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的誰都不大順心,飯後,招弟給奶奶收拾好房間讓她住下。
李翠蘭把寶珠哄着睡下就在房間裏跟馬建國鬧騰起來了,逼問他哪裏弄得這麽多錢買肉的,現在幹的什麽活?一個月多少錢?
馬建國知道自己媳婦兒是啥人,他就算是一個月能拿個五六百六百多的也不想跟她說。
"撿破爛,一天弄個十來塊!"
馬建國一歪身子躺下睡覺,誰知道李翠蘭一把将床頭放着的褲子給抓了過來,從口袋裏搜羅出來幾百塊。
當即,馬建國反應快,還沒等李翠蘭擡手沾唾沫去一張張的數錢的時候,就把錢給奪了過來。
"别上賽!"馬建國大喝道,把錢握在手裏起身穿了鞋,連衣服都沒披就去了招弟房間,把錢給了招弟:
"攢好!"
緊跟着過來的李翠蘭一看錢給了那丫頭,她當即說道:
"老馬你作死啊,俺是你媳婦兒,你掙錢給俺管着那是理所應當,給她幹啥?"
李翠蘭氣不打一處來,這養閨女都是賠錢貨,嫁出去了就跟潑出去的水一個樣,給她?那不随着水都飄走了?
"蘭姨,但凡你有一點點的良心别說爸的錢,我掙的都給你管着!"
招弟不疾不徐的把爸爸的工資收好。
就在招弟打開木盒子的那一刻,李翠蘭眼睛都直了,裏面零零散散的是硬币,整理順當的還不是票子嗎?光一百的都有不少。
招弟收拾好木匣子,說了聲要睡了,趕緊就關了門。
對面房家裏傳來蘭姨的不滿和咆哮:
"憑啥子呀?馬建國,俺今兒可說了,你要是不把俺當回事兒,你就直接給個痛快話兒,俺還就不跟你過了!"
"那你回來幹啥?"馬建國直接一句不鹹不淡的話把李翠蘭給怼的連個屁都給憋回去了。
出過門子的女人是不能在娘家過年的,這他不知道嗎?再說了,都大年三十了,也不去接她。
不接她,難道叫她在娘家過嗎?
想到這裏,李翠蘭斷然覺得這個家她是多餘的,大半夜的就把剛睡下的寶珠給叫醒,當着馬建國的面兒鬧騰着要回娘家。
"鬧,就知道鬧,你鬧個錘子?還嫌馬家的人丢的不夠大嗎?大年三十你還敢跟老子鬧,你再鬧一下試試看,俺讓全村人都知道俺馬建國把媳婦兒打跑了!"
馬建國也是被鬧得心煩,本來就累,明一早天不亮就得下井幹活,本來八點開工,七點鍾就得點名,再加上人家都有洋車子騎,他呢?隻能走路去,到地方都汗的一身是水,就更别提幹活了。
馬建國一個鯉魚打挺赤腳站在地上指着自己媳婦兒疾言厲色的說道。
李翠蘭發現天塌了,一個突變的小妮子也就罷了,這男人怎麽也變得跟狼似的?
"他爹,俺也不是鬧,你想想看招弟她才十五,還不知道啥是啥,咋管錢啊!要照俺說,當務之急是給招弟介紹個對象啥的,讓她也單過過試試就知道咱們這一家子活的不容易了!"
李翠蘭軟下了聲音說道。
"家裏的事兒,你甭操那份兒閑心,招弟她也不小了,自個尋思的對象俺看着中,你隻要啥都不管,俺都燒高香了!"
馬建國考慮到自己兒子馬寶珠也不想把話說絕了。
"老馬,招弟她小又不懂,要不,俺找娘家人給介紹個對象?"
李翠蘭現在越發的覺得應該早點把這個死丫頭嫁出去,她在,自己的地位都沒了。
"招弟的事兒,她自己有數,俺就看着振東那孩子怪護着俺閨女的,這事兒就這麽着了!"
馬建國氣焰消了倒頭就睡,就連接下來李翠蘭詢問,那男方家打算給多少彩禮的時候,就聽見馬建國打呼噜的聲音了。
第二天一早,招弟就解開了布滿雪霜的塑料大棚鑽了進去,裏面的溫度二十五度上下,暖的叫招弟不得不脫下外套。
随着腳步聲臨近,水紋飄蕩,黃鳝們都受驚到處遊離,看的招弟滿心歡喜,看來,不出一個月就能賣了。
想到這裏,招弟蹲在黃鳝池邊傻笑,腦子裏卻想着,恐怕今年開春她不能跟振東哥去部隊了。
又想起年頭給他做了一雙棉鞋,招弟的心又澎湃起來。
這一次消毒,招弟有些慌亂,趕緊回家把自己的傑作拿着去了邵家。
還沒進邵家的門,招弟就聽見吵吵聲。
"俺說李翠蘭,你也不看看你們家招弟是啥情況,還有臉上門要彩禮錢,不是俺說,俺家還真相不中你閨女!"
邵母的聲音帶着哭笑不得的無奈和惡心的問道說道。
"邵大娘,俺家老馬都說了,振東就看上俺家招弟了,你說的可不算,把振東叫出來俺當面問問!"
"沒擱家,回部隊去了!"
邵母也是一臉無奈,從來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女人,好像自己的閨女給硬塞都塞不出去似的。
幸好大家都知道這是招弟的後娘,要是親娘,出門不得給人戳斷了脊梁骨。
"那等振東回來給他說一聲,沒個一千塊錢,甭想跟俺家招弟來往!"
說着李翠蘭一甩袖子就走了,上回劉大生家裏給的禮金三百,人家還給縫紉機洋車子,前後都得千把塊,這一把沒撈着,這回,她一定要撈着大的。
看着李翠蘭離開,邵母咣當一聲把大門踹上,嘴裏搗鼓着:
"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得虧振東部隊有任務走遠了,要不還不知道鬧哪樣呢!"
招弟被那一陣關門的聲音給驚醒了,招弟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振東哥回部隊了?
他咋沒跟自己說一下就走了呢?
招弟心裏知道,他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是團長,很多上級布達的命令也都得他去負責,說不定真有緊急任務啥的,
想到這裏,招弟想起了前世在電視上看見的警匪片和頓時感覺自己的振東哥一定是電影裏的大英雄。
隻是,低頭看看懷裏的大棉鞋,招弟的心有些失落,轉身要走,卻看見後囊李翠蘭繞過前頭的路徑直朝着村口走去,她咋不回家呀?
招弟跟了過去,躲在牆角一看,李翠蘭拐進了村長家,她跑村長家幹什麽?
招弟一陣狐疑,把懷裏的棉鞋往胳肢窩一掖走上前去。
劉寶山院子裏傳來稀稀疏疏的說話聲,伴随着堂屋重播的春節聯歡晚會的聲音,倒是誰都沒有注意到劉寶山和李翠蘭在說話。
"這事兒你還敢提?要不是收了錢答應讓招弟那丫頭嫁給俺兒子,俺會被你那兩片嘴皮子給忽悠的暈頭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