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應我...别去...他們...很強...”馮舒晨拿筆的手有些抖，寫字的速度也很慢。但不可否認的是，她所寫的字，還是挺漂亮的。

“我才剛發現，你的字好漂亮，字如其人，果然不假。”趙生故意的轉移着話題。

修士的壽命，比普通人要悠久的多。

所擁有的時間很多，卻也很少。

他們時間多到可以一次閉關，就是數月數年數十年。卻也可以少到不說練字，單是寫字的時間都沒有。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别去...”自然能夠揣測出趙生意圖的馮舒晨，繼續在她手下的那張大紙上寫着。

身在其中，自然知道其中的險惡。

黑衣人勢力的勢力究竟如何，恐怕沒有哪個正常人能比馮舒晨還要清楚了。

不過，縱使馮舒晨再想要勸導趙生不要去以身犯險，又豈會是那麽容易的？

“嗯，我聽你的。”趙生靜靜地說着，仿佛是真的同意了馮舒晨的想法一般。

“吼...”這一次馮舒晨并沒有再在紙上寫什麽，隻是低聲嘶吼着。而她所想要表達的意思，趙生自然也是聽懂了。

稍作了一番沉吟，趙生有些猶豫接下來要如何安排馮舒晨。

先放到西輪秘境中？可是要如何跟雲藝交代？難道要直接說這就是她之前在道青門中唯一的朋友？然後因爲她和趙生之間要結爲道侶，所以導緻馮舒晨成爲了現在的模樣？

且不說雲藝能不能夠接受得了，光是趙生就都有些接受不了。

“我問你，你接下來想怎麽辦。”

“我不知道...”馮舒晨扭了扭頭，在紙上寫下了這四個字。

顯然對于這個她曾經想象過無數次，卻依舊還是壓根不知道答案的問題，縱使是見到了趙生，她也依舊還很是茫然。

“你能離開你現在所在的勢力麽？”趙生問出了這個讓他很是憂心的問題，因爲如果已經加入了黑衣人勢力的馮舒晨，受到了什麽比如誓言，又比如什麽用來監視人法器的限制，那接下來就很難辦了。

“我也不知道...”見到趙生之後，總是想要落淚的馮舒晨，再一次流出了眼淚。

“别哭，不管怎麽樣，我會帶你離開這處地獄的。”堅定無比地說着，趙生召喚出了青龍長槍。

房間中，陷入到了一片詭異的沉默之中。

知道屋子外那些黑衣人數量和實力的馮舒晨，很想要阻攔住趙生接下來的行動，但她卻又是有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期待感。

“把面巾脫下，讓我看看好麽。”已經大概預料到會看到什麽的趙生，盡可能平淡地說着。

“吼...”清楚自己的臉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的馮舒晨，低吼着拒絕。

在她心裏，想的是她的這張臉，就連她自己都厭惡看到，更不用說之前就總是躲着她的趙生了。

她那充滿傷痕的身體，雖然已經被趙生完安全全地看過一遍了，可即使他身體上的傷疤再多，那也依舊是個人類的軀體。

而她的臉呢？則已經完全稱得上不是人臉了！

趙生還不知道的是，但凡是進入到黑衣人勢力的人，無論進入之前是怎麽樣的，在進入之後，他們就已經與過去相決裂了。

同時又因爲他們的面容注定不會再被世人所接受，所以黑衣人勢力不需要用任何限制他們人身自由的手段，便幾乎能夠保證黑衣人不會離開他們的勢力。

毀掉了的面容很恐怖，但在所有人的面容都被毀掉了的勢力裏，也就顯得沒有什麽了。

“我保證，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不會再躲着你了。我已經大概知道了我會看到什麽，但我隻是想要記住你現在的樣子，并且再也不想忘掉。”趙生一邊在心裏不住告誡自己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一邊柔和地跟馮舒晨說着。

血月大陸，無疑是一個需要看臉的世界。

有着姣好的容貌，所有事情也都會相應的輕松許多。而沒有一個高的顔值，甚至說極爲醜陋恐怖，則所有事情都會相應的難上無數倍。

因爲這樣，所有的黑衣人都會面帶黑色面巾，遮住自己的面容。

可當馮舒晨脫離黑衣人的勢力之後呢？難道還要一輩子都帶着隻能露出一雙眼睛的面罩麽？

不願意看到這幕的趙生，試圖讓馮舒晨能夠接受，她自己今後能夠不戴面罩的事實。隻是這個想法，卻在趙生看到了她慢慢将面罩褪上去，露出的面容之後，徹底的改變了。

趙生從不認爲自己是個隻看外在的庸俗之人。

但當他看到馮舒晨那多處露出了骨頭，剩下區域幾乎沒有皮膚覆蓋，隻是裸.露着粉紅色肌肉，頭上頭發也稀疏無比，這少一塊，那沒一塊的樣貌，還是讓他的内心飽受着震撼。

如果不是那雙滿是委屈的眼睛，還是如同以前一樣的話，趙生真的不敢相信這就是他在進入道青門之後，與之發生過旖旎的馮舒晨。

“吼...”感受到了趙生眼神的馮舒晨，極爲痛苦的低吼了一聲，然後瘋了似地想要将面巾再次帶到自己的臉上。

誠然，那塊已經充滿裂縫的黑色面巾，無法恢複她的面容，也無法撫平在她心中遍布的坑窪。但這塊黑色面巾，卻是她最後僅剩的尊嚴了。

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再一次深深傷害到了馮舒晨的趙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但他的雙手卻是牢牢地箍住了馮舒晨想要帶上面巾的雙手。

“吼！”突然沒有了面巾的束縛，馮舒晨的淚水直直地向外湧着。

同時還因爲她的劇烈掙紮，又讓她那仿佛斷了弦似得淚水，濺在床鋪上，濺在趙生的軀體上，也濺在趙生的心上。

突然地，趙生俯下了自己的上半身。

“吼...”依舊在掙紮着的馮舒晨，渾身仿佛是觸電了一般，之前極爲劇烈的動作，一瞬間便小了許多。

她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眼前，距離不過半寸，還有些微微抖動的眼眸。

同時還感受着她那已經潰爛到，好久沒有過什麽知覺的嘴唇，再一次産生的那種，以前隻擁有過一次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