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槿妍拖着行屍走肉的身軀回到家中。
一夜未眠的顧氏夫婦見到女兒回來,趕緊向她撲過去:“妍妍,情況怎麽樣了?”
“南越少爺沒事吧?”
顧槿妍擡起疲憊的臉,想到賀南齊對她說的那句話,眼淚奪眶而出:“爸,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顧楓堂雙眼布滿血絲,唇角邊冒出一圈藏青色的胡茬,他唉聲歎氣的蹲到地上,雙手抱住頭:“我就是不想讓你們訂婚……”
“你不想的這件事,是你綁架賀南越就能解決的嗎?訂婚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我的人生我會看着辦,你能不能不要再給我添亂了……”忍了一晚的眼淚像山坡的石子滾滾落下:“我已經很累了。”
顧父知道自己闖禍了,也給女兒惹麻煩了,他後悔的說:“我就是昨天酒喝多了,不然我不會做出這麽荒唐的事,丫頭,爸對不住你,可是……”
他停頓一下:“爸也是替你憋屈,憑什麽爲了他的兄弟就要委屈我女兒?他賀家的兒子金貴,我女兒就不稀罕了?”
顧槿妍手捂着胸口,小聲的哭泣,那裏疼的已經不能呼吸,“我的委屈不會白受的,但你的行爲卻可能會導緻這一切都付諸東流……賀南越現在還在手術室裏,我根本就不敢留在那裏,我根本就不敢面對手術的結果,倘若南越有什麽意外,你不是成全了我而是害了我。”
許闵荟一聽女兒這麽說,氣的拿拳頭砸老伴,“我讓你喝酒,讓你喝酒,你怎麽不喝死啊!”
“爸,你現在能這麽爲我抱不平我很欣慰,但我也知道你之所以這麽反對,不過是因爲賀南齊能夠給顧家帶來更大的利益,否則的話,賀南越在去年那樣的狀态下不也是你希望我結婚的對象。”
“那是當時的處境沒有辦法,你以爲我讓你嫁給一個傻子我心裏不難過?我們商人之家有太多的無可奈何,賀南齊有誘人的條件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方面,妍妍,爸也是希望你能幸福的啊……”
顧槿妍目光空洞的盯着地闆,許久之後才說,“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女兒沒那麽好命,能把這世間所有的好事都占盡。”
已經傍晚了,顧槿妍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出去也不讓父母進來,她無數次的拿出手機想給賀南齊發信息問一下南越手術的結果,最終都因爲沒有勇氣而放棄。
最後,她将信息發給了賀家的大媳婦袁思怡,袁思怡回了她四個字:“手術平安。”
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顧槿妍眼淚決堤。
賀南齊接到了周易的電話,約他晚上出來聚聚。
賀南齊一身冷霜的趕到彌色,周易一見到他,就攬着他的肩膀調侃:“喲,哥們兒,一個人來的,你那位撒狗糧無下限的小女友怎麽沒帶來?
賀南齊仿若未聞,面無表情的倒了一杯酒,送到嘴邊一口飲盡。
周易立馬斷定:“啧啧啧,看來這心情又不是很好。”
他從桌上煙盒裏摸出兩根煙,遞給身邊的人一根,自己咬了一根,大拇指摩擦火機的滾輪,左眉微微擡起,咬在嘴裏的煙就咝一聲點燃了。
“那天跟你們一别後,我後來回去仔細的研究了一下,其實你真不是她說的那樣,你們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周易笃定的手指在大理石桌面上有節奏的輕輕叩動。
“不過,也不能說你完全一點變化沒有,起碼你在乎她,這一點我可以肯定,就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來說,我們麻将打得好好的,丫一個電話你就把哥幾個給晾下了,這在以前就絕對不可能,你讓喬希能一個電話把你叫走?”
周易喝了口酒潤潤嗓子 :“但是說鑽小樹林……”
他用一種很奇特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我實在無法想象,這是你會幹的事。”
“還有那啥,接吻時間超過一個小時以上?嘿,哥們兒你倆那天是來搞笑的麽?一個小時能不缺氧不斷氣?對對,還有什麽嘴巴親成香腸,呵呵呵,簡直太逗了……”
周易說的越多,賀南齊在酒精麻醉下的雙眸便越深沉。
“你這倒是說句話啊?這老半天的怎麽跟我一個人唱獨角戲似的。”
周易彈了彈指間香煙的灰燼,閑散的摸過來手機,點開财經網看新聞,突然他手機往桌上一抛:“呀,這什麽情況?”
賀南齊目光浮漂的掃過去,一個放大的标題印入眼簾——
《名門賀氏三公子訂婚當日遭遇綁架》
賀南齊給紀官傑打去電話:“出新聞了,撤掉。”
他挂了手機又要去喝酒,周易扯他胳膊:“我問你話呢!”
“人救回來了。”
周易一臉黑線。
“我是問你這個嗎?我當然知道人救回來了,你們賀家的人還能随便被誰綁了去?
我問的是這張照片怎麽回事!”
周易将手機屏幕下拉,指着裏面一張顧槿妍穿着禮服的側面照。
雖然是側面,但還是能讓人一眼就認出來。
“你最近一直生活在月球嗎?”
賀南齊晃着手裏的酒吧,杯壁裏倒影的他的影子,瞳孔已經散了焦距。
“哥們兒不是吧?我這過完年去了趟國外,就這麽個把月的時間,就發生兄弟奪愛的血腥慘劇了?南越搶了你的女人?這不行啊,兄弟妻不可欺,南越他也不能仗着自己傻幹這麽缺德的事吧?”
“不,是我搶了南越的女人。”
“……”
“是我仗着他傻把他的女人搶了過來。”
“……”
周易端起面前的酒杯,腦子忽然有點亂,他需要喝口酒壓壓驚。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冷靜了好一會兒,周易才不确定的說:“你的意思,顧槿妍本來和南越是一對,結果被你看上了,然後你倆就暗通曲款了?”
賀南齊不搭理他,周易呼了口濁氣,立場瞬息萬變:“哥們兒,你這不行啊,南越本來就傻,人家找個媳婦兒不容易,你再看看你,要錢有錢,要貌有貌,要智商有智商,你是要啥有啥,你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你挖自己家兄弟的牆角?”
“我看我來幹脆籌拍個倫理劇算了,你倆分别飾演男女主角,劇名咱們通俗一點,就叫《大伯哥與弟媳的殲情》怎麽樣?”
賀南齊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起身松了松領帶,頭也不回的走了。
周易扯着嗓子在後面喊:“哥們兒你别走啊,你現在蛻變的有點快,我感覺我錯過了你最重要的成長過程,你再回來讓我了解了解嘛……”
顧槿妍躺在床上,雙眸無神的望着天花闆,已經有好幾個小時。
就在她以爲自己已經成了一個木偶人時,枕邊的手機嘀了一聲。
散亂的思緒回籠,她茫然的拿起手機,無神的雙眸便蒙上了一層氤氲。
“我在你家樓下。”
她盯着這信息看了足足十幾秒,才又将手機放下,閉上眼,胳膊搭在了額頭上。
“不下來嗎?”
她沒有回複,十幾分鍾後,對方又發來一條。
她依舊選擇不回複,這次,手機安靜了許久。
夜無比的漫長,想睡卻睡不着,顧槿妍掀開被子下床,鬼使神差的走到窗邊,将粉色的窗簾挑開一角,遠遠的看到一棵香樟樹下,停着一輛車,車門旁倚着個男人,手裏夾着一支煙,安靜的仿佛與夜色融爲了一體。
内心短暫的掙紮,她轉身義無反顧的跑了出去……
輕微的腳步聲臨近,低垂眼睑望着地面的男人徐徐擡頭,隻這一眼,便仿若萬年。
手指的煙蒂被重重的撚滅,他一把将她拉近,将她禁锢在車子和自己的身體之間,親吻她,用了很大的力氣。
整個口腔都要被他吸附走,就在她被吻的近乎窒息時,他才嗓音沙啞的開口:“對不起,昨天……我語氣重了。”
他将她緊緊的抱在懷裏,微不可尋的歎息了一聲:“你父親做了一件非常不理智的事,我讓你跟南越訂婚就像拿刀在淩遲我自己的心,我這麽忍着是爲了什麽?還不是爲了他能盡快好起來,我們可以沒有任何負擔的在一起,可他荒謬的舉動卻險些将這一切都破壞。”
“我真的是太生氣了,又擔心南越,說完那句話後我就後悔了,不管怎麽樣,我都不應該遷怒于你,你沒有做錯什麽,這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顧槿妍的眼淚抑制不住的落下來,她這才知道自己這一整天爲何胸腔會堵的這麽難受。
她的眼淚在月光的映襯下,楚楚可憐又惹人憐愛,仿佛都落在了男人幽深的心裏,
車門一拉,男人将她抱了進去。
一邊親吻她一邊解除她身上的屏障, 他輕輕喚着她的名字,每一次的沉入都亢奮有力。她将自己的退纏繞在他要上,迎合着他的節奏,如同獻上一件活色生香的祭品。
這是一種無法抗拒的美好,食髓知味,或許是粉身碎骨。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哭了,他也發現了,卻将她抱得更緊。她眼淚滾燙,身子柔得好似一池春水,引得他無限憐惜,卻無法停止,隻是愈加沉溺。
他将她的淚水吻幹,在她耳邊喃喃低語,大約是在哄她,耳鬓厮磨間,彌漫着一種類似幸福的氣息,隻是太絕望……
究竟要怎麽樣,才能不要連愛的時候,也變得這麽彷徨?
他給了她無數次空白的體驗,每一次,每一下,都送入到最深,直到後來,兩人精疲力盡,隻能把嘴貼在一起,輕含着對方的舌尖,呼吸着對方的氣息,兩個人誰也不動,像化成了石頭……
在這是個萬籁俱寂的夜晚,樹縫間懸挂的冷月,讓顧槿妍蓦然就想到了那日秦九茴的預言。
賀南越會成爲你和賀南齊之間最大的羁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