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也很無奈, 請支持正版, 讓我更愛你, 才有動力更新。 蘇曉望着頭頂的青舊帳頂, 耳邊還有蚊子那“嗡嗡”的聲音, 讓她再一次肯定這不是一場夢,她是真的回來了。
她重生回來已經有幾天,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接受事實,到現在的欣喜與壯志滿懷。
前一世,她累倒在手術台上, 再睜眼,她已經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這一年,是1976年初,十年動蕩運動還沒有真正結束, 紅衛兵、造反派還非常猖狂。這一年, 那件事情還沒有出,父親也沒有因爲那件事而被活活折磨死, 所有的一切都還來得及。她發誓,既然回來了, 這一世就不能再眼睜睜地讓那件事情發生。
蘇曉的家庭, 在當時其實還不錯。她的父親早在解放前就參加了隊伍, 當年抗美援朝之後從部隊中退下來, 回到村子後當了生産隊長。她的母親是村婦女主任, 在村子裏威望也很高。兩個哥哥, 大哥是知識分子,早年去省城上了大學,但後來因爲十年動蕩,下放到了農場當了知青,至今也沒有回來。二哥是早在三年前去了部隊,現在提了幹,幹得很不錯。三哥有了工農兵學員的名額,進了清大學習,可以說前途也不錯。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那件事,蘇曉可以說是在蜜罐裏長大的。
但是所有的一切,就在這一年的春天結束了。
因爲十年浩劫的原因,學校已經很久沒有開課了,學校裏糾集了許多的紅衛兵紅小兵,在那邊造老師的反,停課已經成爲了常态。
蘇曉也已經好久沒有去學校了,一直在家裏幫忙幹活,偶爾會去大隊裏賺些工分,活也不多,也就是割割豬草或是鵝草之類的,有時候也會把家裏攢了好久的雞蛋或蔬菜等物去鎮上賣。
鎮裏有工人,也需要這些吃食,不過賣的東西不多,而且還要上報過隊裏,否則一旦被查出來,會當資本主義的尾巴割。
投機倒把的事情,可不是那麽好幹的,一旦被落實,就會拉去批.鬥。
那天家裏好不容易攢下十幾個雞蛋,随着村裏的賣糧車一起去縣裏的集市,一起過去的還有鄰居的一個手帕交。
結果,在那天遇上了造反派在查資本主義尾巴,就這樣被糾纏上了。那造反派的頭,叫侯癞子,外号瘦猴頭,早年是一個無業遊民,後來十年浩劫開始,他就糾集了一幫人當了造反派的頭。
當時,他就看上了蘇曉。這種隻有在戲文上才能看到的當場搶人的戲碼,竟然在她身上上演。如果不是那時她跟着村上的賣糧隊一起出來,說不定就真的遭了那人的毒手。
本來以爲這事就此過去了,沒想到幾天之後瘦猴頭竟然上門提親了,讓蘇家把蘇曉嫁過去。
蘇父怎麽可能答應,一個造反派的混混,憑什麽娶他家如花似玉的閨女?但又懼怕于當時瘦猴頭造反派頭領的勢力,不敢明着說拒絕,而是偷偷地托關系把蘇曉送進了部隊。
這件事情,以爲就這樣結束了。
但沒想到這瘦猴頭懷恨在心,竟然說了個由頭,說蘇父當年在抗日的時候,曾經做過漢奸,就把蘇父批.鬥了。當年蘇父在抗日的時候,應組織的委派,曾經潛入過日僞軍,這竟然成了瘦猴頭批.鬥蘇父的原因。
等到蘇曉知道的時候,蘇父已經被批.鬥得不成人樣,因爲當年被打得狠,傷了内髒,在十年浩劫結束之後的第二年生病死。
可以說,這件事情給蘇家造成了滅頂一般的災難,蘇曉也一直處在自責中。她學醫,當時也是爲了蘇父,但是蘇父最後還是沒有救回來。
她該慶幸,自己重生回來的時機很湊巧,重生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否則又将可能延續上一輩子的痛苦。
如今重生回來,蘇曉覺得,這是老天給她的一次機會,讓她彌補的機會。如果再讓她遇到這個瘦猴頭,一定要想法除了這禍害,至少可以少讓一些人受苦。
她可是聽說了,上一世被他禍害過的人,可不止隻有他們蘇家一家。
“小聲點,蘭子還睡着。”正想着,外面傳來父親的聲音。
母親的聲音又小了小,就怕聲音過大,真的會把女兒吵醒一樣。
蘇曉想着心事,就再也躺不住,也起身穿衣下榻。
當她拉開房門出去的時候,蘇父正在院子裏絞着豬草,蘇母卻在廚房裏忙活。
蘇父擡頭看了一眼:“蘭子,怎麽起了?不多睡會。”
蘭子是她的小名,在入伍參軍前,一直用的這個名字,後來她入了伍當了兵,就給自己起了個大名:蘇曉。
“爸,今天我陪你們一起下地吧。”
下地賺工分,這是農村裏普遍的做法,一個成人計工十分,那麽一個未成年人就能計工五分到九分不等,看自己所做的活還有熟練程度。一個成人做滿十分工能拿到三毛錢,那麽一個孩子去隊裏幫忙,哪怕計五分工也有一毛五,所以很多家裏孩子多的家庭,都會讓孩子去隊上幹活。
隊裏也有不少是孩子可以做的活,比如去野外割豬草,或是去大隊裏做些輕松的活,也比如摘豆子或是其他的輕松活。
也就蘇家,從來沒有想過讓蘇曉下地賺工分,除了舍不得她幹粗活之外,還有一個直接的原因,是想讓蘇曉接着上學。
蘇父畢竟在部隊呆過,對國家的形勢其實分析過。在他們認爲,自己的女兒以後是有大出息的。雖然現在學校停了課,但是他們自始自終認爲,國家不可能永遠就這樣亂下去,不可能不讓知識分子出頭,所以他們也在等,等時機。而且前些天長子蘇文斌曾經來過一封信,讓他們他們别耽擱妹妹上學。
但是蘇曉的想法卻與他們不一樣。
她自然知道,再過幾個月十年浩劫就能結束,明年國家就能恢複高考。高考隻要一恢複,那麽就是他們這些學生的未來,但是她還是想進入部隊。
她對部隊有深厚的感情,當年她什麽也沒有的時候,是院長教會了她醫術,還送她去了軍校深造。甚至,還把蘇父接去了他們醫院,隻是蘇父當時病得太重,最後還是沒有救回來。
但,她感恩。
部隊對她有再造之恩,有授業之恩,直到她重生那一刻,她還是醫院裏的外科主任。
幾十年如一日,都在重複着一個行業,已經把血和肉都注入到了這個行業中。
此時從頭來過,自然也可以從新選擇行業,比如參加高考,考入一個好的大學,但是她又能選擇什麽專業?最後隻怕依然會選擇醫科大學,既然如此,不如還是回到當年的部隊。她對那身綠軍裝,有着特殊不可割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遇到他,自己前世的丈夫童剛,這一世,她不能再讓他爲之壯烈犧牲在那年冬天了。
所以,她必須去部隊,才能夠阻止當年事情的發生。
“蘭子,廚房裏熱着稀飯,你趁熱吃了。下地幹活的事,以後再說,記得把家裏的豬喂了。”蘇母說着,擔起兩個空籮筐,跟上了蘇父的腳步。
蘇曉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麽話也沒有說出口。她去到廚房,果然見到裏面熱有一碗稀飯,還有一個水煮蛋,這顯然是給自己加的餐。
她咬着雞蛋,更在心裏發了狠一樣地,要改變前世的困境,不能再重蹈覆轍。
正吃着,門外傳來一聲喊聲:“蘭子,在嗎?”
蘇曉應了一聲,跑出去一看,是她的手帕之交,隔壁趙大爺家的孫女趙雪兒。
趙雪兒提着一個竹籃子,上面蓋了一層布,她見蘇曉正在吃飯,就望了一眼,吃驚:“蘭子,你爸媽對你可真好,還有雞蛋呢?”
蘇曉随口應了聲:“我媽說我正在長身子,需要補補。”
趙雪兒說:“還是你爸媽好,不但給你讀書,還變着花樣給你補身子,哪像我,家裏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蘇曉看了她一眼,不作聲。
趙雪兒前世雖然不像她一樣後來當兵吃皇糧,但聽說後來嫁給了鎮上一戶人家,日子過得很不錯。
趙雪雖然沒上過幾天學,但是她精明,後來自己做生意,甚至還成了大企業家。還記得她重生之前還見過她,當時她正給一家企業剪彩,日子過得比她好。
現在的趙雪自然還沒有後世的那麽精明能幹,還怯怯地,一直跟在她的身後,叫着她“蘭子蘭子”。
“蘭子,吃快點,我們還要去集市賣雞蛋呢,正好可以跟運糧隊的車子一起出發。”
“集市”二字,在她心頭炸開。
蘇曉怔了下,将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就不去集市了。”
随着入伍,蘇曉的所有關系全部被轉走,包括戶籍、糧食關系,還有其他的一切手續,全部被辦理走。
一人當兵,全家光榮。此時的蘇曉已經穿上了軍裝,胸前戴着大紅花,雖然沒有帽徽、領章等,但是英姿飒爽。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真的要面臨分别,蘇母再也忍不住,抱着她一陣痛哭。
整個送兵的場合,一陣哭泣,場面一時之間竟控制不了。
最後被送上卡車的時候,很多人都忍不住哭泣,蘇曉望向漸漸遠離的身影,在心裏想:爸媽,我會努力活出人樣。
她以爲,這次他們依然會直接送到Y旅021醫院,卻沒有想到送他們過來的目的地,卻是Y旅二團的新兵營。
但也不是去的營地,而是一個叫做青壇嶺的地方。
這是一個離市區大概五百公裏,Y旅的營區是在市效區,所以青壇嶺其實是一個小山坳裏,四周到處是山,顯得很荒涼。
剛到這的時候,蘇曉隻覺得熟悉。想了會,才想起來,這裏不就是曾經發生過一場短兵戰的青壇嶺嗎?
記得,當時童剛就是在這裏受的傷,倒也不是重傷,但也是養了好久才回的部隊。
沒想到,這次她們的新兵訓練會在這裏。
迎接他們的是新兵營的各級教官還有直接領導,大概有十幾個人,除此之外就是整隊的士兵,都在另一個場地訓練。在這些領導中,她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微微怔住了。
“我是你們的總教官童剛。”他冰冷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的營區,分外響亮,同時也刺激着蘇曉的耳朵。
看着這些新兵,一張張稚嫩的臉,年齡在15歲到18歲不等,都是家裏有些關系,很多是幹部子女,童剛的心裏一陣煩躁,這都是些什麽事?
今天一早,他就被一個電話叫到了新兵營,原因就是需要他帶隊特訓一群女兵。
他有忙不完的訓練,男兵們的任務都已經迫在眉睫,卻要被喚到這裏,訓練這一群女兵?他不明白上級領導怎麽考慮的,竟然讓他一個營級幹部過來特訓這些剛從地方上招過來的女兵?
他不理解,但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再不理解也要堅決地完成任務。
此時,女兵們都好奇地看着面前這些教官們,烏溜溜的眼睛不停地轉着,甚至有幾個心中都萌發了其他的想法,但不敢表露。
女兵中,也就隻有蘇曉比較冷靜。她早在前世就已經經曆過了當兵的歲月,甚至她還曾經參加過對越的自衛戰,戰場的洗禮,戰火中抱着醫療箱穿梭于各個陣地,給受傷的士兵包紮,連死都不怕,又怎麽會懼怕這小小的訓練?
唯一讓她心裏無法平靜的,也就隻有面前的童剛。
重來一世,兜兜轉轉,兩人的緣分依然緊密相連,再見到童剛,她百感交集。
接受到蘇曉目光的注視,童剛望了過去,見是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女兵,年齡最多十七歲,長得那叫一個水靈,水蔥似的水嫩漂亮,這樣的女兵進入文工團都是台柱的那種,竟然會出現在醫院當軍醫,這是讓人很詫異的事情。
但他也隻是愣了會神,馬上正了臉色,朝這些女兵道:“你們到這裏來,是過來當兵的,不是來享福的,也别把自己當嬌小姐。這裏沒有嬌小姐,隻有士兵,将來可能上戰場去戰地救護的醫生。如果要享福,就卷鋪蓋走人,部隊不是你們随意玩的地方。”
童剛的聲音很冷,也很硬,說話更是毫不留情,沒有因爲面對的是一群女兵,就給予好臉色。
鐵面無私,這是他手底下的兵送給他的。
女兵中響起了竊竊私語,有人被童剛那硬朗的身影所迷,眼中都起了紅星星。也有人覺得這教官太冷酷,她們都是女生,雖然說當了兵,但當的是軍醫,又不是野戰部隊的女兵,怎麽能把她們跟這些訓練标兵比?
隻有蘇曉靜靜地站在那裏,并沒有參與到這些女兵的議論中。
童剛掃視過這群女兵,銳利的眼神讓這些女兵再不敢私下說話,他說:“既然你們精神那麽亢奮,那麽就從現在開始訓練吧。”
女兵們爲之一怔,想要哀嚎,但是接受到童剛那銳利的眼睛,卻沒有一個人敢動。
“怎麽,都不吭聲了?不是意見很大嗎?”童剛又重複了一句。
場上,很安靜。
“這才像個兵。你們記住,我這裏不接受鬧事,不聽話的兵,别以爲你們是女兵,我就能另眼相待,我這裏不接受特殊。想當大小姐,回家當去!”
童剛的聲音很冷,可以說,隻要她們敢廢一句話,真的有可能會被送走。
見女兵再沒有鬧,他這才滿意的點頭,将這些女兵扔給了手底下的各級教官,自己已經回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隻有他的教導員老宋,正在那邊喝水看報紙。老宋是個老教導員,在教導員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年,幾乎沒有挪動過,也已經結婚,妻子在老家照顧着年邁的父母,并沒有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