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志龍萬萬沒想到自己回來讨說法的結果竟是這樣。
雖說他一直以來都不喜歡上學,不喜歡書本, 更不喜歡學校中那操着蹩腳北京話的地中海老頭。
但是打記事起他一年中的大半時光就都是在校園中度過, 要是離開了學校, 他以後該幹啥?
且他在革/委會還擔任着中三年級組排長一職, 手下那麽多同志跟随在他的身後才得以進步,他要是從校園就這樣離開,那這些人可咋辦?
“這有點太突然了吧。”
姚志遠聽到這話頓時就有點想笑。
怕了吧?怕也已經晚了,“哪裏突然,這不是你一直都在期盼着的事嗎?”
“我……”
見姚志龍張嘴想要解釋,姚志遠決定在他解釋之前先下一劑猛藥, “你從前老是在我面前訴苦說是你不想上學了, 咋地我現在答應了, 你反而卻變得婆婆媽媽的呢?算了, 你如果不想從學校離開, 隻需保證以後不要老是……”
話未說完,姚志龍打斷他道:“誰婆婆媽媽了啊?誰不想從學校離開了啊?”
直男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别人說自己娘炮, 不巧,姚志龍還占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兩個鮮明特點。
被這個形容詞氣到夠嗆, 姚志龍大聲吼道:“我隻是怕你反悔, 讓你先考慮考慮清楚罷了, 别到時候後悔了在那折騰人, 羅裏吧嗦的重新央着我回到學校。但你現在既然這樣說, 那這學我就不上了!誰愛上誰上去!”
話畢, 他轉身跑出門外。
由于離開的太快, 他沒有發現的是,他身後那面無表情的哥哥在他即将步入門檻之時,悄悄叉開食指跟中指放于腦袋旁邊。
接着用口型道:“耶!”
每學期那七毛錢看來應該能省下來了!
……
由于不想跟姚志遠獨處待在一個空間。
從他的房間裏離開後,姚志龍便直接出門就往大路上晃悠去了。
本意是爲抒發心中郁氣,姚志龍一路上可謂是看啥踢啥看啥錘啥。
正當這時,隻見前方迎面行來一個嬌小的身影。
村中的大路隻有這麽一條。
夏萌每晚就着煤油燈學習,視力并不是太好。
離得稍微近了些,她才辨别出對面之人是誰,但這時已然避之不及,隻能沖姚志龍尴尬的笑了笑,“你什麽時候出來的啊,怎麽沒回學校?”
姚志龍沒好氣的踢開腳邊石子,“回啥回?以後都不需要再回學校了!”
夏萌雖然好奇他說這話的原因,但她并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于是隻點了點頭以示明了,“哦。”
正打算岔開對方所在從側旁離開,眼前忽然橫亘出一隻手臂将她擋住。
“你腦袋瓜子聰明,你能幫我個忙不?”
目光對向姚志龍炯炯有神的大眼,夏萌簡直一腦袋的問号。
先前是看在學校裏隻有對方跟自己同村的份上,她才會幫忙通知姚志遠有關于姚志龍的消息。
但是如果她的記憶沒出岔子,她明明跟對方一點都不相熟才對。
“啊?”
見夏萌看起來愣登登的樣子,姚志龍也不磨蹭,直接将自己的問題說了出來,“我想讓你幫我想想,不上學了之後我能夠幹啥?我應該幹啥?”
夏萌:“什麽?”
但凡是個人,心中憋着氣的感覺都不會好受。
可姚志龍又不是個神經病,做不來對着花草樹木雞鴨豬狗訴苦道委屈的事。
與夏萌的碰面如同久旱過後到來的及時雨。使得他極盡詳細的将他哥的惡行與決定控訴而出。
講完這些,他歎口氣道:“我以後應該不用再去學校了,但是在家裏面一直待着也不是個事,你覺得我以後能夠幹啥?”
“下地賺工分。”
姚志龍搖頭如擺錘,“那不行,我好賴是讀到中學的人,咋能跟我哥那種隻念了兩年小學的人做同一種活呢,那我這學不是白上了?除了這個呢?你們小女娃家家的愛在街上閑逛,你有沒有看到縣城裏啥工廠需要招工啊?”
夏萌:“……,我隻是上學晚了些,我跟你哥同年,要比你大上兩歲。”
“哦……,這不重要。我問你的問題你仔細想想啊?”
“工廠招工是需要經過考試的,考試内容有筆試有面試,以你的成績的話,筆試應該都過不了。”
“我力氣大,當個搬運工行不行?”
“人家工廠職工應該都不缺力氣大的直系親屬。”
被這樣連番進行打擊,姚志龍滿臉頹色。
揮揮手,他向前邊行邊道:“虧我之前還以爲你腦子有多靈光,支着耳朵費大力聽你那蚊子聲。結果連個适合我的工作崗位都想不出,真是!”
就差将嫌棄擺在臉上了。
夏萌萬分無語。
老姚家這都什麽人呐!
每周一次的休息日,夏萌不想被這種不相幹的人影響到自己心情。
未料到返回家中,小她五歲正門口廊沿下玩泥巴的妹妹夏娟在看到她後神神秘秘的拉着她道:“姐,我聽爹娘中午那會兒聊天說,他們這次看走眼,給你選的老實蛋子對象選錯啦!因爲那老實蛋子被人給氣瘋了,所以爹娘現在不打算把他劃爲你的未來老漢(丈夫)了!”
夏萌:“……。”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是在說姚志遠瘋了?
“誰說他瘋了的?”
“老姚家的苗奶奶說得!她今天在地裏上工的時候講了一下午呢。”
夏萌怔了怔。
姚志遠瘋沒瘋她無法确定。
但她能确定的一點是,姚家的這位老太太真心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不過這并不關她什麽事。
姚志遠已經從她爹娘的篩選名單中剔除,她跟姚老太以後應該不會有太多的交集。
就是可惜,以後又得成天被爹娘逼着觀察‘适婚對象’了。
糟心!
*
黃昏的落日即将消失在天邊之前。
姚芬芳回到了家。
或許人要是運道來了老天爺都在幫忙。
她明明是去出門挖泥鳅給雞拌食吃,但卻幸運的在回來的路上摘到了幾串将要過季的野葡萄。
要擱平時,這種一經發現便會被村裏娃子們争強不斷的甜嘴兒野果她必定會在看到的那一刹那便塞進到自己嘴裏,但爲了讨好巴結她哥,她生生忍着分泌不斷的唾液将野葡萄壓到了層層青草的最下面。
隻爲了能夠眼不見爲淨,省的自己忍不住把這零嘴給偷吃了。
一路上沒碰到啥子人。
到家将野葡萄淘洗幹淨,她端着洋瓷碗進到了她哥房間。
将其推醒後,她道:“哥,吃。”
看着姚芬芳捧到自己面前的瓷碗,正在睡回籠二覺的姚志遠頓時清醒了三分。
麻溜的從被中鑽出,他伸手拈了一顆葡萄放入嘴中。
野葡萄入口,清甜的果香随着外皮被咬破流出的汁水散發而出。
酸甜适宜,直讓姚志遠吃得辛酸的想要落淚。
“我芳芳不用教,自己居然就領悟了啥是賢惠!放心,哥記着你的好呢,等你閑下來了和哥再好好聊聊,哥就幫你規劃一下你以後該走啥子路線。”
“謝謝哥。”
有如此一個情景鋪墊在前。
待到晚飯時間來臨,姚家上上下下共十六口人共聚一堂時,姚志遠與姚芬芳總是時不時的互相對視一眼。
若非他們之間的關系是親的不能再親的親兄妹,苗杏蘭甚至懷疑他們倆人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奸情!
因着這個猜測,在掌握打飯大權,輪到舀糊糊給姚芬芳時,她的手特意多抖了兩下,将糊糊中煮的綿軟的洋芋塊子幾乎全都再一次抖進了鍋裏。
姚芬芳的臉立馬就皺了起來,“奶,都是稀的吃不飽。”
苗杏蘭吹胡子瞪眼,“你一天都幹啥了?家裏人都下地幹活掙工分,就你一個是吃白飯的!你吃那麽多有個毛用!”
姚芬芳看向她的兩個哥哥。
見其中一個在捧到自己飯碗後呼啦啦的喝個不停不怎麽管她。
另一個雖然一直将目光對着她呢,但是一沒有開口的征兆,二沒有發瘋的征兆,她不得不自認倒黴,從苗杏蘭手中接過她今天的晚飯。
直到除姚志遠以及她自己外所有人手中都捧上了飯碗,苗杏蘭這才叫到姚志遠的名字,“遠娃子,來端你的飯吧。”
姚志遠聞言沒做出什麽幺蛾子,老老實實的拄着自己的竹竿拐棍行到了苗杏蘭跟前。
低頭朝對方遞過來的飯碗中看了一眼,見裏面的湯湯水水甚是稀薄,他啥話也沒說,端着自己的碗行又拐到了姚芬芳面前,“芳芳,你吃。”
話畢,拄着拐棍離開了姚家正廳。
苗杏蘭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冷笑。
今兒不吃,明兒不吃,最好後兒也别吃。
餓不死你這個鼈孫神經病嘞!
然而還不待苗杏蘭心中的願望實現。
當晚,在她躺下沒多久,身旁的糟老頭正在她身上動手動腳的時候,一道凄厲的叫聲忽然自後院傳來。
“咯咯咯!~”
苗杏蘭眉心一跳,“啥聲音?”
姚老頭咽了口唾沫,“雞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