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聽,忙說:“别,不要,你不要動段翔龍一個指頭。我和他之間,還有很大的結沒有解開,還有很大的梁子沒有了結,等合适的機會,我要親自和段翔龍一筆一筆算賬,這個事情一定要留給我,你那邊注意防範他,注意監視好他就是。再說,你背着李老闆動了段翔龍,李老闆知道後會很生氣的,他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他說不定還會以爲是我指使你們幹的,趁他不在公報私仇。”
老秦沉默了一會兒,說:“好,那就聽你的!我會安排人繼續嚴密監視他的。”
“嗯。”
“對了。”老秦又說,“昨天我接到李老闆的電話指示,按照他的吩咐,專門帶人去你老家帶着禮物去看了你的父母。你父母一切都很好。”
我一聽,心裏一緊,我明白李舜如此安排是什麽意思,他表面上是慰問部下的家人,實則是在提醒我警告我。
我心裏有些無奈和憤懑,卻又不能說什麽,隻能在電話裏向老秦表示感謝。
和老秦聊完,我也開車到了單位。
上樓的時候,我在樓梯上遇到正意氣風發下樓的趙達劍,看到我,趙達劍罕見地溫和地笑了下,似乎他現在的心情很好。
趙達劍的腳步沒有停,直接和我擦肩而過下樓去了。
我回頭看着趙達劍挺直的腰闆昂起的腦袋,輕輕搖了搖頭。
山雨欲來風滿樓,幾家歡喜幾家憂。
此時,我知道趙達劍的心裏一定是很舒暢的,是的,董事長要辭職了,這對他不啻是個利好的消息,他這些年遲遲不能扶正,遲遲不能坐上部門一把手的位置,不都是因爲董事長的原因嗎。
現在董事長眼看就要下台,壓抑他内心叙舊的積郁終于就要消散了,他怎能不爲之歡欣鼓舞呢?要知道,孫棟恺可是他的同學,要是孫棟恺上了台,無論怎麽樣都不會不虧待他的,他的春天終于要來臨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此時,我不知道集團裏有多少人在憂心忡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歡喜,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重新選擇站隊,在爲自己的前途而忙碌。
進了辦公室,曹滕不在。
我站在辦公室的窗戶前,點燃一支煙,慢慢吸着,看着院子裏。
一會兒,曹莉匆匆從院子裏經過,往外走。
看着曹莉急匆匆的腳步,想到趙達劍剛剛下樓,想到曹滕不在辦公室,我的心裏突然一動。
我于是下樓,走到院子門口,看到曹莉穿過馬路,在對面的停車場上了自己的那輛寶馬車,然後發動車子就走。
我急忙攔了一輛出租車,跟了上去。
曹莉的車子在市區裏不緊不慢地行駛,一會兒,到了鬧市區的一座高檔寫字樓那裏,直接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我在外面下了出租車,在街對過的一座電話亭裏站着,不一會兒,又看到孫棟恺的專車也開進了地下停車場。
我打量着這座高檔寫字樓,猛然想起,伍德那皮包公司的總部就設在這座寫字樓裏,租了整整一層樓。這是我無意中聽小親茹提起過的。
一大早曹莉和孫棟恺來這裏幹嘛?曹滕和趙達劍又去了哪裏?我的心裏疑團重重。
我立刻摸出手機給皇者發了個手機短信:“你要的藥到了,要不要來取?”
很快,皇者給我回複短信:“稍等,我随後就去。”
我放下手機,看着寫字樓的門廳,不一會兒,看到一輛出租車停在樓前,車上下來了趙達劍和曹滕,二人下車後直接進了門廳。
媽的,幾個人是約好一起來的,難道是來找伍德的?他們四個人一起來找伍德幹嘛呢?狗日的,每次活動都把老子甩開,還口口聲聲說老子是自己人,不仗義!有這麽對待自己人的嗎?我心裏有些忿然。
少頃,皇者給我來電話了,聲音很低:“老弟,什麽事?我現在衛生間,說話不方便,長話短說。”
“我們集團的孫棟恺曹莉趙達劍曹滕進了你們的寫字樓,我想知道他們是去幹嗎的?”我短促地說。
“這事我還不知道呢,稍等,我去打聽下。”接着皇者就挂了電話。
我出了電話亭,走到旁邊的一家茶館,要了一壺鐵觀音,自斟自飲着。
一會兒,皇者給我發來了手機短信:“問過了,他們進了伍老闆的一個小會議室,好像是借用伍老闆的地方來開個會吧。”
我立刻回複:“伍老闆呢,他進去沒有?”
皇者回複:“沒有,伍老闆正在辦公室裏和客人談事情,孫棟恺和伍老闆打了個招呼,然後幾個人就進去了,門關死了。”
我回複:“皇者,我想知道他們在小會議室的談話内容!”
“呵呵,我就知道你想知道這個,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等他們走後,我會讓你知道的。你現在哪裏?”
“街對過的茶館,二樓靠窗的座位!”
“知道了!”
放下手機,我邊喝茶邊觀察着街對過寫字樓的動靜。
大約40分鍾之後,我看到曹滕和趙達劍先後出了寫字樓,一起打車離去。又過了20分鍾,曹莉和孫棟恺的車也前後開出了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徑自離去。
我繼續喝茶。
過了大約5分鍾,茶館二樓上來一個小夥子,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小包,上來後左看右看,接着目光對準了我,徑直走過來,面無表情,一言不發,放下包直接轉身離去。
目送小夥子下樓,我拿起小黑包,打開,裏面是一個微型錄音機。
無疑,這是皇者安排小夥子給我送來的。
我拿出小錄音機看了看,又看了下周圍喝茶的客人,将小錄音機重新放進包裏,然後起身結賬離開。
剛出茶館門,收到了皇者的手機短信:“收到貨沒有?”
我回複:“收到,謝謝。”
“收到就好,兄弟不必客氣。我現在馬上要和伍老闆一起出去辦事,今天不要和我發短信,也不要打電話。”
“知道了!”
“嘿嘿,你小子夠累的,内外兼修啊,你們集團高層的事你也操心。”
“人要是好奇了,什麽都想知道,你不也是如此嗎?”
“我和你不同,我們或許不是一條道上的,或許,某些時候,還能一起散散步。”
“希望我們能有更多的合作,希望大家彼此能不成爲敵人!”
“同樣的希望。好了,不說了,我要走了!”
我收起手機,站在馬路邊等出租車,同時不時看着對過。
不一會兒,伍德和皇者走出了寫字樓門廳,上了等候在樓前的一輛黑色轎車,揚長而去。
我繼續等出租車。
正等着,一輛轎車緩緩停在我的跟前,接着,後面車窗緩緩落下——
接着,我看到了坐在車後排的人。
看到這個人,我不由一怔!
董事長。
有些日子沒有見到董事長了,今天卻突然在這裏遇到他,頗讓我感到意外。
董事長看起來氣色很好,在他那張微笑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他是正在遭受打擊和煎熬的人。
當然,他心裏是什麽滋味,精神是否惴惴,隻有他自己知道,但是,起碼,從現在的神色看來,他是一個經得住低谷考驗的人呢,抗打擊的能力比較強。
我不知道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是偶然路過巧合還是……
董事長先沖我笑着說話了:“小亦,我要去單位的,正好就看到你在這裏,站在這裏幹嘛呢?等人?還是等出租車?”
我沖董事長笑笑,說:“真巧,正好遇到你,我剛和這家茶館的老闆談了談有關訂報的業務,這會兒正在這裏等車呢。”
“是要回單位吧,那正好,坐我的便車吧。來,上來——”董事長說。
我擺擺手:“謝謝董事長,我還要去跑一家單位,先不回公司,你先走吧。”
董事長點點頭,卻沒有立刻要走的意思,反而打開車門下了車,活動了下胳膊,然後看着我說:“小亦,最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我知道董事長指的是什麽事,點了點頭,看着董事長:“董事長,我不明白,你不是幹的好好的嗎,爲什麽要辭職呢?”
董事長呵呵一笑:“哎——老喽,身體不行了,感覺越來越累了,越累越精力不濟了,與其這樣,倒還不如主動讓位給更年輕的同志。我這次辭職的事情,你在集團裏聽到大家有什麽反應沒?”
我說:“大家都不理解,都不舍得你走,都想讓你繼續在集團幹下去,大家正在聯名給上面寫請願書呢,我也想簽名的,可是,隻有在編的正式人員有資格去簽字。我是打心眼裏不願意你走的。”
董事長笑了:“簽不簽名不重要,隻要有你這句話,我就知足了。唉,這年頭,從來都是人走茶涼,我現在還沒走,就感覺有些人已經開始……你在這個時候能說出這話,我很欣慰。其實,簽名隻不過是個形式,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的内心。我相信你現在的話是發自内心的,我知道你不是一個口是心非的人。
說實在的,我對你的能力是十分欣賞的,你的能力就是做一個部門的老總也不爲過,隻是很多複雜的原因,我不能提拔你過快。現在想一想,覺得心裏有些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