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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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 我再睡會罷。”反正現在不用請安不用幹活,大冷的天當然要賴在被窩裏多躺一會兒, 江媚筠擡手打了個哈欠,感覺床外不夠暖和, 又将手臂縮回被子裏。

她翻了個身面朝裏, 突然将頭扭了過來看向外頭,“外頭這麽亮,是下雪了?”

碧桃笑着點頭, “是呢,娘娘要起來看看嗎?”

“還是算了,禁着足呢,想去梅園看看也去不了,”不過瑞雪兆豐年, 倒是個好兆頭, 江媚筠轉過頭去, 語意裏滿是懶散, “半個時辰後再來叫我。”

碧桃應下,“是。”

江媚筠真正起床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以後了,睡得太多,頭都有點痛,她幽怨地看着碧桃, 碧桃抿嘴忍着笑, “奴婢可是叫過您了, 是您自己不起的。”

江媚筠哼哼兩聲,頗爲不滿,“就不能再多叫兩回?”

碧桃裝作沒聽見,隻笑着服侍江媚筠洗漱。在主子身邊這麽久,主子小孩子一樣的性子,碧桃最是清楚不過。

換了衣裳,揣上手爐手籠,江媚筠出了屋門打算透透氣。寒氣一激,江媚筠因睡多而頭暈的腦袋一清,看着院中的大雪來了精神。

“綠萼常有忠她們呢?”江媚筠眼睛發亮,“叫來幾個人,打雪仗吧!”

碧桃吓了一跳,堆雪人打雪仗都是民間玩法,哪有宮裏的嫔妃玩這個的?

江媚筠見碧桃猶豫便道:“我禁着足呢,不能去冰嬉,哪怕不雅,也隻能玩玩這個了。再說锺翎宮大門鎖着,沒人會來看的。”

碧桃想想也對,便下去叫人了。

锺翎宮本來因爲主子的禁足,氣氛頗有些愁雲慘淡,聽說主子這時還要打雪仗,一個個都相視苦笑,隻零星來了幾人。

然而真的開始之後,衆人都不自覺放開手腳,暫時忘記了這件事,一時間,锺翎宮裏呼來喝去,惹得其他人也蠢蠢欲動。

一刻多鍾後,綠萼常有忠連着幾個小宮女小太監一起向江媚筠讨饒,他們被砸了一身的雪,雖然有不敢向主子動手的原因在,但江媚筠本身也很厲害,簡直一砸一個準。

江媚筠一雙桃花眼彎起,臉上帶着運動過後的紅暈,喘着氣退出了戰局。她笑得暢快,明媚的笑臉看在碧桃眼裏,讓碧桃忍不住跟着笑起來。

其他旁觀的宮女太監忍不住加入了進去,江媚筠邊走到屋檐下邊理順了氣,轉過頭問跟在身邊的碧桃,“知道怎麽往外說吧?”

“知道,”碧桃笑着點頭,“您心情不順,拿下人出氣,砸了整個锺翎宮的奴才。”

江媚筠滿意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麽,“青梅的事,查明白了嗎?”

提起青梅,碧桃收起了臉上的笑,語氣也沉了下來,“奴婢搜了青梅的住處,沒發現什麽異常,又審了和她有交往的人,青蘿說想起來上次您病着那幾天,有一次偶然遇見青梅避着人出了锺翎宮,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奴婢問了所有人,沒人知道那天她去了哪,不過青梅生母的忌日似乎就在那幾天。奴婢有了猜想,但還沒能确定,便沒和您說。”

江媚筠一時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道:“人死如燈滅,究竟怎樣已經不重要了,總不過是犯了大忌諱讓人抓住了把柄,不用再查了。”

碧桃歎了口氣,“是。”

“将锺翎宮裏的人再篩一遍,”江媚筠看着下面瘋鬧的小宮女小太監們,神色有些讓人寒心的淡漠,“甯可錯殺不可放過,性子不好的、有嫌疑的,都找機會打發出去罷。”

碧桃沉默點頭,低聲應道:“是,娘娘放心。”

這時一個雪球飛了過來,正砸到碧桃身上,原來是綠萼不小心誤傷,見自己闖了禍,連忙向碧桃賣乖認錯。

碧桃帶着一臉和煦的微笑着下場,綠萼連忙轉身就跑,直看得江媚筠捂嘴笑。

一連幾天,江媚筠的日子都過得美滋滋。赫連珩這幾日一直沒入後宮,江媚筠估計赫連珩因爲吳頌荷小産一事,現在正厭着她,怕來锺翎宮也沒心情做戲便索性不來。江媚筠樂得不用伺候赫連珩,也不需要早起請安,更不需要管理宮務,簡直是入宮以來最輕松的一段日子。

這日還賴着床,綠萼進來叫她起,說内務府總管帶人送來了一些新進的料子,讓江媚筠先挑。

江媚筠打着哈欠,抱着被子坐起來,一頭青絲垂落,像是最上等的順滑綢緞,“現在這個内務府總管,是太後上次趁我病中提上來的吧?”

綠萼應道:“娘娘記得沒錯。”

江媚筠眯了眯眼,未點胭脂便顔色如櫻的唇勾起一個笑,“讓他等着。”

綠萼一見到江媚筠這個表情,便乖覺地低頭服侍主子洗漱。惹了娘娘清夢,這位内務府總管怕是要遭殃喽。

偏殿裏,蔡敏等了足有半個時辰,續了三次茶水,才終于等來了江媚筠的通傳。

蔡敏壓下心中煩躁,擺好表情,恭恭敬敬地進了内殿,“見過盛妃。”

等了好一會兒,卻沒聽到叫起,而是聽到盛妃那标志性的慵懶嗓音道:“綠萼說你是來送料子的?”

蔡敏頭壓得更低,入眼的隻有江媚筠繡着金邊的紅色裙擺,恭敬道:“是。”

“送進來本宮瞧瞧罷。”

候在外頭的小太監們弓着身子進來,蔡敏跪着讓到一邊,幾個小太監并排,跪到了江媚筠面前将布匹呈上。

江媚筠擡起手,手指帶着金镂空嵌白玉的護甲套從料子上一一劃過,到了最後一匹,江媚筠突然狠狠将托盤打落,正砸在蔡敏身前,“呈給本宮這種破爛,你這内務府總管是當夠了嗎?”

江媚筠突然發作,吓了衆人一跳,殿裏跪了一地。蔡敏心中一涼,連忙磕頭求饒,“娘娘息怒,這料子就是往年過年時南地進貢的料子啊!”

江媚筠冷笑,“你這話的意思,是怪本宮的眼神不好了?”

蔡敏伏在地上,頭上冒出一層冷汗,“奴才萬萬不敢,隻是奴才說的實話……”

江媚筠沒等他說完便冷聲打斷,“還敢狡辯?”

蔡敏咬牙,看來這位盛妃娘娘是非要沒事找事發落他不可了,“娘娘恕罪,隻是您現在沒了掌六宮的權,怕是發落不得奴才!”

“好,好得很!”江媚筠面上不怒反笑,心中默默爲這位蔡總管點了一根蠟燭,赫連珩自然不會保太後的人,她遞上了筏子,赫連珩不接就是傻子,“碧桃,去将事情原原本本說給皇上,問問皇上,本宮能不能發落一個怠慢本宮至此的奴才!”

*

禦書房。

時值大年,百官休沐,赫連珩這個皇帝卻不得空閑。

手中是下面最新呈上來的暗報,在赫連珩有意無意的縱容下,馮華亭愈發放肆,收受賄賂,買官賣官,馮府中的擺設甚至出現了宮中貢品。這幾日去馮家拜年的人踏破了馮府的門檻,現在的馮家,俨然一手遮天。

赫連珩勾起一抹冷笑,馮家比他想象的還要麻痹愚蠢,這樣下去,馮家的死期很快就要到了。

将紙張丢入火盆銷毀,便聽外頭梁德慶來報,“皇上,锺翎宮的掌事宮女求見。”

赫連珩一皺眉,“何事?”

能伺候皇上這麽多年,梁德慶勝過别人的便是長了一顆玲珑心。這些日子,皇上就沒有一天不問起過锺翎宮那位——吃食/精不精心,睡得好不好,地龍燒得熱不熱,送去的碳是不是最好的,就差過問每天吃了多少粒米。晚上就寝的時候,皇上還經常看向一個方向發呆,有一回梁德慶突然靈光一閃反應過來,那可不就是锺翎宮的方向?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也不知道爲什麽,但梁德慶确确實實地看出來,主子爺将盛妃娘娘放在了心尖子上。

此時聽聞碧桃求見變了臉,皇上顯然是怕盛妃娘娘出了什麽事,梁德慶連忙解釋,“娘娘一切安好。”

果然,這句話一出口,便見赫連珩緩了臉色,梁德慶接着道:“是内務府送的料子不合娘娘的心意,娘娘意欲發落蔡總管,但是身上已無掌六宮職權,便來問問皇上的意思。”

赫連珩臉色未變,說出的話卻是讓梁德慶一激靈,“朕記得,你徒弟是在内務府當差?新的内務府總管就他了罷。”

太監無法有後代,說是徒弟,實際也就是兒子了,梁德慶沒有絲毫驚訝皇上問都沒問便應了盛妃娘娘,卻是驚喜于這等好事落在自家徒弟身上,連忙謝道:“謝皇上擡舉。”

赫連珩淡淡道:“跟他說,若壞了規矩,便也由着盛妃處置。”

這便是提醒萬事都要緊着锺翎宮了,梁德慶冷靜了下來,恭敬應道:“是。”

赫連珩“嗯”了一聲,繼續看起手裏的書。梁德慶瞧着,心裏揣摩主子的意思,試探道:“皇上,要不……去锺翎宮瞧瞧?”

赫連珩頓了一下,看了梁德慶一眼。

這一眼讓梁德慶背後出了一層冷汗,他連忙低頭,不敢再說。

半晌之後,赫連珩才道:“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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