揮着小翅膀飛走啦~
他在那裏站了很久,直到一旁路過的幾個下人對他頻頻投來奇怪的目光, 才緩緩挪動腳步, 離開了這裏。
秦知從蘇斷身邊被調到花園工作的事很快就在蘇宅中傳開了。
有許多下人都因爲這一場突然的調動議論紛紛, 昨天他們還以爲這人得了少爺青眼要升天了呢,誰知道今天就從貼身伺候的位置被調去了打掃花園!
這其中的巨大落差, 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少爺的心思可真是難以揣測。
下人們再次不約而同地想。
不過有了上一個被開除的前車之鑒的教訓, 再加上蘇铮也回來了,蘇家的氣氛有些嚴肅, 下人們暫時不敢再搞什麽排擠的小動作, 最多也就是在心裏嘲笑幾句, 所以秦知調了職位後的日子過得暫且還算平靜。
花園的打掃是輪班制, 之前被蘇斷趕走的那個下人是早上的那一班,秦知頂替了他的位置後, 自然也是去上早上的那一班。
其實這份工作很輕松,隻要清理一下落下的枯枝和一些微小的髒東西, 就是全部的工作内容了,至于那些花草的具體照料, 自然會有另外的專業人士來負責。
秦知拿着專門的打掃工具, 在花園的小路上走着, 看到有枯枝和落葉就夾起來。
他做的很認真,表情平靜,隻是偶爾從眉眼間洩露出一絲陰郁來。
蘇斷趴在窗戶旁邊, 對着系統得出結論:“他看起來有點不開心。”
因爲治愈目标的新工作地點就在自己窗戶下面, 所以蘇斷今天特意讓系統提前幾分鍾叫醒他, 就是爲了觀察一下換了新工作的秦知。
系統說:“情緒檢測結果和宿主的觀察結果相符。”
蘇斷說:“其實我也不太開心。”
作爲一株植物,蘇斷雖然生出了靈智,但在漫長的幾千年生命中,他幾乎都沒有過什麽感情波動,這從他那些稀薄到甚至有些模糊的記憶中就可以看出。
也許有些體會,是要親身去經曆才能明白的。
系統說:“因爲宿主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相處過最多的就是治愈目标,所以當治愈目标離開宿主身邊後,宿主就會自然而然地産生不舍的情緒,這符合人類的正常心理規律。”
系統:“不過希望宿主能保持理性,不要因爲個人情感影響任務進程。”
蘇斷點點頭,從窗戶旁邊起身離開。
數秒後,一陣輕微的風吹過,秦知撿起一片半邊枯黃的葉子,直起身來。
他仰起頭,朝着那扇熟悉的窗戶看去,隻看到了微微擺動的窗簾,仿佛不久前,剛有人從那裏離開。
*
蘇铮說這幾天陪着他,就真的一直沒去公司,在家陪了蘇斷好幾天。
蘇家的餐桌上終于不再隻有蘇斷孤零零的一個人,不過蘇铮是正常成年男人的食量,蘇斷能吃進去的那點兒東西和他相比顯得可憐巴巴的。
“啪嗒”一聲,蘇斷手中的筷子沒有握穩,從手中滑落到餐桌,又滾落到了瓷磚地闆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雖然已經學會了用筷子,但到底還不算熟練,所以幾乎每次吃飯,蘇斷都要摔上一兩回的筷子。
蘇铮停下手中的動作,對着站在一旁的下人吩咐:“再去拿一雙筷子。”
下人應了一聲是,蹲下身将掉落在地的髒筷子撿走,然後快步走出了餐廳。
蘇斷偷偷看了蘇铮一眼,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不知道蘇铮會不會懷疑什麽,面對這個看起來就很兇很嚴肅的大哥,他總是擔心自己會被抓住馬腳。
蘇铮的腦洞倒是沒有這麽大,但是看着弟弟偷偷打量自己的時候,眼中流露出的不安和茫然,還是忍不住在心中歎了口氣。
應該不是他的錯覺,蘇斷整整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從表情上能看得出顯而易見的走神,現在就連吃個飯也能把筷子摔了,說心裏沒有藏着心事,誰信?
至于這件心事的具體内容,蘇铮大概也能猜的出來。
在他全方位的嚴防死守下,弟弟已經一整天沒有和那個叫秦知的仆人見過面了,整個人的狀态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了起來。
就這麽喜歡嗎?
哪怕隻是對着一個替身,也能傷神成這樣。
蘇铮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想着找機會一定要再狠狠報複秦風幾次。
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也沒辦法解他心頭之恨!
雖然心裏門清,但蘇铮也不能把話挑明了,他将手中的刀叉放下,對着對面連頭發絲都透着沒精打采的弟弟低聲問道:“怎麽了?昨晚沒睡好嗎?”
蘇斷搖了搖頭,輕聲答道:“沒有。”
下人拿了新筷子過來,蘇斷卻沒有再去動筷子,拿着自己的小勺子安靜地喝起粥來。
蘇铮看這他面前幾乎沒怎麽動的飯菜,忽然伸手将弟弟面前乘着一隻還冒着熱氣的煎蛋盤子扯到了自己面前,用嶄新的刀叉幹脆利落地将它切成了大小合适的幾塊,然後将刀叉搭在盤子邊緣,又推回了蘇斷面前。
被煎的外焦裏嫩的荷包蛋被切開後,露出鮮黃誘人的芯子來,絲絲鮮香随着熱氣一起飄到人的鼻端。
蘇斷看了這一盤煎蛋幾秒,然後飛快地擡頭,對着蘇铮說了一聲謝謝。
然後拿起刀叉,将這一盤送上門的煎蛋慢慢吃得幹幹淨淨。
吃完飯,蘇铮帶着蘇斷去花園裏散步消食。
蘇家的後花園很大,一進來就是這一片開的秾麗柔軟的漫漫花田,再往前走還有溪流和方正精緻的八角涼亭,旁邊種着高大的古樹,挺拔青翠的枝葉穿插在西式與古意相間的建築中,将兩者串聯的異常和諧。
今天的陽光很好,溫和卻不失明媚,照在人身上會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種懶洋洋的觸感。
花園裏青石小路上散落的花瓣也被打掃的一幹二淨,透着一股幹淨利落的氣息,未幹的水滴綴在層層疊疊的花瓣上,将花枝襯得更加嬌嫩,看着就讓人心情舒暢。
蘇斷看着腳下幹幹淨淨的小路想,他的治愈目标把這裏打掃的真幹淨,比那個被趕走的下人打掃的幹淨多了。
因爲有上次差點滑倒的陰影,在蘇铮的注視下,蘇铮不敢大意,很慢地将腳踩在了青石路上。
不過這一次腳下的觸感幹燥,一點兒都不滑,蘇斷試探着走了幾步,發現小路上真的沒有一絲水滴。
明明旁邊的花叢上還綴着許多新鮮的水滴,可見秦知早上應該是給花澆了水的……
蘇铮站在前面的小路中央,他沒有穿外套,隻穿着簡單的居家常服,顯得溫和了一些,倒是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讓蘇斷感覺松了一口氣。
看着弟弟在走了兩步後就呆呆地站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蘇铮出聲叫了一句:“斷斷,怎麽了?胃又疼了嗎?”
蘇斷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說:“沒有,哥哥。”
然後稍稍邁大了一些步子,走到了蘇铮身邊。
蘇铮伸手牽住了他的手,帶着他在小路上慢慢走着。
蘇斷垂着眼,視線落在旁邊的花叢上,從蘇铮的角度,隻能看見自己弟弟的腦袋頂,時不時慢慢地轉動一下。
蘇铮以爲他在看花,但實際上蘇斷滿腦子都是邊上濕漉漉的花朵,和腳下幹燥的青石小路。
蘇斷問系統:“秦知今天早上澆了花嗎?”
系統回道:“澆了。”
蘇斷:“可是路上很幹。”
系統道:“因爲治愈目标一直很注意,沒有讓水撒到小路上,宿主要看視頻回放嗎?”
蘇斷想了想,還是拒絕了系統的提議,他說:“謝謝,不用了。”
系統忽然道:“請宿主注意,檢測到治愈目标在距離宿主二十米處。”
此時蘇铮正帶着他走過一個轉角,前面就是有着小溪和涼亭中蘇斷聞言擡起頭來,轉了一圈,在樹木遮掩着的一個十分隐秘的角落發現了秦知的身影。
秦知站在一大叢錯落枝葉間,正在直直地看着他,眼中帶着一些蘇斷看不懂的情緒,似乎沒想到蘇斷會忽然發現自己在偷看,瞳孔微微縮了縮。
憑借着良好的視力,連秦知臉上落下的斑駁光痕,蘇斷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秦知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套端正的馬甲制服,雖然還是黑白色,但款式變得粗糙了一點,身上還沾着一些水迹和斑斑泥土,似乎有些狼狽。
那種威脅不是對方刻意用力表現出來用來恫吓他的,因爲蘇铮的面部表情中絲毫沒有愠怒或者輕蔑的表現。
——在雙方身份如此天差地别的前提下,他的态度甚至能稱得上和善。
那是一種經過不知道多少次磨煉、已經浸潤倒骨子裏的威儀,隻要稍微松一松筋骨,就會悄無聲息地滲透出來。
像是在無聲地、并且居高臨下地對他展示着:看,我們不一樣。
雖然感知到了對方的威脅性,但秦知就像一隻羽翼未豐的幼獸,因爲自身還太過稚嫩,在面對威脅的時候,除了警惕之外,也無法做出别的應對。
半晌,秦知動了動嘴唇,聽到自己帶着一絲幹澀的回答:“……是。”
蘇铮用指節将咖啡杯往一旁推了推,沒有在意他緊繃的姿态,泰然自若地睜眼說瞎話:“别擔心,我沒有别的意思,隻是想關心一下自己員工的家庭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