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南齊凝視着她手機上一朵花的照片,不解的問:“這是什麽?”
“你就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需要對它有什麽印象嗎?”
顧槿妍收回手,“也是,你又沒見過它。”
“既然你沒見過,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我直截了當的跟你說吧,這種花叫木菊花,是一種隻要聞一下就能被催眠的毒花,那天我跟賀南越在海邊時,有一位小姑娘送了我幾朵花,就是這種催眠花,我當時并不知道這種花的作用,所以我就放在鼻端聞了。”
賀南齊有幾秒鍾的錯愕,劍眉微微靠攏:“你的意思,你是被這種花催眠了,所以你并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事?”
“沒錯,我莫名其妙的睡着,就是這個原因,而不是你所說的什麽我有選擇性失憶!”
賀南齊陷入深思,顧槿妍觀察着他的表情,繼續道:“我知道你可能有質疑,也是機緣巧合,我在彌色看到了有男人拿這種花迷惑女人,當時覺得眼熟,所以拍了下來,後來讓偵探社一調查,才知道這種花的屬性是催眠。”
如果不是那次巧合,又有誰會想到這個小插曲呢。
“你還是不相信對嗎?”
顧槿妍表情冷冷。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件事?”
“我早就知道了,那天晚上我去賀家找你,就是想跟你坦白這件事,卻被你那位惡毒的大姐給拒之了門外。”
賀南齊捏住她的肩:“那你之後爲什麽不告訴我?”
她冷哼:“告訴你?我當時去找你,就是想讓你救我的父母,我的父母因爲你的家人沒了,我還有說的必要嗎?有嗎??!”
顧槿妍的質問讓賀南齊無言以對,他的雙手無力的從她的肩上滑落,一步步後退,聲音黯啞的說:“我會讓紀官傑把這件事查清楚。”
賀南齊回到臨水佳苑,已是深夜,他在黑暗中點了一支煙,整理着顧槿妍說的話。
顧家的災難純屬人爲這個他已經知道,并且知道是秦薛兩家聯手,也知道了秦家跟顧家隐藏多年的導火索。
所以他在薛家周年慶出現時,就是想了解他們是通過怎樣的過程扳倒的顧家。
通過幾次跟薛向薇的接觸,大概也了解到一些信息。
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賀南越的死居然跟這些有關?
他記得那日他有讓紀官傑調查過事件的經過,紀官傑确實提到有一位小姑娘送了花給顧槿妍,如果她說的屬實……
那麽自己,真的是虧欠她太多。
賀南齊在黑暗中夾着香煙的手指微微顫抖。
深夜十二點的鍾聲響起,賀南齊給紀官傑打去電話——
“賀總,這麽晚是出了什麽事嗎?”
紀官傑的聲音透着擔憂。
“馬上查一下南越出事那天,顧槿妍在海邊遇到送花的小女孩,那個小女孩的底細,送的是什麽花。”
紀官傑有些不明所以,但總裁交代的事情總有他的道理,他也不好打破砂鍋問到底。
“好的,賀總,我盡快去查!”
賀南齊一夜未眠,次日清晨,他驅車回到賀家。
原本就是想回家取一樣東西,卻不料一踏進家門就聽到不可思議的争吵聲。
一向與母親同仇敵忾的賀佳音,居然不知爲什麽事跟母親吵的面紅脖子粗。
徐千娴本來就氣的要發瘋,乍然見到二兒子,心裏的委屈和憤怒一瞬間都爆發了,她指着兒子吼:“都是你,要不是你開了什麽毀婚的先河,佳音她現在會發神經也要退婚嗎??”
賀南齊目光複雜的從母親身上移開,盯着另一個女人,語帶嘲諷:“我沒聽錯吧?賀佳音要退婚?”
賀佳音不理會他的挑釁,咬着嘴唇望着地面。
“爲什麽要退婚?真是天下一大罕事,你可不要告訴我,你要退婚的原因是因爲遇見了愛情?”
賀佳音光是不擡頭,都能看到他臉上的諷刺。
她的沉默其實已經給了他答案。
“什麽?遇見愛情?”
徐千娴咋呼起來:“遇見什麽狗屁愛情?你難不成還真要步你二弟和你小弟的後塵,你們是不是真的一定要把我氣死你們才滿意??”
“媽,你不用太激動,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賀佳音是誰啊,在她眼裏,愛情就是笑話,這種打臉的事情她是必然不會做的。”
“賀南齊,你夠了!”
賀佳音終于忍無可忍的呵斥了一句。
“反應這麽大,莫不是真遇見了愛情?”
賀南齊丢給她一記嘲弄的眼神,也不需要等到她的答案,徑直上了樓。
“賀佳音,你給我說說,他什麽意思……”
“難不成……”
賀南齊從卧室抽屜裏翻出一份文件正慢條斯理的翻閱時,房門被推開,賀佳音走了進來。
她來勢洶洶,光是不說話,從呼吸都能辨出心底翻騰的憤怒。
“賀南齊,你說的沒錯,我退婚的原因就是因爲遇見了愛情,但即使這樣,也不代表我就能理解你的愛情,在我眼裏,你始終是愛得無比荒唐!”
“那你呢?”
賀南齊的眼睛仍然盯着文件,不鹹不淡的問:“你的愛情又有多偉大?”
“至少我愛上的男人他很了不起!”
呵。
賀南齊鄙視的笑出聲,擡起頭,目光如矩:“有多了不起?這麽了不起的男人他和你的心意一樣嗎?如果能看上你,我覺得這男人的眼光也不咋滴。”
“賀南齊!”
賀佳音暴怒。
“我說的是實話,你知道蔣白安爲什麽對你無感嗎?就因爲他眼光好。”
呵。
這次換賀佳音冷笑了:“你會這樣說,不就是因爲他也看上顧槿妍了嗎?你這是變相在誇自己看上的女人了不起。”
“她是很好啊,她若不好,我怎會青睐?”
“你……”
“你現在在這裏跟我浪費口舌有什麽意義?先想想怎麽解決自己的問題吧,蔣家的婚事可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以前你那麽會勸我,想必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也就不必我多說了吧。”
賀佳音知道這件事隻有賀南齊能幫她,但她絕對不會向他低這個頭。
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她都要爲自己争取到自由之身。
眼下當務之急,是要确認黃啓禾對自己的心意,賀佳音回想到那個表面冷硬但實則内心溫暖的男人,臉上不知不覺一片柔情。
她其實能夠感覺到,他應該也是對她有好感的。
隻要确認了這份感情,她就可以更加自信堅定的退掉蔣家的婚事。
賀佳音約了黃啓禾見面,決定将兩人之間的一層透明紙揭開。
***
顧槿妍幾乎每天都要到前台預約登記本上看一眼,生怕露掉了一次秦正弘跟薛定祥的會面。
今天也是一樣,她快速的浏覽着,沒有看到秦正弘的預約,卻意外的看到了賀佳音的名字。
賀佳音名字旁還有一個名字,黃啓禾。
這一看就是個男人的名字,賀佳音跟蔣白安馬上就要結婚,這個節骨眼上,她跟别的男人見面是何用意?
她特意留意了一下預約的包廂。
下午三點,顧槿妍将一隻微型竊聽器安裝到了7号包廂。
賀佳音比黃啓禾先到了二十分鍾,黃啓禾趕到包廂時,抱歉的說:“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賀佳音忙擺手:“沒有,沒有,是我來早了。”
“今天找我有什麽事嗎?”
黃啓禾落座後,認真的望着她問。
他這種認真的眼神讓賀佳音很是慌亂。
賀佳音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吸了口氣,又呼了口氣,才迎上他的目光:“還記得上次我問過你是不是單身的事?”
“恩?”
黃啓禾有些意外。
“黃大哥覺得我怎麽樣?”
賀佳音一鼓作氣,想着反正已經邁出這一步了,也不怕步子再邁得大一點。
“黃大哥,我就直接說吧,我很欣賞你,你……對我印象怎麽樣?”
黃啓禾怔愣,總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賀佳音見他不說話,心裏有些着急:“是不是我太直接,把你吓到了?”
他搖頭,斟酌了幾下回答:“我對你印象挺好的。”
賀佳音心裏一塊大石落了地。
“但是,我隻是把你當朋友。”
瞳孔赫然睜大,賀佳音險些因爲這巨大的心理落差把面前的咖啡打翻。
“我沒想到你今天約我出來會說這個。”
黃啓禾停頓了一下:“所以很抱歉,我的回答可能讓你失望了。”
從來沒有這麽難堪過,賀佳音指甲狠狠的往掌心裏掐。
“黃大哥,你先不要急着拒絕我,可能我們認識的時間還不夠久,你對我還不夠了解……”
捧着手機APP聽着兩人對話的顧槿妍,非常認可賀佳音的這句話。
你确實對她還不夠了解。
黃啓禾視線落在賀佳音腕上的表,還有她身旁放着的包,還有她身上穿的衣服,“賀小姐名媛千金,不怕遇不到良人。”
賀佳音更爲慌亂:“你、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不知道賀小姐什麽身份,但有一點我很确信,我們不是一路人。”
“所以你拒絕我就是這個原因?你覺得自己配不上我?”
賀佳音仿佛看到了希望,她迫切的等着他的回答,隻要他點頭,她就會立馬告訴他,自己不介意!
“那倒不是,直白一點講,我對賀小姐并無男女之情。”
賀佳音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她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你對我沒有男女之情,那你爲什麽對我那麽好?你替我解圍,我受傷了你背我上車,還替我擦藥,難道這些都是我一廂情願嗎?”
“我不知道我的這些正常的舉動會讓你有如此的誤會,我隻能這樣說,如果換作任何人,我都會這麽做,這是一個男人最基本的素質和休養。”
賀佳音崩潰了,這萬萬不是她預想的結果。
她顫抖的抓起自己的包,丢下一句:“你跟我認識的時間不夠長,沒關系,我們來日方長,等你熟悉我了再回複我。”
APP上再沒有了聲音,顧槿妍躲在一個角落,看着賀佳音從包廂跑出來後沒多久,包廂裏又走來一名男人。
她将手機舉向他,咔嚓一聲,拍了張照片。
紀官傑匆匆往盛世大廳行走時,忽爾聽到有人喊他:“紀助理。”
紀官傑四下張望了一眼,發現喊他的人是顧槿妍,他詫異的迎上去:“顧小姐?你來找賀總的嗎?”
他剛要替總裁感到高興,對方來一句:“不是的。”
“那你?”
“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你說。”
“幫我查一下這個人的情況,在哪裏工作,有哪些愛好,總之,越詳細越好。”
顧槿妍将傍晚在會所拍的照片用微信的方式傳到了他手機上。
“他是誰?爲什麽要查他?”
“這些你不用知道,還有,也不要讓你們總裁知道,可以嗎?”
紀官傑思索了一下,“好吧,我查到了告訴你。”
“謝謝,麻煩了。”
顧槿妍說完,扭頭就走。
“嗳——”
紀官傑想喊住她,手裏的手機響了,他接起:“紀特助,人我們帶到了。”
“好,馬上帶來見總裁。”
盛世總裁辦公室。
賀南齊坐在大班椅上,打量着眼前一名十二歲左右的小姑娘。
一身另類的裝扮,兩隻耳朵上全是亮閃閃的耳釘。
他手裏玩轉着一隻鋼筆,低沉開口:“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什麽名字沒必要告訴你吧,你找我到底什麽事,直接問就是了。”
“好。”
賀南齊站起身,将一張顧槿妍和賀南越的照片遞到她面前:“這兩個人你認識嗎?”
少女目光閃爍:“不認識。”
“你确定要撒謊?”
“你怎麽知道我撒謊,我爲什麽要認識她們?”
紀官傑走上前:“兩個月前,我向你取證時,你親口跟我說在海邊送過花給這位姐姐,這麽快就忘了嗎?”
少女無言以對。
“我勸你最好實話實說,如果你是收了什麽人好外,沒關系,我會給你更多的好處。”
賀南齊說着寫了張支票遞到她眼前。
這種一看就是沒爹媽管的社會上的小太妹,沒有什麽比錢對她們更具有說服力。
果然,小太妹看到支票心動了。
她伸手接過,往支票上吹了吹:“你們想問什麽,問吧。”
“那天的花是不是别人指使你送的?”
“沒錯。”
“你知道那種花能使人催眠嗎?”
“知道。”
“指使你的人除了讓你送花外,還讓你幹什麽了?”
“還讓我告訴了那位姐姐身旁的男人一些事情。”
賀南齊聞言表情扭曲:“什麽事情?”
其實這時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隻是他接受不了事情的真相。
“那位小姐姐昏睡後,我告訴了小姐姐身旁的男人,小姐姐愛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哥哥,也就是你,其實剛才見你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你了,因爲我有你的照片。”
小太妹翻出手機,将賀南齊與顧槿妍在許多場合的合影翻了出來。
裏面不乏一些親昵的鏡頭。
賀南齊咬牙切齒:“這些照片你從哪來的?”
“當然是指使我的人給我的,目的就是要你弟弟相信我的話。”
“所以,讓我弟弟知道這一切的人其實是你?”
“跟我可沒關系,我隻是受人指使,你應該去找指使我的人。”
小太妹斟酌了一下又開口:“如果你再給我些錢,我還有一個更勁爆的消息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