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接連的大雨,青霜的葬禮暫時推遲,她就躺在那間屋子的正中央,雲傾城親自命人将這附近的範圍全部添了花環和白布,全府上下的丫鬟仆人通體素衣,而她,着一身素色,發髻之上再無珠翠,單單别着一朵白花。
青霜走的很安靜,死在了雲傾城的懷裏,臨死前還拉着雲傾城的手,或許青霜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小姐沒事,可就單單這一份感情也将雲傾城壓得喘不過氣來,得到了再失去遠比得不到的更讓人難受……
她就在靈堂前給青霜燒着紙錢,臉頰啥挂着兩行清淚,秦墨淵來看了幾次終究還是不忍心勸她,既然她想守着便守着吧……
“祁王府這是怎麽了?怎麽好像在辦喪事?!”有好事的婆子八卦的打聽着。
“聽說是王妃跟前的陪嫁丫鬟死了……”路上來往的人有些八卦心的便湊過來一起唠叨。
“祁王府還給丫鬟操辦喪事呢?!”婆子有些驚訝。
“聽說這王妃娘娘很重視這個丫鬟,情同姐妹呢。”
“啧啧,有過不下去的人家把人送到府上去也挺好,别看祁王殿下平日裏總冷這個臉,聽說對府裏下人好得很呢。”
“唉,有些事兒啊,說不得。”
……
街頭巷尾也傳開了,還有些傳言說是這雲傾城當初在丞相府就是這丫鬟護着,不然早就死了,所以啊,王妃娘娘才格外重視,卻不曾想啊,突然大病一場,沒幾天,人就死了……
王妃娘娘親自喂藥照顧,還親自守靈,一時間雲傾城的形象也是高大了起來,也有不少的人聽說王妃跟前伺候的丫鬟去世,捉摸着打算往這裏府裏送人。
同樣的,秦墨淵在人們心中的位置又無形中高了一個層面,畢竟他自小就是臨君國的傳奇人物,現在不但不癡傻還實力超群,自然是又一輪的奉承和巴結。
陳秀秀在府上聽到這個消息愣了好一會兒……
青霜她去看過,沒成想生死不過一夕之間,原本她還想着嫁過去以後再爲她吊着命好歹也不用死的這樣早……
“那丫鬟挺到現在着實命大,聽說是在硬撐着等着看自家小姐痊愈了才舍得死,這般忠心怕也是世間少有,王妃娘娘也是個重情義的人,爲丫鬟守靈的主子,這可是開天辟地的頭一遭啊。”
陳生聽到消息有些惋惜,那人她也看過,确實是在強撐着,原本毒氣入體,且心脈俱碎五髒皆損,卻仍舊能撐住一口氣,就在爲她診治的時候還不忘留意着雲傾城的情況,一聽到雲傾城昏迷不醒她掙紮着起身就要上前伺候,可那身子,着實是起不來了……
“以王妃娘娘的爲人不像是……”陳秀秀壓抑了許久的話終于出口,話一出口,陳生立刻左右張望确定沒人後将房門緊緊關上。
“先前的事情,過去了也就罷了,以後我們注意些便是。”陳生說完又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人這一生能做多少錯事,又有多少是發自本心的?
人都是自私的……
比如,南宮月。
連着幾天的雨将她困在了皇城之中,可開的最好看的杜鵑花卻在城郊的山坡上,爲了找個合适的理由進宮,天一放晴她就帶着丫鬟仆人上了馬車出發去城郊尋那杜鵑花。
南宮月和南宮錦繡是一奶同胞,南宮家族并不顯赫但有軍功在身,故而當年南宮錦繡才入宮成了皇後,而南宮月才可以選擇了自己心愛的夫君而拂了老太爺的面子。
南宮家幾代男丁全部都上戰場殺敵成爲了爲臨君國開疆拓土的勇士,但到了南宮錦繡與南宮月一代卻隻有兩個女兒,再無男丁,南宮老爺年輕時便戰死疆場,老太爺悲痛欲絕離開了南宮府到了廟中虔誠禮佛,不再過問世事,一個龐大家族從崛起到悄無聲息也不過是幾十年的光景,南宮月深信,宮裏那位太後是一定會幫扶她的,畢竟她們是親姐妹!
到達城郊已經是中午,南宮月顧不得天氣的炎熱帶着丫鬟和仆人就往山上走去,半山腰有一大片的杜鵑花,年幼時她經常和姐姐一起來賞花,杜鵑花生的好看,一簇簇的很是惹人喜歡,并且顔色豔麗的居多,南宮錦繡自小就很是喜歡。
“你們到那邊去,将那花連根帶土的挖出來,要盡量不傷及根莖,然後仔細的放進花盆裏,都給我仔細着點兒!”南宮月畢竟年歲大了些,腿腳并不如那些丫鬟下人快,她就坐在樹蔭下一旁監督着那幾人幹活兒,心裏倒是想着另外一件事。
聽說祁王府上正在給一個丫鬟辦喪事,那丫鬟還是王妃最喜歡的陪嫁丫鬟,絕對是青霜無疑。
既然她現在身邊沒有人伺候,也缺少可心兒的人,倒不如自己給送過去幾個,也好顯得她挂心庶女,視如己出啊……
一想到雲傾城那個樣子她就心裏有些憋悶,自己費盡心機想讓雲傾月當上皇後卻當了個貴妃,雲傾城什麽都沒做嫁給了臨君國最優秀的男人,并且那男人處處袒護她,甚至癡傻之症都好了……
現在她的輩分比雲傾月的還要高,和太後平輩兒,自己見了她也要畢恭畢敬的行大禮……這種感覺想想都讓人難受,但在南宮月看來,雲傾城能有今時今日全部靠的是自己的狗屎運,根本沒辦法和雲傾月相提并論,自己的夫君突然好轉也就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人的運氣不可能一直這麽好,而雲傾城的厄運一定很快就要來了……
她雙眸微眯,目光所及是那些正在幹活兒的下人們,杜鵑花開的很漂亮,她滿意的擺擺手,示意大家可以停下了。
“姐姐這杜鵑花真是好看啊。”剛進府就撞見楚瑤要出門去,今日的她穿一身墨綠薄紗長裙,頭上的發簪是當季流行的樣式,明明是通體碧玉的玉簪卻鑲嵌了金子在上面,那邊角上的金色蝴蝶就仿佛要展翅高飛一般,輕盈又有活力。
楚瑤原本就比自己小上幾歲,好好打扮起來比自己姿容更是不差,此時她含着笑出門去,再看着穿着打扮,怕是老爺又賞了她東西!
“杜鵑花再美也不如妹妹今日的打扮美呢。”南宮月唇角勾着,雖然是笑着的可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狠厲還是被楚瑤抓了個正着,畢竟曾經是在她身邊伺候的人,這點玄機自然是看得出來。
“姐姐這是哪裏話,賬房新送來了首飾,老爺說這個我帶最是好看,這不,非讓戴上才能出門,我慣不喜歡這般打扮的。”楚瑤知道兒子即将回府,高興地已然忘掉了自己那個出嫁的女兒,母憑子貴,那個不争氣的女兒隻會給她臉上抹黑,隻要這次雲傾浩學成歸來她還怕站不穩腳跟麽?!
“妹妹這是要出門?”南宮月不想再聽她的顯擺,就算打扮的再好看也隻能是個妾!
“浩兒說是這兩天就回來了,我去街上買些材料,他最喜歡我做的點心了。”楚瑤說着眉眼帶笑,那眼角的笑意弄得都要出褶子了,語氣裏也滿是自豪,當年也是因爲生了個大胖小子才直接有了名分,這個兒子才是她的寶貝!如果此次浩兒回來再謀個一官半職,那她以後的日子豈不是更好過?!
想想就美的不行。
“你瞧,我這都快忙糊塗了,忘了浩兒這幾日就要回來了,浩兒此次學成歸來,一定要好好讓老爺檢查一番,才好求皇上給個一官半職啊,到時候傾月這個做妹妹的自然會在皇上跟前說話的。”南宮月上前輕輕拍了拍楚瑤的手背,而後笑意盈盈的進了内院。
楚瑤卻聽得有些不自在,學成歸來自然是好事,若是雲傾月吹了什麽不好的枕邊風,那她的浩兒怎麽可能飛黃騰達起來?
當下有些氣可仍舊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帶着丫鬟下人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