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爲防盜章, 比例50%, 時間24小時。 疫情這個東西,可是無常的。
哪怕是現代,禽流感和春秋流感都防不住,更何況是這個全然陌生的古代。
柳恣清楚将來這些鍋都得自己背,但也不得不派兵加強醫院管控, 把那些鬧事的大爺大媽都轟出去。
現代的醫療, 治療的目标很高。
像小的疥瘡、腸炎骨折之類的病,那是所有人都默認要必須治愈的。
而癌症這種東西,哪怕不知道治不治得好, 也要全力試試看。
可目前連熱電廠都沒有足夠的能源開火,藥廠也不知道猴年馬月能恢複生産, 鎮子裏唯一的幾批藥的存在價值, 無異于金山銀山。
這也是非常無言的一個事實:接下來的新病人, 可能得不到更深層次的救治了。
糖尿病,高血壓, 慢性病和重病都很難有銜接的藥物。
哪怕藥廠開着,也沒有對應的原材料和配方可以生産高精尖的藥品。
他們這一鎮子的人, 隻能夠接受這個現狀——連改變的餘地都沒有。
柳恣吩咐警備戒嚴, 日常巡邏清點的同時, 還開啓了一項新的工作。
那就是圖書館資料和文獻的全面數字化。
他親自跑去供電局吳局長家裏,連笑帶威脅的軟話硬話都甩了一遍, 臨時批了一整個下午的充足供電, 發動了四五十個老師以及二十來個政府部門監督人員, 開始進行大規模的錄入和保存。
這個行爲其實對于絕大部分人而言,都有點智障。
鎮長一拍腦袋決定把這些書都存到局域網服務器上面,簡直有點不可理喻。
三重備份那也不是實打實的,畢竟現在誰還開得了電腦啊,手機都不知道扔哪去了。
趙青玉那天剛好過去借新的通信學教材,一開門差點撞到他柳叔。
“——叫哥哥!”柳恣擡手按住這拱到他懷裏的小個子,本能地警告道:“不許叫叔叔!”
趙青玉冒出個小腦袋來道了聲好,扭頭開始看鋪了一桌子的掃描儀和三四台主機。
“你是怕戰火的受損?”他眨了眨眼道:“還是防潮防洪水防小偷?”
柳恣示意秘書孫賜去問下書目登記的進度,小聲道:“數據才是永恒的。”
紙張如果燒掉,或者在水裏泡濕了,大部分的内容都不可能再複原。
可數據不一樣。
文檔也好,圖片也好,萬千大象皆會被濃縮如一粒塵埃,輕飄飄而難以抹去存在。
趙青玉看着大夥兒忙碌的身影,突然想到這兩天隔壁中學操場上炸/藥試爆的場景,扭頭道:“錢叔還在學校那邊忙活呢?”
“不知道。”柳恣翻着《政治學》,漫不經心道:“想他了?”
“不是,”趙青玉琢磨道:“你不覺得讓學校來做這些軍備用的東西,效率太低了嗎。”
這不是有現成的車間流水線麽……
柳恣噗嗤一笑,拿書背敲了敲趙青玉的腦袋:“你信不信,我再跟老吳提批電的事情,他能把我的頭給剁下來。”
江銀鎮的儲備電就這麽點,開始還計劃着湊合着用六個月,後來六七個部門都跟天天上門煩他吳恭吳大局長,六個月的預算縮到三個月,現在恐怕又得縮了。
吳恭平日裏性格大大咧咧,這會兒也被煩的急了眼,把家裏的門關的死死的,要不是柳恣掐着嗓子在他家門口唱十八摸,他還真不會開門。
鎮長橫起來能沒羞沒臊到一定程度,也完全不是他吳恭能招架得住的。
“我不知道你們怎麽想的……”趙青玉小聲道:“但是我覺得把揚州打下來以後,咱們應該往北邊繼續打。”
柳恣本來還在強行看書,愣是被這小崽子搞得有點定不下神來:“你想說什麽?”
趙青玉擡起頭來,望着他道:“北邊有石油和煤炭。”
“……”
柳鎮長示意孫賜先去旁邊休息會,等會再過來彙報情況,隻挑了眉看向他道:“你從哪兒聽說的?自己猜的?”
趙青玉咧嘴一笑,掏出兩本古舊的書。
上面的字體與華文相似,由于結構和字形差不太多,柳恣竟也能辨認的出來。
是《太平寰宇記》和《夢溪筆談》。
“前面這本有接近一百五十多卷,後面那本也少不到哪裏去。”他把書遞給柳恣,聲音裏帶着笑意:“你手上這兩本,是我讓胡哥用玻璃珠和玻璃瓶在書坊換的。”
等等?
他是在想去平貢鎮的時候,胡飛怎麽感覺有幾刻是找不到人了來着。
趙青玉這個小機靈鬼,居然把人家的書給順了回來?
“你們換了多少卷?”柳恣小心的翻了下這質地頗差的古書,幾行豎排版看下來都有些眼花。
“他挑了六七本吧,主要是在找地理方面的信息。”
趙青玉補充道:“書我都抽空看完了,回頭寫個報告給你。”
“……居然連标點符号都沒有,”柳恣露出審視表情:“趙青玉你也真是個小怪物啊。”
“過獎過獎。”男孩露出笑容來,補充道:“咱們這個位置叫江南,是長江以南,往北山脈連綿不絕,而且有許多現成的礦井——如果能搞定貨币的事情,直接去包了他們的山,雇幾千人來采也沒什麽。”
這到底是富商家的傻兒子,說買山都不帶眨眼的。
柳恣忍住吐槽的沖動,正想說句什麽,旁邊桌上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柳鎮,在不在。”
那聲音由于距離的緣故,有些模糊不清。
但這煙嗓子哪怕是捂着耳朵聽,也能猜出來是錢凡的。
“怎麽了,你說?”
錢凡那邊似乎有些吵,背景音不知道在喧鬧些什麽東西。
“我們研究完了揚州三城的守軍情況——昨天和今天都派人開車騎車過去偵查了。”
“由于這裏太平了三十年,城市裏都熱鬧放松的沒話說,城外頭的守衛也隻是象征性的值班輪換而已。”
他的聲音并沒有透露出喜悅的感覺,反而感覺每個字都是咀嚼之後才說出來的。
“我決定今晚出征。”
“古什麽?”吳恭神色一變:“你别告訴老子——”
“對。”柳恣彈了下煙灰,不緊不慢道:“我們的鎮子已經離開了以前的那個世界,别說跟市裏聯系了,這裏是不是時國恐怕都是個問題。”
“我媳婦還在缇遠市出差啊操!”吳恭哪裏還坐的住,又蹿了起來惱怒道:“老子年紀輕輕就跟老婆天人永隔了,這他媽的找誰去啊!”
“我爸媽都在外省。”柳恣紋絲不動,慢慢道:“你覺得我不想回去嗎?”
“時空?時空錯亂?”吳恭到了這個時候,哪裏還管他是鎮長還是市長,任由手下在旁邊議論紛紛,自己心亂如麻的抓着頭發來回踱步,不死心的一遍遍看着窗外,又追問道:“咱們國家有這個技術嗎?造個時光機什麽的?”
“你多啦C夢看多了?”柳恣隻按滅了那半根煙,修長的手指直接指向窗外:“不想開會了就自己跳下去,我沒空給你當心理醫生。”
“開會?這時候了還開會?”吳恭氣極反笑道:“媳婦沒了,銀行裏的錢怕也是取不出來了,還他媽穿越,這時候不卷了細軟跑當個土寨主去,你想留在這當鎮長?”
“你盡管當,我不奉陪了!”
柳恣眼睛裏露出奇異的光芒來,半晌沒說話。
吳恭本身是遇到這種奇葩情況失了智,本身說話也有發洩恐懼和怒意的成分在裏面,可柳鎮長壓根不接他的話,氣氛就有點尴尬。
他站在那走也不是跳也不是,隻又憤憤的跺了下腳,再度去看窗外那詭秘的遠景。
“你怎麽說也是帝國理工學院畢業回來的高材生,”柳恣擡手撐着下巴,慢慢道:“你覺得就咱們這個科技水平,是重建擴建過得舒服,還是當土财主舒服?”
他之所以在這跟這貨廢話,隻是因爲錢局長沒有來而已。
胡飛那孫子叫人就不能快點嗎。
還沒等兩人再度說句什麽,門突然被高跟鞋猛地踹開,下一秒厲栾拎着那奇裝異服的老頭就兩三步走了進來,回腳又熟練地用高跟鞋跟把門給踹了回去。
“這是——”吳恭一臉奇異的看着那哆哆嗦嗦的老頭,扭頭望向柳恣:“古,古代人?”
他本身對柳恣說的那幾句屁話不太信,或者說,不太敢信。
可是情況的異樣隻能用這個理由來解釋——再怎麽惡作劇也不可能這麽大規模的改變環境,還把電線杆和公路全部齊根切斷,實在是太反常了。
“聽着。”厲栾直接把那老頭按在座位上,任由他一臉驚恐的打量周圍的環境,她沖着柳恣一擡手,後者就熟練的給她遞了根煙。
厲部長低頭任由他伸手點火,抽了一口才冷冷道:“我們不在時國。”
這個老頭說的朝代和年号,她根本就沒有聽說過。
柳恣的臉上并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隻坐在那轉椅上玩着打火機,問道:“他怎麽說?”
“他說,這裏是大宋。”厲栾仿佛不太确認自己的聽力,瞥了眼對面的那幾個瞬間乖巧下來的官員:“你們聽說過這個朝代嗎?”
對面五六個人齊刷刷的搖頭。
“說是什麽?宋朝的紹興三十年,”她略有些煩躁的看向柳恣,隻簡要道:“他們沒有聽說過電和網絡,火車什麽的也沒有,生産水平估計是一千多年以前吧。”
吳恭發出一聲嗤笑,擡手按在那窗框上:“柳鎮,我可真跳下去了。”
“跳,盡管跳。”柳恣心想我他媽的也想跳,這種爛攤子誰愛管誰管,卻又看向那哆哆嗦嗦的長袍老頭,又發問道:“那他知不知道,我們現在在什麽地方?”
反正肯定不在江銀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