽職守,皇甫懷寒竟然也沒有處置的意思,我便看出來一些端倪,于是出言建議皇甫懷寒将她納入後宮,皇甫懷寒雖然是拒絕了,但是在他拒絕之下,我看出他動心了!若是皇甫懷寒真的這樣做了,那女人不氣死也得噎死吧?
接着,便發生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蘇錦屏竟然和門口另一個掃地的宮女,大刺刺的評價我和皇甫懷寒,那個宮女說從來沒有見過我這樣吸引人的男子,而蘇錦屏卻問她是不是太久沒洗臉,以至于眼神和審美觀都欠佳!
當時,我真想弄死那個女人!但作爲一國皇帝,又是在他國,若是因此出手,未免太顯小氣,故而,我忍住了。心下卻暗道:蘇錦屏是麽,這個梁子,算是結大了!若是不将你碎屍萬段,朕枉爲人君!但,很快的,我又淡然了下來。
因爲這女人不僅僅是将我批駁了,還将皇甫懷寒、皇甫夜、皇甫逸、上官謹睿、百裏驚鴻,這些當世美男子,天下之傑都批駁了一個遍!這下心中自然也平衡了不少,可這女人竟然還大刺刺的開口,說我們這些人一個都配不上她!我也不知道是該諷刺她不知死活的好,還是嘲笑她沒有自知之明的好!
她被皇甫懷寒下令打三十大闆,卻被人李代桃僵!皇甫懷寒沒有戳破,我也沒有出聲。随之,就知道了幫她的是皇甫夜和皇甫逸,這更加挑動了我的興緻。這女人,實在是不簡單啊!低頭,看着皇甫懷寒和我的這盤棋,我忽然想到了一步不錯的棋!
讓這個女人,幫我除掉南嶽鎮國公府!直覺告訴我,若是讓這個女人來做,既不必我親自出手,也能讓慕容家死的漂漂亮亮!說不準,還能帶上我那個不知死活的妹妹,君臨夢!當然,這女人聰明機警,不可以輕易上我的當,于是我便放任慕容雙的行爲,并予以幫助,還作出一副對她恨得咬牙切齒的模樣。屢屢與之爲敵,以模糊她的視聽。
但,這個女人的不知死活和種種找死行徑,也确實是讓我無數次動了想要殺了她的念頭!尤其她竟然還敢将慕容雙的簪子偷偷放在我的身上,是真的讓我恨不得将她碎屍萬段!而在東陵的時候,我若真的想弄死她,就會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但,最終,我還是忍住了。要殺她的樣子都做足了,所有的人都相信了我是想殺她,甚至離開東陵的時候,我還揚言要取這個女人做皇貴妃,就是爲了讓她明白,我想要弄死她的決心!
其實,我也是想弄死她的!尤其,我看着她,不過是一個掃地的宮女,活在最底層,卻總是那樣肆意笑鬧,仿佛生活中充滿了陽光,可我。一國皇帝,君臨天下,任何人都要看我的臉色行事,卻活得比任何人都吃力。活得已經不知道笑是什麽表情,其實我知道,我總是在笑的,隻是這笑,沒有溫度,沒有情感。
我嫉妒她!确确實實的是嫉妒!
不過,我又慢慢的想到,這個女人惹我讨厭,慕容家和君臨夢也讓我欲處之而後快,那麽讓他們相鬥相殺不是很好麽?讓他們互相争鬥,犧牲掉一方,而剩下的一方,由我親自來收拾!這将會是一個很不錯的遊戲!于是,我将自己最得力的隐衛給了慕容雙,暗示她可以除掉蘇錦屏在意的人。并且暗示她,作爲别國的郡主,她來做這件事情不好,還是讓一個在東陵有權位的人來做好。
她自然就想到了我那妹妹,君臨夢!之後,淺憶死了,君臨夢也死了。那女人去了南嶽,到了雲家,又和慕容家鬧得不可開交,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我坐在高台之上看戲,看他們在我的設計之下縱情厮殺!我想,他們這些人,誰也想不到,我才是這一切的主謀吧?
蘇錦屏不可能想到,慕容家更想不到。我将這個君臨夢死了的好消息告訴我的母後,她很激動,說了不少類似忏悔的話,我不知道她的忏悔裏頭有多少真心,但我卻半點都聽不進去!我隻知道,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因爲她!而這痛楚,不應該我一個人來承擔!
一丈青天,一尺深淵!我終于是明白了無憂老人那句話的意思。
回宮沒幾天,我便想起了蘭妃。一個我沒有喜歡,沒有愛,卻有着無限憐惜和懷念的女人,盡管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憐惜和懷念,是對她,還是對過去的自己。我想,她若是一直這樣乖乖的聽話,保持這般純淨善良的樣子,我會盡好一個丈夫的責任,保護她一輩子,保護她在皇宮不被其他女人針對、陷害,也許還會有我們的孩子。也許……他們母子會成爲我這一生僅剩的純淨。
但,她終究是讓我失望了!我也低估了人的好奇心,那日我臨幸完她,起身要走,她卻忽然跳起來,抱着我的腰說了很多話。我聽得出她語氣中的痛和憐惜,聽得出她對我的愛意,不可避免的,我也感覺到了一絲溫暖!但,我卻不容任何人這般自以爲是的在我面前擺出一副很同情我的姿态!而那些我無時不刻都想要抹去的過往,更不能容許任何人就這樣肆無忌憚的翻出來!
于是,我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這個女人,終究是辜負了我的信任!她睜大眼看着我,我卻在她清澈的眸中看見了兩個字——值得!就如同我當年,被老鷹啄了手,也一樣覺得很值得一般!這樣的眼神,灼傷了我。
一個很鮮明,鮮明到豔紅似血的問題沖進了我的内心!我已經殺了一個從前的自己,現下還要再殺掉一個嗎?
我走了,臨走之前,蔑視的看了她一眼。而我也知道,這個地方,我再也不會來!
轉瞬,便到了師父的忌日。和往年一般,我秘密往雪山去祭拜,在途中聽說慕容家沒了,那個女人将要成爲太子妃。這讓我有些不滿,她做了太子妃,我就不好下手了。回來的路上,靠在轎子裏頭假寐,而那些糾纏了我的多年的夢魇,又出來作祟。
而這會兒,轎外侍衛的驚呼将我驚醒。當時,我心中是有些害怕的,剛剛從夢魔中驚醒的惶恐,于是我大怒之下,又讓人将他處死了!我的殘忍嗜血,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沒有人覺得奇怪!而窗簾被飛撩起之後,我看見了那個女人的臉!
蘇錦屏,得來全不費工夫!
……
回到皇宮,我極有耐心的給她治傷,因爲我很想知道,她知道自己落到我手中的那一刻,會是什麽樣的表情!是害怕,還是谄媚,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知死活!她的經絡已經完全被損毀,用了玉蟾蠱來修補才救回她。那時候,我見她的袖中有一個簪子。
很美,看得出制作的人花了不少心思,我想将它拿出來,然而她昏迷之中還是緊緊的攥着。我想,這應該是她珍視的東西,而當時也不知是出于什麽,沒有強行拿走。後來,她醒了,也沒有讓我失望,起身便抱着我的腿開口:“當年的一切都是誤會!”
誤會!?哼。但我很快的,想到了捉弄她的法子,讓她去清洗禦桶,預計能比殺了她都叫她難受,可她最後巧言令色的騙了夢妃那個蠢貨,又幫她解決了問題!原是沒什麽耐心陪她玩了,皇甫懷寒卻忽然來了,我想以皇甫懷寒從前對她的厭惡,也應當與我一般想要了她的命吧?可是,卻發現了一件十分稀奇的事兒,皇甫懷寒竟然喜歡她!
這下,我心中的厭惡,就變成玩味了!而這女人,沒過幾天就連紫陌也勾搭上了,那小丫頭也被她唬的團團轉,總給她幫忙。我慢慢的發現,其實這女人來了的這些天,雖然我依舊厭惡她,但她做的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倒也爲我的生活添了不少色彩,至少,我現下已經越來越懂得生氣,甚至偶爾會有笑的欲望。
但,那天晚上,我好不容易看見的陽光,又被全部抹殺掉了!皇甫懷寒中了千段雪,而我,在人的設計下進了他的屋子,當他抓着我強行想要扯開的我衣襟的那一瞬,仿佛多年前的場景重合,那些不堪,那些屈辱,全部回到了我的腦海中!最後,我知道他中了千段雪,才沒有在極怒之下殺了他!可,那天晚上,我殺了很多人,所有可能與這件事情有關的人,我一個都沒有放過!
所有人都看見我的憤怒,卻沒人看見我袖袍之下顫抖的手!那是……害怕!是的,害怕。我無時不刻都害怕也逃避着那些場景,絲毫的回憶和片段,便能讓我感到渾身戰栗!母後來求情,也更加激發了我的憤怒,讓我心中那一點想要收手的欲望瞬間熄滅!十分果決而狠辣的下令,殺了那些人!
後來母後走了,而我,還沉浸在滔天的憤怒之中,隐忍着怒氣讓那個女人去拿浴桶來,結果她竟然拿來了禦桶!我是氣怒交加又特别想笑,原本心中的憤怒忽然也散了。接着,便出了那間屋子,夜色很黑,繁星很亮,一如當年。
我想着方才所發生的一切,竟然忍不住一路往冥引居走,往那個我以爲自己一生都不會再過去的地方。每走一步,心頭的痛便重一分,每走一步,像是一步一步的回到從前。那一條路,很短,也很長。短到隻一會會兒,我便将那條路走完了。長到,這一路,讓我想起了曾經的自己,想起我曾立下的誓言,想起師父的囑咐,想起父皇的囑托,想起了很多很多。繼而,也想起了我這滿手的鮮血和渾身的污濁不堪!
到了冥引居的門口,我也隻是呆呆的坐在樹下。就在那門口,靜靜的看着,然後,發現那些我逃避了很久,原本我以爲已經很遙遠的記憶,其實,仿佛就在昨天,仿佛就發生在眼前。每一幕,都十分清晰,甚至還能感受到身上的痛感。而這一切,若不是今日皇甫懷寒的中了千段雪,我不得不又重溫,今日也絕對不可能迫自己過來重新面對。
原以爲,過來看看,若是忘了,就讓這一切都随風散了吧。可是……
我在那裏坐了很久,很久之後,忽然想落淚。忘記了自己的潔癖,任由衣擺在撲散在地上。一直在想,在想,在想自己怎麽會變成這樣,在想,我曾經在師父和父皇面前做下的承諾,現下都被我放到了哪個角落。
君子,以厚德載物。而我,一直折磨的,是自己的母親。在折磨她的時候,我心中就真的好受麽?可是,我頹然的看着那間屋子,将自己的唇咬出了斑駁血迹,不由自主的開口問自己:“怎麽辦?忘不掉,怎麽樣都忘不掉……”
熟悉的腥甜感,又從喉頭湧來,終于,我決定了,将這一切都畫上一個句點!由我來畫上句點!
“都要結束了,一切都要結束了……”
回了寝宮,我淡然的看着桌上的那把刀子。看了一會兒之後,将它拿了起來,而後毫不猶豫的往自己的胸口紮了一刀。刀子沒入胸口的那一刻,竟然也不覺得疼,我想,做不到原諒,那便殺了自己也好。不必再這樣折磨别人,也不必這樣接着折磨自己,更不必每日都被困在夢靥之中,一夜又一夜的重溫那些不堪場景,不必日日活在對師父和父皇的愧疚之中。
我就那樣靜靜的坐在禦書房,呆呆的看着挂在牆角那個藥簍,從雪山背回來的那個。原本那東西是不能帶進禦書房的,但我卻讓人放在裏頭,叫它提醒我,我曾經是怎麽樣的,現在又是怎麽樣。每殺一個人的時候,看着那藥簍,心中的負罪感都強一分。而離那個懸壺濟世的少年也遠一分。
那一夜,我想了很多很多,想得最多的,就是希望可以就此解脫。就那樣,任由胸口的血流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内侍監提醒我來上朝。我感覺到自己缺血了,但還是沒死。許因爲小時候起,師父在我身上喂了太多藥,除去這喋血之症,其他之處遠比一般人要堅實。
我想,這是我的命。也是老天要我承受的,即便是死,上蒼也不願意成全。這更或許是對我的懲罰,懲罰我當年明明答應了父皇和師父,最終卻……既然這樣,求死不得,忘而不得。那便……讓所有人都跟我一起活在地獄吧!
草草的包紮了傷口,便去上朝。
送皇甫懷寒走的那天,也在皇甫夜的身上,聞到了碧玉還魂丹的味道。而我又見識到了那個女人的大膽,竟然對着皇甫懷寒的屁股飛了一腳!原因……皇甫懷寒欠了她一百兩不還?應該是這樣吧。下令打她,卻被紫陌救下來了。
而同時,君夢雅那個蠢貨對我說自己喜歡上了皇甫夜,我也毫不留情的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送她去南疆聯姻,能不能活下去,看她自己的造化!可她,卻對着我罵出了那一番話。
“君臨淵,你以爲你殺了我,殺了母後,殺了我們所有人,你就能将當年的一切都抹殺幹淨嗎?我告訴你,就算我們都死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死了,你也是個肮髒的下賤東西!你……”
對!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死了,也改變不了我的肮髒下賤!那麽,我一個人髒怎麽夠呢?原來,她還記得!當年的一切她都記得,而我讓母後給她們喝的藥,母後也沒給她們喝!我下令,讓人帶她去冥引居。然後便去找蘇錦屏那個女人的麻煩,因爲心情不好,竟然覺得那個女人氣氣我也是好的。
可就在這會兒,母後也來了。我跟母後說了很多,那女人太過聰明,也在我們的對話中看出了端倪,原本打算殺了她,卻很不巧的舊疾複發了。我騙她,說她中了毒,是我做的,她無可奈何的救了我。
但當我醒來的時候,卻沒明白,她幫我包紮了傷口便罷了,卻爲何還要幫我蓋被子,伺候我喝水,這女人不像那麽好心。
可是,她卻風馬牛不相及的告訴我,人的過去無法選擇。而面對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除了讓自己痛苦的停留在現在,還有心懷感激的迎向未來。未來,我還有未來麽?我很惡劣的告訴她,她其實沒有中毒,然後又問她是不是會後悔自己救了我。她卻說,要感謝我大慈大悲,沒有對她投毒。
我被她的答案怔了一下!我想,真的,是個很特别的姑娘!我原以爲,她會罵我卑鄙無恥,卻感謝我沒有對她投毒?
後來,她對我說了很多話,不若上官渃汐當初的突兀,而是一點一點的切入内心,她很聰明,知道把握尺度,知道怎麽說才不會傷到我,也知道什麽話适合在什麽時候說。我原以爲自己多少會生氣,會覺得屈辱,卻發現自己氣不起來。更讓我覺得突兀的是,看着她的時候,我甚至以爲自己看到了陽光。
她說,我像君子蘭,卻比君子蘭好看。聽到好看這兩個字的時候,我動過殺機!但最終隐下了,因爲我知道她沒有惡意。而馮振宇當年對我評價的最多的詞,就是——好看!
我留下她吃了晚飯,甚至于,讓她自己去挑選宮殿。同時,也看出來了,她對我,沒有什麽同情,而隻是單純的善意。這讓我覺得很舒服。而晚上,我去冥引居的時候,知道她跟着,卻終于決定賭一把!看看,她是否會因爲我的曾經而覺得我惡心肮髒,若是這般,我便殺了她,因爲她若也嫌棄我,便是辜負了我的信任和期待!但,她沒有叫我失望。
我剛剛到了冥引居,母後就來了。我讓她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女兒被淩辱,心中想的,卻是七年前自己所經受的那一幕!那一瞬,隻感覺心口流血,血淋淋的一片,痛,并覺得快意!終于,我所承受的苦,也讓别人承受,也讓我的母後感到後悔,盡管這後悔不是爲我,而是爲了我的妹妹。
母後抱着她哭的時候,我忽然不懂,真的不懂。爲什麽同樣是她的孩子,她就這樣偏心呢,然後,我問了。她無言以對!
我想将在馮振宇那兒遭遇的事情講給她聽,她卻連聽的勇氣都沒有,帶着君夢雅驚慌失措的逃了。
然後,我頹然的坐在地上。出聲讓蘇錦屏出來了。我盡可能的用一種平靜的語氣,忍着心中的屈辱和恐慌之感,将一切都告訴了她。說完之後,覺得很輕松,也覺得很沉重,她會用什麽眼光來看待這一切,又會用什麽眼光來看待我?是不是也覺得我髒,覺得我下賤?
可是,她說:“當初,我勸過百裏驚鴻,說隻要胸中有丘壑,看得見何妨,看不見又何妨?今日,我同樣的将這樣的話給你,隻要心是幹淨的,身子髒了又有什麽要緊?”
她說:“君臨淵,其實我很佩服你,落入火海的,要麽成爲飛蛾,要麽變成鳳凰!飛蛾随處可見,鳳凰卻少得幾乎沒有,你絕對稱得上是鳳凰,所以這樣的你,是值得你自己驕傲的!”
心是幹淨的,身子髒了又有什麽要緊?
我是值得自己驕傲的?
是麽?那時候我看見她,覺得身上暖暖的,像是看見了陽光,也像是得到了救贖。我想,對她,我是不想放手了。但我也知道,我不得不放手。因爲她另有所愛。
離開冥引居,她說想要國庫,我看得出不過是開玩笑,但還是應了。我說讓她留下來一段時間,也說不會讓她覺得吃虧。而當時,看她真的想走,似乎很思念千裏之外的那個人,而我,一句話憋在心口,就要脫口而出!——朕是真的很羨慕百裏驚鴻!
但,我沒有說。因爲說了,反而會成爲她的困擾。反而讓她覺得内疚。我想,她是我的陽光,那麽就應該永遠這樣開心快樂下去。而我,會給她所有,給她我能給的一切。
她知道我有碧血花的時候很開心,我也沒有告訴她,碧血花,可以治我的病,也是五年一開花,唯一能治我的病的藥。見她那般開心,我便笑着告訴她這花可以送給她,讓她去治好百裏驚鴻的眼睛,因爲我知道最後一顆解藥在皇甫夜的手中,他無論如何也不會交出來。後來,冷子寒找來了,他找來的時候,我便知道,我留不住她多久了!過不了多久,百裏驚鴻也該找來了。
但,在我告訴冷子寒,我會把不死神兵送給她的時候,冷子寒看了我一會兒,選擇了退出皇宮,那一段時間都沒來打擾。其實冷子寒也是喜歡她的,我知道。
她說想學醫,我便也開始教她。看她和紫陌相處的不錯,我覺得很放心,我想,我死了之後,應該是可以放心的把紫陌托付給她的。她很聰明,也很敏感,發現了師父的那本醫書。但我幾句話,卻逼得她不能去碰,也不能去看。
那些日子,她爲了學醫術,非常努力。而我知道,她之所以這麽努力,不過是想救我。那時候,覺得很開心。也隻有那段時間,我忘記了那些仇恨,忘記了背負在我身上的一切,忘記了那些肮髒不堪的過往,隻是開開心心的活着。也好多天,沒有再做那些噩夢。
我設計,将國庫裏的東西都運了出去。制造出國庫被盜的假象,她大着膽子在禦書房對着我的大臣們,說了很多話來維護我,那是父皇和師父走後,第一次,有人會維護我,有人會爲我說話。大臣們被她整治得灰頭土臉的離開,還損失了錢财,她見我“心情不好”,說親手烤兔子給我吃,還好好的教訓了我一頓。
兔子,很美味。但卻是辣的,我原本是不能吃的,卻還是吃了。很溫暖,當時,想落淚。是從來都沒有觸碰過的溫暖,就連慈愛的師父,和溫和的父皇也沒能給過的溫暖。
我想起來無憂老人說,我一生兩大劫!躲不過,就無法活過二十五。那時候,是終于明白了,一劫是母後,一劫是她。算了算日子,也該是差不多了。
第二天早上,見她看了一夜的書,疲憊的在我對面趴着睡下。同時,也看見了她緊皺的眉頭,原本想伸手撫平,最終卻縮了回來,她若是被驚醒了,看見我的手,我該如何解釋?說自己喜歡她麽?不過是對她造成困擾罷了,或者,她最終因爲同情而接受?這樣的感情,我甯可不要。那麽,就這樣,做她的知己,也很好。
國庫被盜,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便開始異動了!他們卻完全低估了我君臨淵,即便是國庫真的被盜,也輪不到他們在我面前撒野,短短幾日,我便平息了叛亂!但極怒之下,病情也更重了。母後也終于是裝夠了,故意在那時候讓人來傳話,目的,不過是想要氣死我。她說替我報仇,我竟然也答應了。
對母後,我其實下不去手,不然也早就像對待馮振宇的副将一樣對付她了。
但,我喜歡她這樣維護我,就好像……這世上還有人真正在意我一樣。也在同時,知道一個後妃懷了我的孩子,是哪個妃子,我也沒注意去聽。我毫不猶豫的下令讓人拿掉了,因爲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願意讓我的孩子步我的後塵,也因爲,那女人不配。而這會兒,我忽然想起了上官渃汐。
若是她懷孕了就好了,一個和當初的我一般純淨的人。我也許還有機會看看,我的孩子,是不是和我當年一般,不染污濁。
她回來了,不認同我要殺掉自己的孩子,卻也決定尊重我的決定。而母後和君夢雅也死了,是我的那些臣子動的手。那天晚上,想着母後死了,忽然覺得我這些年的恨,也不知道該落到何處了。也許,這才是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預測到自己時日無多,我便在生辰的前一天,強撐着身子去給她研制碧玉回魂丹,那天,她問我,有沒有一種藥,可以維系一瞬的心脈。我的手頓了一下,終究還是騙了她,說沒有。其實是有的,而藥,就在我手上。
其實,我是想死的。因爲沒有什麽值得留戀了,母後死了,沒有人恨了。仇人都殺盡了,我在意的,除了她之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但是她,不屬于我。
制好了碧玉回魂丹,我讓她陪我去看蘭花。可到了之後才想起來,這季節,蘭花已經落了,她說,可以明年再看的。我也順了她的意,說明年再看。
那會兒,我卻忽然想,如果我可以不死就好了。說不定,明年真的能帶她來看我最愛的花呢。
我說,也許我就如同這蘭花。終究是落了。
她卻說:“君臨淵,你錯了。你不會是君子蘭,你生,當如同浴火的鳳凰,奪目一世。死,也當是綻放在黃泉之岸的彼岸花,永開不敗!”
彼岸花,永開不敗麽?那麽,我就盛放在黃泉彼岸,等着她吧。
我說:“記得要幸福啊!”
她答應了。說:“好!”
她答應了,我便覺得放心了。
風很大,我也止不住喉頭的腥甜,捂着唇狠狠的咳嗽了起來,她将我扶了回去。那天晚上,我很想很想告訴她,其實淺憶的事情,是我一手設計的,包括慕容家,都是我設下的一個局。
但是我不敢說,我怕說了,她不肯原諒我。我怕說了,她再也不肯認我這個知己。而我最終,隻能帶着遺憾死去。所以,話到了嘴邊,我終究還是忍住了,讓她走了。然後,我給她留下了一份遺書。是想告訴她國庫的事情,和那本我無法狠心毀掉的醫書,那是師父一生的心血,若是毀了,我便是對不起自己恩師了。
我告訴她,有一件事情想告訴她,但不打算說了,想自私這一次。
我告訴她,我會在化作一朵彼岸花,在黃泉岸邊等着她。寫完之後,又忽然覺得害怕,若是百年之後,她到了黃泉岸邊,認不出我怎麽辦呢?
落筆的時候,我又寫下了三個字,盼來世……然後,頓住了。盼來世,今生不能執手相伴,我是希望有來世的,希望來世她會跟我在一起。可,我若真的這樣寫了,她就會知道我愛她,而待她看到這封遺書的時候,定然會内疚一世。所以,筆鋒一轉,我顫抖着手寫下了一句,“還能再做知己”。
知己,看着那兩個字,我想哭,又想笑。我的愛,不望今生,亦不敢奢求來世!
讓下人将那封信放到梅林裝着那本醫書的盒子裏頭,便讓人叫來了紫陌。她現下,是我唯一的親人,那天晚上,我跟她說了很多話,一直說到自己思緒混亂,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才讓她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聽聞我病危,蘇錦屏就來了,我将紫陌托付給她,她答應了。
躺回床上之後,我的心中還記挂着蘭花。我對她說想去看,然後忽然想起來蘭花已經落了。她說我們可以去看梅花的。我應了,她便扶着我去了,那天是我的生辰。二十五歲。而父皇走後,我就再也沒有過過生辰了。
到了梅花林,我靠在她肩上,說想聽她唱歌,她唱了。很好聽。
“如花,似夢,是我們短暫的相逢。纏綿,細雨,胭脂淚飄落巷口中……”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這兒,她給我烤了一隻兔子,她還說這輩子應該不會烤給我吃第二次!我想,會不會她看見我快死了,就願意再烤一次給我吃呢?也許,百裏驚鴻都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殊榮呢!于是,我很任性的對她提了要求,她也很爽快的答應了。
她烤着兔子的手,不停的在顫抖,卻強迫自己鎮定。而我,就一直看着她翻轉着的那隻兔子,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我想,這隻兔子我是真的吃不到了。就像她說的,我這輩子,吃不到第二次她親手烤的兔子。但,又有點不甘心,于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還沒熟麽?”
她安慰我說,就快好了。
就快好了。我卻知道,我等不了了。
我說:“蘇錦屏,如果朕睡着了,不要叫醒我……”其實,從來不想對她自稱“朕”,想自稱“我”,這樣顯得親近。可,她那麽聰明,我若是自稱我,她一定會發現我喜歡她的。所以,我也隻在這一句話,小心翼翼的,偷偷的說了一個“我”字。
如果朕睡着了,不要叫醒……我!
我說完之後,悄悄的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真的沒有發現,于是,像是偷到了什麽寶貝一般,心裏被填的滿滿的。
慢慢的,我看不清她的手了。
卻恍然看見了雪山之中,白茫茫的一片,少年帶着笑,背着藥簍,從山上下來,那一天,白雪紛飛,潔白而純淨。若是時光能夠回到最初,多好……
蘇錦屏,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君臨淵這一生,最羨慕的人,從來都不是百裏驚鴻。而是,冷子寒!
至少,他可以讓天下人知道,他會用一生一世守護你!
至少,他可以讓你知道……他愛你……
------題外話------
到今天,這個故事,是真的結束了。
在此,我由衷的感謝所有親們這一路的支持。訂閱,是你們對我肯定!我無以爲報,唯有在此鞠躬深謝!謝謝你們的支持與肯定!
我還要感謝,這一路,很多弟兄們給我的包容原諒,見證我成長、跌倒、犯錯,卻還是伸出手,站在我身邊,說願意一起走!感謝你們,如你們所說,兄弟是一輩子的!我很慶幸有你們這些兄弟,一輩子!
下面,是給君臨淵的廣告時間——
《劫财》的故事已經完結,而君臨淵的故事,将由君驚瀾傳承下去,盡請關注《卿本兇悍之逃嫁太子妃》,圍觀我們的小驚瀾!《逃嫁太子妃》這本書,算是我給所有臨淵粉的一個圓滿,但望你們喜歡!《太子妃》的鏈接在本文簡介中,可以直接坐飛機過去~!mu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