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第57章  媳婦, 我想吃你了

對于楊德全的挑剔, 專家組成員都覺得,他會被打臉。

但是,沒有想到的是, 結果被打臉的竟然是他們。

蘇武傑因爲腿傷的原因,是被推着去的CT室, 檢查的結果很明顯,這些專家組成員有目共睹。

CT的數據報告上很清楚, 雖然沒有完全好轉,但是與半個月前的那次檢查相比, 好的卻不是一星半點。

數據上顯示, 右腿血液這一塊,比原先順暢了許多, 血液中的瘀堵情況也比原來的少許多。

還有腿部的傷勢, 也比之前要好許多。

CT又拍出一系統的圖象,各方各面, 都在顯示着好轉。甚至連原來有裂縫的骨頭, 都有在愈合的傾向。

這些數據,不得不說, 打了這些專家醫師一個大嘴巴。

有什麽比這些數據更有說明力的。

“請問, 我這個老中醫還有點用不?”

楊德全這輕飄飄的一句問話,卻好像打在他們的臉上, 很疼。

這些專家醫師, 都喃喃着說不出話來。

想要反駁, 但是數據放在這裏,除非他們認爲這些數據是假的,CT是假的。

“你們這些人啊,把老祖宗的東西都忘光了。中醫西醫各有千秋,西醫有西醫的好處,中醫自然也有中醫的妙法。真正醫學,不是學了這個就抛棄了那個,學了西醫就一味說中醫不好,而是能夠學以緻用,融會貫通。我雖然是中醫,但同時也有看西醫方面的書籍,要說到手術,我不比你們任何一個人差。這一點你們誰也比不過周鋒,這老小子可精着,學西醫的時候,還跟我學過一手中醫,那才是真正的人才。”

那些專家組一怔,有人提出疑問:“周鋒?可是021醫院的老院長?”

“他還在021醫院?他這幾十年如一日,倒是沒有離開021醫院啊,果然沒有忘記當年我跟他說的。”

那人說:“請問老先生您是……?”

“楊德全!”

那些人倒抽一口氣。

……

蘇曉回到野狼團,很累,隻覺得骨頭都要散架了。

回到宿舍,她隻想美美地睡上一覺,但是現在卻不能,因爲她還有筆記還沒有整理。

今天一天的收獲很大,全老爺子在治療過程中的講解,對她收益相當大。

這對以後她在醫學上的造詣,有很大的幫助。

她學醫,可不隻是學西醫。西醫在前世的時候,她鑽研了一輩子,可以說目前專家們的成就未必有她高。但是她一向好學,也虛心,哪怕現在的醫術沒有後世這麽的發達,但是每個專家心裏都有自己的專長與成就,這些都是她需要學習的。

除了西醫,她更想學的卻是中醫。

中醫和西醫完全不同的兩種理念。中醫講究平衡,講究綜合,講究互補,也講究整體看待局部。

人體不是一個局部一個局部的組合,而是首先是一個整體,然後再是每一個局部。人體的五髒六腑,全部相通,全身的經絡連接的整體。所以隻憑脈搏的變化,就能探出具體部位的變化。

中醫的初衷,在于預防,養生就是如此而來。

這就如同一棵樹,發生病變,在于根部,隻有護住了根部,自身強健了,那麽再多的小蟲子也影響不到。如果自身不強,那麽病情來的時候,就如大廈将傾,一發不可收拾。

但是,即使發生了病變,既然可以通過藥物的治療,慢慢将根去除。

正因爲中醫講究的這個整體聯合作戰,所以當某個部位發生病變的時候,中醫會考慮利用整體的相互配合來治療。正因爲這整體配合的原因,所以中醫往往能藥到病除,缺點就是療效比較慢。

這與西醫不一樣。西醫講究局部,哪個部位發生了病變,那麽就專攻于哪個部位,而且西醫快速,不管是手術還是藥物,都講究一個快字,但是也有缺點,那就是治标往往難治本。

蘇曉的想法就是,能不能利用中西醫相結合,把兩邊的缺點都去掉,給病人最好的治療方法?

這些隻是她的想法,如何去實施,還要她慢慢的實踐。

其實在她重生之前,醫學的發達,已經發現了西醫的短處,也發現了中醫的長處,也在積極的相互組合,可惜那個時候中醫斷層,真正好的中醫已經很難找。

大家在後來也認識到了一味的西醫,在治療上的短闆,轉而去研究中醫,想要中西醫結合,但是因爲傳承還有一些認識上的原因,最後哪怕真的做出了中西醫結合,其實也是不完美的。

而且中醫講究的是傳承,一般就是家族式的傳承,無法像西醫一樣,可以系統的進行學習。又因爲過分的宣揚西醫的好,鄙視中醫的壞,這也是中醫被真正斷層的原因,因爲沒有人願意去學。

這讓她想起了前世的時候,有一次大家在談論中西醫區别時的一番話。

那是一個老西醫說的話:“世人都說西醫好,其實西醫的短闆很嚴重。人體就好比棵樹,疾病就如同樹上結的病果子。西醫的手法就是把這個病果子摘了,隻要把果子摘了,那麽就是把任務完成了。而後續的治療,就又是另外一套工程。中醫就好比是給這棵樹殺蟲,找出這個病果子得病的原因,然後把病果子的慢慢用藥護理,讓它從根部好轉。”

這個老西醫,曾經也是很鄙視中醫,但是直到晚年,他才想通一件事情,不管是西醫還是中醫,都有它的長處,也有它的短闆。

後來大家越來越感覺到了中醫的神奇和重要性,想要再去學習中醫,但因爲傳承的斷層,已經沒有那麽好學了。

真正的好中醫太少,好的中醫都在中醫世家,在家族裏,如果這個家族沒有人去學醫,那麽有可能就讓這份傳承斷絕。

所以,中醫的斷層太厲害,以至于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好的專家醫師。

既然她重生了,又遇到了全爺爺,這位老爺子又願意教她,那麽她一定會用心地學習,把中醫發揚光大,不要再像後來那樣,因爲過分的鄙視中醫,而讓中醫沒落。

這實在太可惜了。

等她整理完筆記,已經過了晚飯的飯點,肚子傳來空城記,才知道自己該吃飯了。

“餓了吧?”傳來童剛的聲音。

她望過去,見他就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個飯盒。

她問:“你怎麽過來了?”

童剛過來坐到她旁邊,替她打開了飯盒。

飯盒裏有菜有飯,菜類很豐盛,多數是葷菜,隻有一道素菜。這幾年相處下來,他也知道了她的口味,不喜歡吃素菜,挑食,愛吃葷菜,或許是因爲這幾年家裏口糧不多,現在到了部隊,更偏向于葷菜。

他自然就幫她打了些葷菜,炊事班的小戰士還偷偷多加了幾勺。

“我見你沒去食堂,就幫你把飯菜拿過來了。快過來趁熱吃,這麽大人了,連吃飯都能忘記。”

蘇曉早就餓了,不等童剛招呼,就自己拿了筷子吃了起來:“你吃了嗎?”

“我早吃過了。快吃吧,别餓着了,我會心疼的。”

蘇曉胡亂地點着頭。

童剛挑的菜都很合她的胃口,他從一開始對她的不了解,到現在熟記了她所有的愛好,這一點難能可貴。

這讓她想起了兩人在新兵營的事情,一開始他并不知道自己就是未婚妻,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那個時候,她好幾次都想撲上去咬他幾口,讓人又恨又愛。

“童剛,你還記得我們在新兵營的時候,那時我沒有吃飽飯,你給我送飯的場景嗎?”

童剛說:“怎麽會不記得。你當時吃飯,細嚼慢咽的,搶不過其他的女兵,吃到後來飯菜都被搶光了,你還在那細嚼慢咽地吃着。”

一想起當時的情景,他就覺得那時的蘇曉挺可愛。

那個時候,她還小,十六歲,正是水蔥一樣的年華。因爲沒吃飽飯,半夜出來找食物,被他逮個正着。

“我哪知道女兵們那麽厲害,搶菜的速度那麽快,等我想過去夾菜的時候,菜已經被搶光了。”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前世她在當兵的時候,并沒有新兵訓練,她到部隊就直接去的021醫院。

後來成爲老院長的學生,就更沒有這方面的事情,一直都平平順順的,直到遇到童剛,才有那些災難。後來她成爲專家醫師,考軍校,升軍銜,可以說,除了家破人亡和童剛犧牲這兩件事,她一直都順風順水。

“那時的你,真的又倔又犟,讓人又愛又憐。”一想到那時她幫自己做手術的那個樣子,他就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蘇曉說:“那時你給我送飯,到底是出于什麽心理?”

童剛想了下說:“這個我早在那時就跟你說過,我們野狼團有這個風俗,關心每一個戰士,所以每一任主官,都對下面的新戰士很關注。當時我看到你沒有吃飽,就想着給你送飯。”

“隻是這個原因?”

童剛說:“就是這個原因。不過當時我對你的心思也有點矛盾,我見過你毀容的樣子,當時一直認爲你就是那個樣子。後來在新兵營見到你,隻覺得你面熟,但又想不起來,其實你跟小時候還是挺像的,我主觀意識作用,總是把你跟毀容時去做比較,既想你是你,又害怕這隻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所以那段時間,我非常的矛盾。”

蘇曉沒有說話。

“那時我甚至認爲你是你叔叔家的孩子……”

他話未說話,蘇曉嘟囔:“我叔叔生的是兒子,并不是女兒。而且我叔叔常年在外,我們已經好久沒有來往了,這門親都已經疏遠了。”

“我知道,我後來查到了你叔叔的情況。後來我去查了檔案,才知道你當兵了,再後來看到二哥手裏的照片,更加的肯定你就是蘭子。”

蘇曉嘟囔:“自己的未婚妻都認不出來,還猜測這猜測那的。有時候,我真恨不得離開你,見過笨的,沒見過那麽笨的。見你平時情商也挺高,爲什麽在這一塊上,情商那麽低?”

童剛抱上她:“蘭子,我當初也是患得患失吧,怕自己認錯人,怕你不是你。其實你說的也沒有錯,我确實是傻,這麽傻的男人,也就隻有我家蘭子會看上我,所以蘭子是最好的。”

蘇曉狠狠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貧嘴。

推開他,再不願意理他,繼續吃她的飯。

童剛看着她,她那又羞又怒的樣子,撓得他心裏癢癢的,狠不得上前用力地抱着媳婦親,太讓人想親住她的小嘴了。

蘇曉吃了一陣,見他盯着自己發呆,問他:“看什麽?是不是也想吃?”

“你喂我?”

蘇曉果真就夾起一塊魚肉,喂給他:“想吃就直接說,我分你一半飯。”

童剛咬住她遞過來的筷子,之後将魚肉吃進肚子,心裏卻在想:其實我更想吃你,你可比菜美味多了。

吃進嘴時,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媳婦夾的菜就是好吃,真香。

見他微眯着眼睛享受的樣子,蘇曉笑了,又給他夾了幾筷子。

“媳婦,我什麽時候能吃你?”童剛享受完美食之後,睜着一雙渴望的眼睛盯向她。

被童剛這話一說,蘇曉差點沒嗆着自己,她瞪他:“滿腦子都在想什麽?能不能幹點正事?”

童剛委屈地說:“媳婦,我這是正常想法。你是我媳婦,我抱自家媳婦,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怎麽能說我滿腦子不幹正事?”

“就愛貧嘴。我不是說了,等我哥腿好,我們辦完喜事,我就搬過去?”

“我就想現在就抱媳婦,幹正事。”見蘇曉又瞪起一雙眼睛,他說,“媳婦,搬我屋裏去,我就抱着你,不幹壞事。”

蘇曉啐了一句,信他才怪。

男人的話都不能信,特别是這個時候的男人,絕對不能拿他的話當真。說隻抱抱,說不定什麽時候就幹上壞事了。所以蘇曉堅持着自己,不回去,就住自己屋。

見她堅持,童剛十分的無奈,心裏倒是有些祈禱蘇二哥趕緊好起來。隻能看不能吃的媳婦,他心癢癢不是?

有些歎息,童剛問:“蘭子,二哥的腿怎樣了?”

“還沒恢複,右腿目前恢複得還不錯,左腿依然沒有知覺。不過今天照了CT,出來的數據很好。”

“看來還得一段時間。”童剛嘟囔,心裏歎息。

見他那樣,蘇曉過去抱抱他:“童剛,你要體諒我,二哥現在還躺在床上,動不了,我這心裏确實一點想法也沒有。等我們婚禮,我們再住到一起,好不好?”

童剛無奈地點點她的鼻子:“那你說話可算數,别到時又整出其他的想法,我可等不及要抱你。”

“我們都結婚了,難道還能跑了?心急吃不着熱豆腐,等二哥好起來。”

……

因爲昨天的事情一出,CT數據出結果,徹底打了專家組成員的臉,等到楊德全再次出現的時候,這些專家組誰也沒有阻攔,反倒一臉和氣。

楊德全這樣的場景見多了,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也沒跟他們絮叨,就見了病房。

今天,他的任務可是很緊的,沒功夫搭理這些人。

蘇武傑靠在床頭,何軍醫已經幫他用枕頭當靠墊,讓他能夠坐得舒服。

這次的治療,依然以右腿爲重,左腿接着喚醒治療。

“準備好了嗎?”楊德全将準備工作做足,問他。

蘇武傑深吸一口氣:“我準備好了。”

“那就來吧。”

這個時候,蘇武傑才知道,昨天的疼痛并不是最大的疼痛,今天繼續,而且還加劇。

……

門外的何軍醫表情冷淡地坐在那裏。

今天就隻有她一個人等着,蘇父蘇母已經回去,家裏事情太多,他們也陪不了兒子太久,而且有全老爺子在,他們也相信兒子不會有事。

雖然他們也想陪着兒子,直到他站起來。但是誰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站起來,一直住在外面招待所,也不是個事兒,隻能回去。

但是回去之前,他們還是問了老爺子,有幾成把握。

老爺子說:“原本隻有四萬把握,現在想來,把握又大了些,有五成把握了。”

聽到有一半的希望,蘇父他們也徹底放下心來。

跟兒子媳婦道了别,蘇父蘇母就回去了。

此時就隻剩下了何軍醫一人。

專家組的成員,今天竟也陪着她一起在門外等候。

見她臉色不佳,有人說:“何軍醫,那老先生是不是惱了我們?”

何軍醫沒有說話。

“我們昨天說話是有點兒過了頭,老先生要是不原諒我們,我們也沒辦法。”

何軍醫隻是淡淡地瞄了他們一眼,依然不作聲。

“老先生醫術這麽高明,我還想請教他一番,可惜他不理我們,顯然是昨天把他得罪慘了。”又有人說。

何軍醫連說話都懶得說,這些專家組成員,她向來尊重,但是一旦涉及到與蘇武傑有關的事情,她就會變得很敏感。

“何軍醫,你也不要怪我們當時的沖動。蘇同志的腿,是我們大家一緻公認的不能站起來。突然來了一個中醫說,說在治療,爲了病人的負責,我們自然要這麽做。”

何軍醫說:“我也沒有對你們生氣,但人家老爺子生不生氣,這是人家的自由,我也管不着不是?”

專家組的人沉默了,何軍醫說的沒有錯,怨不了别人。

是高人,都會有點脾氣,何況他們昨天确實過分了。

但是今天起來後,他們越想越不對,這才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他們又把眼睛望向了病房門口。

……

此時被他們議論着的楊德全,已經幫蘇武傑治療到了左腿。

右腿此時更加的漆黑,讓人慘不忍睹。

蘇武傑也因爲右腿的治療,真正被疼出淚出。

其實也不算淚,就是因爲疼痛,眼眶有點兒濕潤。

這是生理的一種反應,不是他蘇武傑真的想哭。

正是因爲老爺子說,今天隻會比昨天更甚,原來就是昨天的右腿治療後的黑斑并沒有消下去,腫着部分也沒有真正消下去,今天再次在那個傷口上繼續,能不加劇?

但是蘇武傑也隻是想了下,其他想法沒有,能把一個鐵铮铮的漢子疼出淚來,楊德全是第一人。

蘇曉替自己的哥哥擦着汗水,自然也看到了他眼中的那末濕意,“咦”了一聲,但也沒有作聲。

她隻是沒有想到,這個治療竟然會這樣疼法,讓一個鋼鐵一樣的男人,會灑下淚來。

但是她隻當沒有看到,這種事情可不是什麽好聽的事情,可不能讓二哥知道,自己已經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丁點濕意。

但楊德全卻沒有這份顧慮:“你今天應該讓我給你幾針,今天你能忍得住,也是你能堅持,能忍到這個份上,已經不錯了,流淚那也是你的生理反應,沒什麽丢臉的。”

楊德全的直接了當的指出來,讓蘇武傑心裏頓時更加尴尬。

老爺子卻說:“這有什麽好尴尬的,生理反應而已,正常的事情。”

蘇武傑真的很想讓老爺子别說了,但是他說不出口,怕一說出來,老爺子會有更多的話堵他。

他被疼出淚也是事實,哪怕這隻是生理反應,不是他自願的,那都是事實。

“蘇小子,現在開始治療左腿,我還是那句老話,仔細感應,不要放過一絲一毫的感覺。如果有感覺,一定要告訴我,我好調整治療的方式。”

蘇武傑說:“我記着呢,老爺子。不會錯過一點反應。”

這是治療的關鍵,他又怎麽會錯過?

隻要有一點點感應,他都會記在心裏。

隻是昨天的治療,依然沒有任何的效果。

楊德全開始治療,依然是用的手背,燒酒點的火焰更加厲害。

燒酒被燒得很旺,那個火焰竄得很高,淺藍色,很美。

這份美麗,看在蘇武傑的眼裏,那就是治療的希望。

小小的火焰,卻是他的希望,說出去,任何人都不會相信。

但是這個卻是事實。

中醫是何其的神秘,隻任這小小的一碗燒酒,隻是一縷點燃的火焰,配合手法,竟然能将一個已經被判斷完全壞死需要截肢的腿救回來,這不得不說,中醫真的很神奇。

雖然現在治療還在繼續,他的左腿感應也還沒有出現,但是昨天的CT數據,卻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着任何人,他的左腿已經有了變化,再也不是死一般的壞死。

他蘇武傑,終于有機會再站起來,而且這種希望非常的大。

老爺子雖然隻是說,隻有一半希望。但是蘇武傑卻有一種直覺,他的腿馬上就會好,過不了多久,他就能感應到腿部的那種反應與變化了。

所以,他在老爺子開始動手的時候,仔細地開始感應着腿部的變化。

但是,依然沒有。

什麽感覺都沒有。

沉靜得一如一潭水,什麽表情也沒有。

但是他的心沒有如死水一樣,反而是非常的激動。

楊德全這次的治療,跟昨天比起來,更加的賣力。

力道很均勻,聲聲入骨,傳進腿部的神經。

如果大家有透視眼,就能夠看到,腿部的經絡在慢慢地恢複,在蘇醒,也在重新組合。

就是因爲看不到,所以大家在焦急的同時,又相信着老爺子的醫術。

也是心跳的這份堅定信念,讓他們堅持着。

人就是有了這份信念,才能在堅持的道路上,一直走着。

否則,誰知道會不會倒下。

蘇曉在旁邊看得認真,也在心裏記着楊德全說的每句話,同時還拿着一本小筆記,在那記錄着。

她怕自己會忘記,所以隻能用這種方式來記載。

在拍打的時候,楊德全突然“咦”了一聲。

蘇曉望過去:“全爺爺?”

楊德全問蘇武傑:“蘇小子,你有沒有感覺到你左腿的變化?”

蘇武傑用力地感應了會左腿的變化,搖頭:“老爺子,什麽反應也沒有,還是老樣子。”

楊德全蹙眉,更加用力地拍打起他的左腿,也在感應着手指下他腿部的變化。

确實有變化,隻是這份變化很弱,不仔細感應,是感感覺不出來的。

蘇曉也被楊德全的反應動作吸引了,望了過去,也在思索着。

難道是全爺爺發現了?

又驚又喜,同時又害怕這隻是自己的錯覺,她又将這份激動收了起來。

“蘇丫頭,将這碗酒先收起來,再倒是一碗,點火。”楊德全突然吩咐。

蘇曉這才收回心神,看到那碗燒酒上的火焰已經熄滅,她趕緊用另外一個碗,再倒出了一碗酒,同時把這碗酒點燃。

楊德全并沒有休息,開始繼續爲蘇武傑治療。

蘇武傑在右腿治療過程中,因爲疼痛而冒汗的情況,已經慢慢得到改變。

右腿依然是火辣辣的疼。

但是現在的疼,他卻是能夠忍受得住,不像在拍打時那樣,自己一點也忍受不住。

“哥,怎麽樣?”蘇曉問他。

蘇武傑說:“右腿感觀太敏捷,以至于讓我的左腿的感觀遲鈍了,目前什麽也感應不到。”

楊德全聽到他的話,說:“你的說法沒有錯,因爲雙腿的感應,一強一弱,所以弱的那方,你就是真有感應,此時或許也會遲鈍。”

這和醫生在治療過程中是不一樣的,醫生手指下的觸感,是相當敏感的,特别是像他這樣,隻要有一點點變化,他都能清楚的感應到。

“蘇小子,準備好了,老頭子要用力了。”

……

門被打開,何軍醫首先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迎了過去,就看到蘇武傑依然以她爲他準備的靠墊的那個姿勢坐着。

臉上有汗,似乎在強忍某種痛楚。

那個樣子,讓她心疼。

她從來沒有見過蘇武傑這樣痛苦過。但昨天到今天,她看到了,這讓她心中充滿了說不清楚的心疼。

“武傑?”何軍醫跑過去,扶住有些搖晃的蘇武傑。

蘇武傑輕喘着氣息:“沒事,薇薇,我隻是有些累。”

楊德全在收拾自己的行裝,聽到兩人的對話,瞄了一眼:“蘇小子挺能忍疼的,一般人可忍不下這份痛,他卻忍下了。是條漢子,不愧是蘇枰的兒子,英雄父親英雄兒,将門無犬子。今天忍得這份痛苦,以後能夠站起來,劃算。”

蘇武傑已經将胸口的喘息平了下去:“薇薇,真沒事。老爺子說的沒有錯,這個疼痛隻是暫時的,以後我能夠站起來,這才是真正的大事。”

何軍醫還是心疼:“這幾天辛苦你了,我能夠想象得到,這種治療的痛苦,要将壞死的神經全部複蘇,肯定是需要付大大代價的。”忍了心中的痛,她又說,“你休息會,如果覺得累,就睡一會,我會陪着你。”

蘇武傑雙手已經撫上何軍醫那張臉:“我不累,也不想睡,這幾天我睡得夠多了。我就隻是想這麽看着你。”

四目相交,一份真情,兩顆紅心,這一場災難,并沒有将一對相愛的人分離,反而更加的讓他們心貼心。

愛情的考驗,在這場災難中,讓愛情更加的堅固不可破。

……

那邊楊德全已經把自己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全了。

他說:“蘇丫頭,你送送我。”

蘇曉應了一聲,就是老爺子不說,她也會送他。

這幾天,确實辛苦老爺子了,這麽大的年齡,還要每天堅持過來,幫着蘇二哥複蘇,就這份心,都讓蘇曉感動。

老爺子有時候很冷淡,但是他的冷淡隻針對于那些他看不上眼的人,對于真正讓他看上眼的人,他從來都是熱情的。

或許這就是身爲醫師的責任吧?

兩人剛走出病房,就見到了外面站着幾個專家醫師,都是昨天質問楊德全,懷疑他詐騙的那些專家醫師。

看到他們出來,專家醫師迎了上去:“老先生,我們等您很久了。”

楊德全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等我做什麽?”

“老先生,我們就是想跟您道歉,昨天是我們魯莽了,對不起。”

楊德全卻說:“你們需要道歉的并不是我,我一個糟老頭子,需要你們的道歉做什麽?你們需要反省的是你們對于醫學的态度,還有對中醫的那份懷疑。中醫那可是老祖宗的東西啊,傳了幾千年,難道會一點用處也沒有?你們隻看着西醫方便,西醫快捷,卻忘了,老祖宗的東西才是真正的精華,去病根的傳承,不能忘啊。”

似在歎息,似在惋惜,也同時似在譴責。

爲國人的愚昧歎息,崇洋媚外,把自己國家的東西,卻忘得一幹二次。

要說楊德全不痛心,那都是假的。

當年他被人□□,被下放到三河村勞動改造,理由就是因爲他學了一身的中醫醫術,說中醫是四舊,是封建,這是何等的讓人諷刺的事情啊。

如今想起來,都是讓他心痛。

專家醫師張口欲言,但是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因爲人家老先生說的沒有錯,是他們目光短淺了。

楊德全歎息地離開,隻給了他們一個背影。

專家醫師們想要上前,但是又不敢,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老爺子走遠。

送到醫院門外,外面已經有等候的車子,正是首長的警衛員小劉。

小劉看到楊德全,迎了上去:“老神醫,首長叫我過來接你。”

“今天可不是老許檢查身體的時候。”

小劉回答:“是的,是首長家裏來了客人,就讓我過來接老神醫。”

楊德全知道,肯定是這個客人很重要,否則許司令不會讓人過來接他。

楊德全在上車之前說:“蘇丫頭,明天就是周末了,你來我家,我把一些心得傳給你。”

蘇曉心中驚喜不已,雖然一開始楊德全也跟她說,讓她周末去找他,但當時說了這些話之外,老爺子就再沒有提,她也沒有問。原來他一直都記在心上。

“老祖宗的東西,不能斷層了。”楊德全歎息。

那是對時代的歎息,也是對中醫的歎息。

不能斷層了!這句話,深深地敲擊在蘇曉的心裏,讓她想起了前世的那種無奈,在中醫斷層後的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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