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兩月轉瞬即逝。
這日是中秋佳節,三品以上大員攜帶着親眷進宮參加宴會,謝王府也在其列。
謝斐坐着馬車趕去皇宮,路經大街上的店鋪時,他鬼使神差的讓車夫停下了。
金玉良緣,是京城有名的玉飾鋪子,也是謝斐名下經營的店鋪之一,現下時間已近黃昏,鋪子裏沒什麽客人了。
盧掌櫃正撥着算盤計算今日利潤幾何,擡頭就看見世子爺朝自己走來,他立馬放下手邊的賬簿,笑呵呵把謝斐請到内室坐下,道:“世子爺今日前來,不知是有何事吩咐小人?”
謝斐問道:“有沒有特别一些的,适合女孩子把玩的玉飾?”
盧掌櫃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嘿了一聲道:“别說還真有,前日剛從江南運回來,是一塊通體奶白的暖玉,但其中一面有兩個紅點,本以爲是件瑕疵之品,到不想王德妙手奪天工,做成了一塊兔子樣的玉飾,好看的連我這個糙人都心動不已!”
“拿來給我瞧瞧。”謝斐輕描淡寫的挑挑眉,吩咐道。
盧掌櫃應了聲,轉身出了内室,不一會兒就拿着個盒子進來了:“世子爺,您瞧。”說着便打開遞給謝斐。
謝斐接過,從盒子裏拿出玉飾,一股暖意覆于手掌,這塊玉正面狀若兔子,小巧玲珑,兩個紅點恰如玉兔紅紅的眼睛,異常可愛,另一面通體呈瑩白之色,圓潤細膩。整塊玉散發着隐隐約約的靈氣,确實是塊不可多得的極品。
看着這個玉飾,謝斐莫名的就想到息雯,那天她的眼眶就是這樣紅紅的,笑着對謝斐說“相信他”,心中蓦地一軟,謝斐脫口道:“這個玉飾我要了。”
出門時,謝斐又對盧掌櫃吩咐道:“以後若有類似的玉飾,直接送到王府來。”
盧掌櫃連連點頭,應了下來。
耽擱了這麽一會兒,等謝斐到的時候,已經聚滿了參加宴會的賓客,男女分别坐在兩邊,一邊是夫人小姐們,一邊是大臣公子們,至于皇室公主和皇子,都設坐于主席位高台之上。
謝斐前腳剛踏入宴客大廳,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還有女子低聲驚呼:“謝世子,是謝世子啊!”
衆人的目光裏含着驚豔之色,這位謝世子雖然名聲在外,可是卻很少出現在人前,許多人也隻是看過市井上流傳的畫像,真人也是頭一回見到。
謝斐穿着一身素白的錦袍,袍子用金線勾勒了寥寥幾筆,看起來卻意外的精緻華貴,勁瘦的腰間是一根金絲玉帶,一頭烏發也隻是用白玉冠簡單的束着。
他面容俊朗,一雙眸子清清冷冷,薄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不染塵埃的淡泊。
明明是簡單素雅至極的裝扮,可是他一步一步走來,卻給所有人一種動人心魄的震撼,宴會上的一衆千金小姐們紛紛羞紅了臉,看的眼睛都移不開了,攪着手裏的絹帕開始暗中觊觎起謝斐的側妃、妾室等位置。
謝斐徑直走到自己的位子,剛剛坐下,唐宥、陳玉宴等人就圍了上來,唐宥繞着謝斐看了一圈,啧啧咂嘴:“斐哥,你這身皮真不錯,小爺我如果像你這麽俊俏,追女人哪還用那麽麻煩呀。”
“别想了。”謝斐淡淡道,“你那氣質撐不起這身皮。”
唐宥:“……”
坐在一旁的陳玉宴幾人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就是此起披伏的哈哈聲。
唐宥的臉更加青了:“哈哈啥玩意兒你哈哈,你們還是我兄弟嗎,知道兄弟義氣、同仇敵忾的意思嗎?”
陳玉宴止了笑,揮揮手示意其他人也别笑了,然後一臉正色的看着唐宥,道:“對不住,我隻想告訴你,我們是損友,哪來的兄弟義氣?”
話落,陳玉宴幾人又是一頓哈哈的笑聲,唐宥看着幾人,氣呼呼的回了自己的坐位。
陳玉宴幾人笑夠了,拱拱手也紛紛回了席位,不一會兒,高台之上就傳來公公尖細的嗓音:“皇上、皇後駕到——”
謝斐聞聲擡頭看去,隻見皇上和皇後相伴着在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緩緩走來,一個身材窈窕的絕代佳人跟在皇後身邊,一雙翦水秋瞳顧盼神飛,一身海棠紅宮裝更是襯得她肌膚賽雪,走動間,長長的流蘇璎珞四散開來,美不勝收。
這儀态萬方的女子正是息雯,她今日本不願參宴,卻被母後硬是拉了過來,說是在成親前見見謝世子,培養下感情。
謝斐的長相、氣質均是不俗,就算是在人群中,也格外顯眼,息雯一路走來,遠遠的便看見自己這位名義上的未婚夫,不得不承認他确實好看,就連她這個見慣了自己美貌的人都被驚豔的移不開眼。
這般想着,息雯又擡眼看了過去,正好直直對上謝斐溫潤的目光,他的眼睛像是含了訴不盡的衷情,息雯被他看的心口直跳,臉頰也微微發燙,躲散般移開了眼。
謝斐定定的看着息雯,他有些疑惑的皺起了眉,這是自己第二次見她,可是剛才看到她眼睛的一瞬間,他的心間湧上了一股莫名的親切感和熟悉感,而這種感覺是第一次見息雯時所沒有的。
有古怪。
謝斐以手作拳,抵在薄唇邊,微微勾起唇角笑了。
皇上臉帶笑意,宣布開始晚宴。
席間籌光交錯,酒至半酣,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他跪地叩首,戰戰兢兢的道:“啓禀皇上,梁,梁将軍……回來了!他身邊還帶着一名女子,梁将軍說是他的妻,妻子。”
剛剛還熱鬧不已的宴會瞬間寂靜了下來,衆人不由得在心裏驚歎,這梁邵也太大膽了,簡直是在明晃晃打皇上的臉啊,求了皇上的公主做未婚妻,居然還敢私下自己娶妻,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嗎?幸好這次皇上早早的将安平公主許給了謝世子,否則皇家的顔面真是丢大了!
高台之上,息雯聽到梁邵回來的消息,驚喜的朝跪着的小太監看去,誰知下一刻微揚的嘴角就僵在了臉上。
妻子……
梁邵居然娶妻了,在她爲他的遇襲失蹤擔憂不已的時候,他卻在溫柔鄉裏酣然好夢,這就是他說的……愛嗎?
京中謠傳自己克夫命的流言剛過去不久,不知這次宴會後又要出現什麽難聽的話?不是都習慣了嗎,爲什麽還是如此害怕?
皇後聞言也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她下意識的轉頭看向身旁的息雯,她低着頭,面容慘白的坐在位置上,一雙素手緊緊捏着自己的衣角,渾身都在微微的顫抖。
一股疼惜之情洶湧着竄上皇後的心口,她悄悄從桌子底下伸出手覆到息雯手背上,溫柔的拍了拍,小聲道:“息雯,别哭,要笑。”
“記住,你是大齊最尊貴的公主,隻有天底下最出色的男子才能配的上你。”皇後一字一句道,“而這個人,是謝斐。”
息雯微微擡起頭,她臉上的淚痕還未幹,看着母後堅定的眼神,她突然明白了母後的意思——梁邵娶沒娶妻早已和她無關了,她的将來已經死死地和謝斐系在了一起。
在聽到小太監的話的一瞬間,皇上的心裏也翻滾着濃濃的怒火,這梁邵打了自己的左臉,現在又打右臉,真當他這個皇上是泥塑的嗎!
皇上很惱怒,他在心裏已經把梁邵罵了個狗血噴頭,擡眼間卻看見謝斐鎮定從容的喝着美酒,吃着佳肴,霎時間滿腔的怒火就這麽消失的幹幹淨淨。
梁邵娶妻了又如何,如今朕的女婿可不是他,是謝斐。
就算是丢臉,也不是丢朕的臉,就算是嘲笑,也隻會嘲笑梁邵心盲眼瞎,錯把魚目當珍珠。
皇上的心情轉眼好了起來,他現在特别急切的想看看梁邵知道他改了賜婚時的表情,于是皇上滿面笑容的擡起頭,驚喜道:“梁愛卿回來了?還不快給朕請進來!”
小太監誠惶誠恐的爬了起來,弓着背快步走了出去,不一會兒,一個身材魁梧的俊秀男子便走了進來,他的身邊還跟着一個穿着麻衣,畏畏縮縮的嬌小女子。
梁邵大步走到高台前,單身跪地,拱手行禮道:“微臣參加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身後的女子也跟着跪下,忐忑不安的張嘴跟着喃喃了幾句。
“愛卿平身。”皇上擡了擡手,待梁邵起了身,他又道,“不愧是中秋佳節,團圓之夜,愛卿在今日平安歸來,朕甚是喜悅,隻是不知你身後女子是爲何人?”
“這……”梁邵心虛的看了眼安平公主,他也很是羞愧,可是和冰兒兩個多月的朝夕相處,他發現自己已經被她的溫柔癡情、天真善良打動了。公主不僅容貌絕豔,而且還有貴爲皇上皇後的爹娘,就算自己退婚她也能活的很好,冰兒就不一樣了,她長相隻是清秀,又孤苦無依,除了自己她再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梁邵心中的天平漸漸傾向了陳冰兒,眼裏的心虛被堅定所取代,他振振道:“請皇上恕罪,此女兩月前于湖邊救了微臣,臣已經和她互許了終生,約定一生相伴,絕不二心。”
“哦?”皇上驚訝的看了兩人一眼,随即撫掌大笑道,“此乃好事啊,愛卿大難不死,還尋得良人,朕高興還來不及又怎會降罪于将軍?”
梁邵聞言一怔,他本以爲還要費許多口舌,甚至可能有牢獄之災,誰知皇上不僅沒惱怒,還高興的大笑?
本能的感覺到有些不對,梁邵擡頭向皇後和安平公主看去,發現她們都是一臉笑意,沒有責難,沒有打罵,也沒有哭訴,甚至周圍還傳來了賓客的道喜聲,隻是他們臉上的笑容怎麽看都像是嘲笑。
“臣……叩謝皇上。”梁邵茫然的叩拜謝恩,皺了眉頭想了片刻,還是沒忍住,好奇道:“隻是不知臣和安平公主的賜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