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字不易, 請支持正版! 所以滿打滿算,那老鼠洞子裏也不過就藏了六枚雞蛋罷了。
看着控制面闆上那四舍五入也不過才四塊錢的餘額, 姚志遠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還有什麽東西可以買賣,然而想來想去, 他發現自己先前的自我評估還真沒有出錯。
——除了這身打滿補丁的衣服, 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就在他思考該如何解決眼前困境的時候,幾乎是瞬間的功夫,交易面闆上刷刷多出來三條信息。
【你張爺:三分鍾了,你到底還要不要?】
【你張爺:算了, 當交個朋友,我吃點虧,二十塊錢,行就行, 不行算拉倒。】
【你張爺:woc,你心中的理想價位究竟是怎麽樣的,别不回複裝啞巴啊,大兄弟。】
正看着呢, 室内忽然平地響起一聲驚雷。
“氣死了,氣死了, 又沒買到!這個月也不知道是怎麽了,我明明排的位置不算差,但是糧站的大門不過剛打開沒一會兒, 就開始又缺米又缺面的了, 害得我最後隻買到了一些紅苕跟苞谷。”
被門邊傳來的這道大嗓門給拉回到現實, 姚志遠微微蹙眉。
卻聽他隔壁床位附近有人接話道:“那咋辦?爸這生着病,總不能整天吃一些沒營養得粗糧吧。這都多久沒見到細糧跟肉的面了,實在不行,你今天中午去國營飯店試試,看能不能買幾個菜給爸帶回來。”
“你當我沒去?就昨個,我晌午一下班趕緊就去國營飯店門口侯着了,結果呢?結果那兒排隊是不需要排隊了,因爲服務員不過剛把門栓拉開,外面的那一個個人就跟餓虎撲食樣的趕緊往裏面沖。我一個女同胞哪裏沖得過那些大老爺們?眼見着座位全被占滿,我說家裏有個老病号就想吃一碗雜醬面條,能不能有好心人讓我一個位子。”
“你猜人家都怎麽說?”葛紅梅哽着脖子,粗聲粗氣學話道:“你這種人我們見多啦,别說是老病号還在家裏坐着,即使是他上到這第一戰線跟咱們一起搶位,咱這口糧也是不能讓的!”
“你聽聽,聽聽,這都是些什麽人……”
話音還未落,室内不知爲何竟逐漸響起了高低不平的咳嗽聲音。
順着那些不斷沖自己遞眼色的人的視線朝大門口瞅去,在看到那端坐在輪椅上人的第一眼,葛紅梅就瞬間萎了,“爸。”
葛大河輕嗯一聲,“病人們都需要休息,在病房裏不要大吼大叫。”
“知道了,爸。”
“還有我也不想吃啥雜醬面條,咳……,比起六零年初那會,現在的日子實在好過上太多。社會主義講究的是公平公正,自食其力,那些排隊在你前面的人自然去得比你要早……咳咳,所以你沒道理這麽在背後編排别人的。有能耐你就去買,沒能耐你就别再瞎胡費什麽心思了!”
葛紅梅抿了抿唇,“行,我知道了。您别吭氣了,說話總咳嗽還老是愛說一大堆。”
……
室内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姚志遠從思索中回過神來。
再次望向眼前的控制面闆,想了想,他操控着意識進行回複。
【你姚哥:你那裏有沒有挂面?】
【你張爺:那麽久不帶理人,你這一回複,一下子從藥品類跳到了食品類也是醉了。想吃挂面大兄弟你去超市啊,趕上打折活動的話,兩塊九毛錢能買上一包八百克的。藥品低價賣給你是因爲我有路子,挂面我上哪去給你找比超市更便宜的路子啊?即使是買給你,價格也最多是跟超市持平。】
【你姚哥:四塊錢,一包挂面加一管紅黴素軟膏,賣不賣?】
【你張爺:……真搞不懂你了。賣,但不包郵。】
看到對方的回複,姚志遠詢問系統:“這郵費咋算?”
系統:“郵費就是傳輸費用,無論對方包不包郵,你的賬戶上都會被扣除相應的點數用以時空傳輸。”
姚志遠明了。
【你姚哥:成交,發到付就行。】
協商完成,姚志遠沒再盯着交易面闆不放,而是趕忙将意識從系統界面中退了出來。
閉目養神了沒一會,耳邊便傳來系統的聲音,“叮,賣家已發貨!叮,買家已收貨!交易達成,感謝您使用閑魚交易系統。”
姚志遠納悶,“已收貨?我收到的貨品在哪?”
系統:“宿主可在交易系統儲藏欄内查看交易得來的貨品,選擇‘取出’後,貨品即可出現在您手中,請宿主切記一定要在二十四小時内取出交易得來的物品,違者超時将征收儲藏罰款,每小時1個點數。”
姚志遠在聽到這話後本想當即就打開那所謂的儲藏欄看看他買來的東西,可惜不趕巧的,給他看腿擦藥的護士已然在這時進入病房并拉開了他的褲腿。
當醫用消毒酒精滴上傷口後,那刺痛感仿佛侵蝕進了姚志遠的骨髓。
他終于再熬不住,佯裝出剛剛清醒的模樣睜開了眼。
站立在病床旁的李有才是第一個發現他醒來的,“遠娃子!”
姚志遠将自己那無神的雙目對向李有才,沒有說任何話,眼淚唰的一下就淌了出來。
常言道男兒有淚不輕彈。
姚家這娃子今兒已經是第二次在他面前落淚了,這讓李有才忍不住猜測,這孩子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所以才會落下這般男兒傷心淚。
正在爲姚志遠處理傷口的護士擡頭看了他一眼,估計是這輩子從沒見過如此不堅強的男人,當即眼眸中便呈現出一道異色,“我動作放輕點,你别哭了。”
聞言,姚志遠卻哭得越發傷心,眼淚鼻涕糊了他滿臉,随手擡袖子在臉上抹了一把後,他掰開護士的手就想下床朝外面沖去。
病房裏這麽多醫護人員與家屬,再加之格外關心他的李有才父子也在當場,當然不會讓他輕易就能得逞。
一番掙紮,瞅準時機後,姚志遠再度昏厥暈倒。
由于暈倒是發生在醫院,再加之他醒來的這段過程表現的不似常人。
醫生們再不敢敷衍的将他交給護士,說是擦一擦藥就能好了。
被醫護人員們擡上擔架的那一刹那,姚志遠聽到了李有才父子的小聲讨論。
“爹,我覺得夏萌同志的話說的有道理,姚志遠剛剛那樣子看起來确實像是……”
“唉,造孽啊!本來多好的一個孩子,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回歸正常。苗杏蘭這孽障造的,老了鐵定要下十八層地獄的。”
“您也覺得他确實像是瘋了?”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聞言,姚志遠算是放下了心。
——我!戲精!牛逼!
姚志遠冷笑:“勞資說你腦袋裏裝了一堆屎殼郎!屎殼郎知道啥不?就那周身裹着一圈shi的小臭蟲。小臭蟲跟你腦汁混合在一起,散發的惡臭真他媽讓勞資倒胃口!”
“常言道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但勞資看你壓根就不需要臉這種東西!要不是看你是個女人,勞資真想一個大耳刮子就把你扇到呼倫貝爾大草原跟喜羊羊去做鄰居!”
姚敏敏自小生長在農村。
無論是她娘家媽還是她公家婆,那都是罵人損髒話的一把頂頂好手。
但她今天可算是大開眼界了,罵人居然還能這樣罵?
這真是罵出了新意,罵的讓她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
待緩過神之後,她瞪大她的混濁老眼,“你……你……”
先前姚志遠雖說字字都在罵人,可他卻語氣平靜,并沒有刻意拔高音量。
姚敏敏卻做不到他那樣。
自認爲是個長輩,被晚輩用這樣的話怼了一通,她沒有當場發瘋,那是因爲她的内心尚且還存有一絲期望。
但若是還用原先的語氣跟姚志遠說話,她這面子究竟還要不要了?
“mmp的,反了你了!你咋能這麽跟姑說話?”
幾個你字之後,她終于将自己的不滿宣洩出聲。
憤怒的吼聲,幾乎在被發出的那一刹那就驚到了另一邊正曬着太陽的葛大河一行人。
葛大河連忙回頭看向自己閨女,“梅子,愣着幹啥,趕緊過去瞅瞅啊。”
葛紅梅‘欸’了一聲,然而還沒追上走在自己前方的那位下沙村老隊長,便見處于事件中心的姚志遠回過了頭,“梅子姐,隊長爺爺,我跟姑話還沒談完呢,你們先不要過來,我沒事。”
被這句話制止住了腳步。
見姚志遠的面色不似作假,兩人還真不好就這樣湊到人家的當頭去。
隻能停下腳步,伫立在原地盯緊姚志遠跟姚敏敏的動作。
餘光察覺到被他喊住的二人果然沒再朝前行走,姚志遠重新将目光對向姚敏敏,“有錢沒有?”
話題轉的這麽迅速,姚敏敏再一次被自己這個小侄兒……啊呸!被這個狗娘養出來的小東西腦回路給搞得一懵。
“這關你什麽事!姚志遠,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究竟幫不幫你姑我這個忙!”
雖說姚敏敏顧左右而言其他,但姚志遠是誰啊?
他之所以出其不意的問出這麽一句話,就是爲了在姚敏敏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測出她的第一反應。
人、尤其是窮人,對于錢這個話題最爲敏感。
要不然幾十年後的新聞裏爲啥時常會出現什麽兒子的學費在火車上丢啦、孫子的醫藥費被挨千刀的歹賊給偷啦、做生意進貨的錢在公交車上不見啦等等等等這一系列的新聞呢?
明明一個人出門在外有那麽多地方能夠裝錢,爲什麽小偷就能一舉得手、往往看不走眼呢?
明明一個車廂、一片商區有那麽多的人,爲什麽小偷就能逮着‘大客戶’下手呢?
姚哥告訴你答案。
那是因爲大部分人身揣巨款的都喜歡有事沒事的在裝錢的那個部位瞎胡摸上幾把。
本意是爲了防止丢錢,實則卻是在給人家信号。
姚志遠現在就收到了姚敏敏遞過來的信号,雖說不知道她的‘巨款’究竟巨或不巨,但錢絕對是有的。
“你真覺得我這身體狀況能去你家給你幫忙?”
姚敏敏壓根不知道姚志遠究竟得了啥病。
她就聽她娘說遠娃子從個歪脖子樹上掉下來了,不僅變得叽叽歪歪不像個男人,一會這疼一會那疼的,而且還非得鬧着大家夥不痛快,裝瘋賣傻讓人花錢拉他去縣醫院住上一住。
正如她娘說的,歪脖子樹她們娘倆閉着眼睛都能從樹上跳下來。
所以摔下來能有多大毛病?這不是開玩笑呢嗎。
“姑也是沒法子啊,咱家真的需要你。”
頓了頓,見姚志遠正睜着大眼一眨不眨的看她,姚敏敏咬咬牙,心疼着道:“你要是答應幫忙秋收跟做竹筒水杯,除了每天讓你吃得飽飽的以外,姑每天再給你……給你煮一個雞蛋補沖營養。”
雞蛋能補個毛線營養,吃多了補一大堆膽固醇還差不多。
而且那玩意一個才能賣六毛六而已,勞資還真稀罕你的六毛六!
在這黑心婆娘面上掃過一眼,姚志遠再不打算給她任何機會。
當即伸手一推,目呲欲裂着道:“爲什麽!你們爲什麽都要這麽對我!”
姚敏敏先是被突然伸過來的手給推了一個踉跄,後又被姚志遠這驚天的吼聲給震的險些摔出個大馬哈。
她這回是真真的愣住了,莫非剛剛發生了什麽靈異事件,她損失了一部分的記憶?要不然她明明記得自己正語氣好的不得了的在給遠娃子承諾補充營養,咋對方忽然之間就跟瘋了似的沖她咆哮起來了呢?
她做啥子了?啥子爲什麽?她咋滴他了?
心頭一連冒出三個疑問,姚志遠卻并不打算給她詢問出聲的機會。
“我的腿都潰膿動不得了!你還要我去地裏幫你們家秋收!”
“大夫讓我卧床靜養!你卻要我花大精力爲你們家去做那勞什子的竹筒水杯!”
“你真是我親姑嗎?奶她真是我親奶嗎?我就想好好過個日子!爲啥就這麽難!你們爲啥子都要這麽對我!”
說着,已然單手推動着輪椅滑倒了姚敏敏面前。
就在姚志遠的另一隻手即将觸碰到姚敏敏衣襟時,他的身子一懸,上半身在這時被人給抱住。
“遠娃子,冷靜啊。”
是李有才的聲音。
姚志遠面上表情未變,動作也未變,仍舊是一副想要朝前‘餓虎撲食’的姿态。
心中卻頓時松了一口氣。
來的巧啊,否則爲了裝的像點,他就沒辦法,一定得破壞自己不打女人的規矩了。
看着姚志遠被人抱住,被這番變故給吓傻了的姚敏敏連忙連滾帶爬的脫離了他胳膊所能抅到的範圍。
于空地上站穩之後,她深吸口氣,脫口大罵道:“你是不是瘋了!你是不是真的腦子有病啊!日/你娘喪盡天良狗/屎/塞/屁/眼堵了你蛆/嘴的黑心眼東西!老娘要去人民公社告發不孝!要去局子裏告你傷害同胞!你等着……你給我等着……”
見姚敏敏群情激昂的說完這話後撒腿就跑,姚志遠比她剛剛表現的還要激動,“回來!你給我回來!不準走!村長爺……”
話音至此戛然而止,隻因姚志遠忽然白眼一翻,直接暈倒在了輪椅靠背。
見此,李有才朝身旁同樣一直幫助自己鉗制姚志遠的李軍才使了個眼色。
父子情分這麽多年,李軍才立刻就明白他爹這是什麽意思。
三步跨做兩步,他迅速追上了暫時還未跑出多遠的姚敏敏。
撐開雙臂擋住姚敏敏前進的道路,他開口說道:“姚敏敏同志,遠娃子不讓你走,我爹也不讓你走。”
姚敏敏險些要被氣死,“你是不是也有病?”
李軍才是個地道的老實人,“我身體倍棒,沒病。但是吧——”
他努努嘴道:“遠娃子是真的有病。不僅腿上潰了膿,而且還得了精神疾病。大夫說了,遠娃子這病隻要一受刺激就有可能再犯,你作爲一個姑,這次把他給氣病了,所以無論是公理還是在情理上,你都不應該這會子就走。”
姚敏敏傻眼:“啥?”
在一起相處了這麽多天,葛紅梅早已忘記‘客氣’這兩個字該怎麽寫。
想着自己确實沒有打這個菜,她伸出筷子,朝姚志遠的搪瓷缸子裏瞅了一眼。
這一瞅,卻遲遲沒有動筷夾菜,而是瞪大眼睛道:“小姚同志,你姑就給你打了這一個菜?”
姚志遠佯裝不解,“難不成食堂還供應别的菜了嗎?”
葛紅梅登時氣不打一出來。
這是在欺負姚小弟呢啊!
平常食堂隻供應一類飯食,那是因爲那些粗糧配點菜湯糊糊吃吃也就得了。
今兒個供應的可是大白米飯,那能一樣嗎?一個月就這麽一次!食堂哪能不多燒幾個菜供大家選選?
“當然有!你瞅我的飯盒,裏頭有紅燒肉、番茄炒蛋、麻婆豆腐。”
“你再瞅我爸的飯盒。”她伸手示意葛大河将飯盒遞交給她,“這是幹煸豆角、番茄炒蛋、土豆大骨頭。”
正義憤填膺着呢,姚敏敏在這時帶着一臉急色的夏萌推開了病房的門。
一看到姚敏敏那張老臉,葛紅梅就指着她道:“你回來的正好,先頭幾天看你盡心盡力的照顧着,我還以爲你改邪歸正了,結果呢?醫院裏鮮見的供應一頓大白米飯,肉菜你打不起,素菜你難道就不能多打兩個?有你這麽當姑的人嗎?小姚同志是病患!你對待病患用這一道蓮花白就打發了?”
姚志遠忙勸道:“梅子姐,你别氣啊。我覺得蓮花白挺好吃的。”
“小姚同志你太單純了。”葛紅梅恨鐵不成鋼道:“蓮花白哪好吃了?再好吃能有肉好吃?而且這東西沒營養啊!”
姚志遠不好意思道:“那……那确實是沒肉好吃有營養。”
将自己的‘單蠢’表現的淋漓盡緻,姚志遠正打算将舞台重新交給葛紅梅。
然而在餘光掃過門口邊上站着的姚敏敏,發現對方身後探出來的腦袋時,他的面色忽然一僵。
她咋會來看他呢?搜羅遍腦中的記憶,原主跟人家仙女兒間壓根沒多少交集啊。
夏萌這時也注意到了姚志遠的視線。
眼睛頓時一亮,她大聲喊道:“姚志遠同志!”
這道聲音算是解救了正陷入至尴尬,不知該如何解決眼前困境的姚敏敏了。
心中暗道還好把這丫頭帶來了,要不然她今天可能沒辦法下的來台了。
将夏萌朝前推了推,她佯裝起沒聽見葛紅梅話的樣子,隻一心對着姚志遠道:“看我差點忘了夏家丫頭。遠娃子,夏萌說你弟弟出事了。”
姚志遠起先沒明白過來,“誰?”
“是志龍啊!志龍在學校裏鬧事,然後被抓到局子裏了!”
葛紅梅本在那瘦瘦弱弱、一臉苦相的丫頭開口說話時就想怼她,哪種姚敏敏緊接着的話帶來的竟是這樣一道重磅信息。
她雖熱心,但亦分的清主次輕重,瞪了姚敏敏一眼,她歪頭朝身旁的姚志遠看去,見其面上帶着難以掩飾的訝異,她在心中忍不住歎息。
多好的一個娃子哦!怎麽整天淨遇到這些糟心事呢!
姚志遠倒不覺得這事有多糟心,頂多是有些震驚罷了。
但要說他非常意外,倒也沒有如此。
有道是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終日去打燕,終會被燕啄。
以他那二弟暴力狂蠢蛋的屬性,活到這個歲數才被抓,已然是祖輩燒了高香、積了大德才得以換來的福報了!
視線略過小仙女兒焦急的面龐,姚志遠道:“你能給我具體說說是啥情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