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時候,天就下起雨了。
N市的冬季完全可以用雨季來形容,即便不會飄出雪花,但吹來的風也是能刺骨的。
在距離C大不遠的一處居民樓内,北司哲也在燈下默默的喝着悶酒。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再沉默下去,我都快被你憋出病了!”
歐錦炎将他手中的酒瓶搶下,仰頭幹脆自己喝了。
“我真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女人!你呀,就是心軟!要我才不管她死活呢!愛自殺自殺去,我特麽最多給她多出點棺材錢!”
北司哲聽後瞪了他一眼,又開了一瓶酒,也不倒進杯子了,直接仰頭飲了下去。
“你不是我,你當然可以站在你的立場去處理這件事。但我不一樣,我和你不一樣……”
他喝了一半就不喝了,起身直接回房間收拾東西。
“喂,你能不能别收拾了!從回來到現在,我看到你這樣我心就特别難受!你特麽連入伍的事情都不告訴我,我以爲你隻是單純的去考個研究生呢!”
“對不起……”
“别對我說‘對不起’,你最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我就是惋惜你,尼瑪我特麽還沒做好準備,你就要滾進軍校的懷抱了!對了,以後怎麽聯系你?手機能用吧?”
“我不用,送你。”
“什麽?”
“學校裏不讓用手機,每周都會搜身,最多周末給你發回來耍兩下子,周一之前會再沒收回去。既然這樣,那也沒必要拿在身上了。”
“特麽的還是過原始人的生活啊……”
那他要重新考慮一下,大四的時候要不要也考進去了。
“唉,哲,你難道真的不想再見一見她嗎?至少,也要安慰人家兩句……”
北司哲的動作在聽到他這一句話後驟然一頓,但他臉上的猶豫不過隻停留了幾秒。
“算了,就這樣吧!不去見她,對她來說也算是一種結束……”
他怕見了她後,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堅定的信念,會瞬間崩塌瓦解,最後,連告别的勇氣都沒有了。
歐錦炎輕輕的歎了一聲,将手中最後的一杯酒也喝了下去。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北司哲微微啓唇,隻留下一抹苦澀又艱難的笑。
雨,還在下。
這一晚,歐錦炎說他不回去了,于是就在北司哲的小公寓裏打了個地鋪睡了下來。
北司哲沒有睡,他買的機票是明天上午的第一班飛機,原本,他回了就是不打算見任何人的。
可回學校辦畢業手續難免會碰到歐錦炎,這才讓那家夥一直跟了他過來。
他看了看表,深夜十一點。
歐錦炎喝了酒,一醉就會睡得雷打不動。
北司哲終究還是沒有忍住,下床打開了自己的電腦,進入某個程序去尋找某個人現在的位置。
很快,他找到了。
小酒館内,夏樂柒喝到一醉解千愁,最終整個人趴到在桌上,不動了。
趙越兒是陪酒陪得最厲害的,醉了就唱歌,還很豪放的扯着金辰升的衣服,試圖往他健壯的胸肌鑽去。
白浩晨結了帳,将夏樂柒背在背上慢慢的走。
這麽晚了,地鐵不知道還在不在運行,他看了眼回去的方向,估算了一下路程,決定還是慢慢的背着她走吧!
“外面下雨,不如你打個車啊!”
金辰升也将趙越兒背了起來,不過他叫了代駕,現在正在酒館的門口等着。
“不用,不遠,走十分鍾就到了。下雨才有情調,你不懂。”
好吧,确實不懂。金辰升本來就不是一個很懂浪漫的人,因爲這,趙越兒經常拿他來說事。
雨不大,白浩晨人高,體力也好,背着夏樂柒還算輕松。
他手中還撐着一把傘,怕她被雨淋到,所以傘幾乎是向後撐,結果,他從頭到腳,面前的一片全都濕了。
偏偏夏樂柒還不老實,時不時在他背上蹭一蹭,搞得她自己差點從他背上滑下,以至于原本十分鍾的路程,用了将近二十分鍾才走完。
可白浩晨卻像是樂在其中,感受着從她鼻息噴出的熱氣粘在自己的頸脖上,酥酥麻麻癢癢的,他真想放她下來好好疼愛。
“柒柒,忘了他吧,你還有我。我是不會讓你傷心難過的,真正愛你的人,又怎麽舍得讓你哭呢?”
“他不懂愛……”
“他不配……”
這不過是他的自言自語,他知道她聽不見,就是聽不見才好,要不然,第二天她說不定又會和他劃清界限……
回到她住的小區門口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多。
樓下的商場早就關門了,街道上隻剩昏暗的路燈在閃亮。
他按了電梯的按鍵,中間沒有停頓直接就上了十樓。電梯門開,他又背着她走了出去。
平台上的樹幾乎遮住了細如棉絮的雨,人工修葺的石子路上,幹幹淨淨,隻偶爾有一片是濕濘的。
不過,當他走到對面的時候,天空就有些開闊了。
一盞明亮的路燈好像太陽般照在了他們身上,兩人落在地上的影子都被它拉得很長,像是被這樣的強光刺激到了,他身上的女孩有些不舒服的動了一動。
“柒柒,醒了嗎?到家了哦!”
“嗯……”
她呢喃的應着,但實際上仍不清醒。
他來到她住着的屋檐下,終于将她從背上放了下來。
她像樹袋熊一樣,一失去依靠就會主動去尋找新的溫暖,然後她閉着眼,摸到了他襟前寬闊的地方,軟綿綿的一頭紮了進去。
白浩晨隻覺得自己渾身發熱,那不是來自于酒精的熱量,而是他體内的某項激素,正以分裂的模式快速增長!
“柒柒。”
他低頭,伸手輕輕的環上她的腰。
她沒有回應,真的當自己是樹袋熊了。
“現在我說的話,你應該都不會聽見吧?就算聽見了,也應該不會記得吧?”
她還是沒吭聲,是真的睡着了。站着睡的。
他有些動情的摸了摸她的頭,俯首在她額頂吻了一下。
“柒柒,我喜歡你。雖然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是,我這輩子都不想結束……”
“但我也不想讓這份感情成爲你的負擔,如果你因爲這樣不想讓我靠近,那我就裝作不喜歡。”
“隻要,你允許我一直在你身邊陪着就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但在這樣寂靜的夜,還是很容易傳到周圍人的耳朵裏。
北司哲如今就在一棵大樹後站着,或許因爲是在陰影下,所以,并沒有被任何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