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冉剛剛把做好的四菜一湯端到桌子上, 就聽到家裏大門的位置發出了聲響,就知道十之八、九是那對父子回來了,李秀冉連忙把腰間的圍裙解下來,腳步輕快地跑到院子裏。于是她就看見了推着摩托車進來一臉鐵青活似被人欠債不還的男人,還有跟在男人身後亦步亦趨小鴨子似的,低着頭,一看就是犯了什麽大錯的某娃娃。
李秀冉的目光在這父子二人的身上來回一溜,柔聲說道:‘這是怎麽了, 父子兩個都撸着個臉。”
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很高興呢, 争着搶着的要去給王铎開家長會, 完了她特地囑咐她要今晚給孩子做幾個他喜歡吃的菜,怎麽一轉眼之間,就不高興上了?
“别提了,我這輩的老臉都在今天丢沒了。”王天一沒好氣地嚷嚷起來。
王铎撲在李秀冉的懷裏,擡起頭, 小心翼翼的看了他親爹一眼, 嘟嘟囔囔了一句:‘小氣鬼。’
王天一毫無風度地瞅着他,橫眉倒數地問道:“你說啥?”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母親的庇佑, 一路上都很沉默的小孩子,終于有了反抗某個暴君的勇氣隻見他梗着個小脖子, 對着王天一振振有詞地說道:“不過就是篇作文罷了。而且我的這篇作文連老說都說寫的很好, 還說要把作文登在我們學校的校報上呢!”
王天一一聽這話, 臉上的表情瞬間那叫一個五彩斑斓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後, 他一臉生不如死地高聲叫道:“你那意思是,我不但要在你們班出名,還得在你們全學校再揚威一回呗?”
王铎小朋友:“………”
“前幾天路過文化宮的時候,還看見那裏立了個冬令營的牌子,說是去首都參加什麽航模展,我本來還想給你報個名的,現在看來是徹底不用了,什麽航模展啊,我兒子以後是要當作家的,寒假還是好好窩在家裏琢磨琢磨怎麽地再寫出一篇驚世駭俗的文章吧!”
王天一說完這句話後,頭也不回的直接進了屋。
其背影足足的把“小肚雞腸”這四個字解釋的明明白白。
李秀冉把疑惑的目光放在了懷裏的孩子身上。
王铎嘟了嘟自己的小嘴巴,在李秀冉目光一再的追問下,從書包裏拿出了那張罪魁禍首的語文卷子。
一共也就二百多字的作文,李秀冉很快就看完了,與大多數人一樣,她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拍了拍忐忑不安的小孩兒,半晌後笑的臉色通紅的李秀冉方才輕聲耳語道:“沒事兒,一回多哄哄你爸就好了。”
那該怎麽哄呢?王铎小朋友煩惱的皺了皺自己的小眉頭。
他以前也沒哄過啊。
真煩人啊,電視裏講這種事情都是男朋友去哄女朋友,可是到他這裏卻要兒子哄爹,真是幼稚的爸爸!王铎小朋友氣呼呼地想到。
可是,他今天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被笑了……
小朋友心裏一個勁兒的犯嘀咕,那,那,就哄一下下好了。
絞盡腦汁的想着怎麽哄爹的王铎小朋友一臉魂不守舍的吃完了自己的晚飯,并且等到他陪着奶奶看完了一集電視劇後,方才猶猶豫豫地站起身,隻穿着線衣線褲地就跑到了他爹媽的房間裏。
王天一正在洗腳。
聽見動靜,他擡頭一看,就看見了門口的那隻小崽崽。
小崽崽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探出頭來,鹌鹑似的往裏面看着。
“屋裏的這點熱乎氣,一會兒全都讓你放沒了!”王天一唬着一張臉大聲說道。
小崽子猶豫了一下,到底推開門,啪嗒啪嗒地跑了進來。
進來後,也不說話,就站在水盆邊上,仰着臉一個勁兒的看着王天一。這看啊。看啊。看的就把王天一的心給看軟乎了,長得好看就上占便宜,譬如說面前的小崽子,白白嫩嫩,幹幹淨淨,眉眼間既秀氣又可愛,還這麽仰着頭帶着點怯生生讨好的樣子看着你,這種對視覺上的攻擊,簡直可以說是奸詐了。
王天一一個沒忍住,嘴角咧了咧。
嚴肅的氣氛一旦被破壞,就再也嚴肅不起來了,王铎就像是得了什麽暗号一樣,飛快的爬上床,一頭栽進王天一懷裏,小臉蛋貼着脖梗子一個勁兒的蹭着,那個黏糊勁兒,就像是隻貼樹皮。
“爸爸,我給你洗腳。”小孩的聲音軟軟的,聽着王天一心裏頭都直打顫。
對于這麽明顯的讨好行爲,王天一這個沒出息的瞬間就“慫”了。他拍了拍兒子的小屁股:“呦兒,這會兒知道給我洗腳了,不覺得你老爸不着調了?”
王铎不說話了,伸出個手指頭,使勁兒扣了扣他爸跨欄背心上的線頭子。
看見他這樣,王天一心理哪還有什麽氣啊,忍不住的測過頭,使勁兒的在小崽子的嫩腮上啃了兩口。
“來,襪子脫了,咱爺倆一塊洗。”
于是,等李秀冉收拾完東西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抱在一起瘋狂玩鬧的父子,還有滿地狼藉的洗腳水。
地闆一定會鼓泡吧,李秀冉女士無不憂慮的如此想到。
這個晚上,王铎是在爸爸媽媽屋裏睡的。
睡之前,小崽還期期艾艾地問了句:“那冬令營……”
被哄好了的王大老爺大手一揮:“明兒爸就領你報名去。”
小崽瞬間喜笑顔開,開心的朝着他爸的懷裏滾去。
雖然這個爸爸總是很不着調,但還是最喜歡啦……(#^.^#)
半個月之後,王天一送走了去參加冬令營的小崽子。
這次冬令營是市文化宮舉辦的,規模十分正規,王天一雖然有點擔心孩子的人身安全,但他更懂得,讓孩子出去開闊眼界的好處,所以也隻能勉強壓下擔心,裝作萬分潇灑的送走了兒子。
王铎走後的沒幾天,這一日,王天一下班回家。
他娘王老太太就特别高興地對他說:“剛剛你天賜哥來電話了,三日後是你爺爺六十六大壽,要咱們回去團聚呢!”
王天一一聽這話立刻就說:“六十六是吉壽啊。是要大辦的吧!”
“對的!”王老太太點點頭,興緻勃勃地說道:“你大伯家在水壩村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壽宴規模肯定不會小了的,到時候肯定會有很多人會過來吃酒。”
看着親娘一臉羨慕地表情,王天一一下子就笑了,他沒個正經地說道:“這算啥,等娘你六十六歲壽辰的時候,我也給你大辦特辦一次,整個百八十桌的,也好好熱鬧熱鬧。”
王老太太聽得是眉開眼笑,就算隻是兒子口頭哄她,她心理也是高興的啊!
“我姐和姐夫他們也得去吧。”王天一說道:“到時候咱坐一輛面包車走,省的跟人擠。”
店裏現在就有兩輛面包車,雖隻是二手的,卻也方便了不少。
王老太太自然不會說不,掰着手指頭,進屋去算自個應該給老公公備下什麽禮物才好了。
王天一看着她娘雖然顫巍巍,但好歹能自己走了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時間過的很快,眨眼間就到了王家老太爺過壽的日子,一大早,王芳女士和醜男姐夫就抱着小蕊蕊出現在他家的大門口。
小蕊蕊現在正是最好玩的時候,而且她似乎特别喜歡王天一,就算是老長時間不見,但隻要當面,就喜歡往他舅舅懷裏撲,就好像真是認識他一樣。而且讓王天一也感到萬分欣慰的是,他這個外甥女總算沒有随了她那個醜男爹,而是長得特别像是他們老王家人,将來長大了一準也是個小美女。
“姐夫看上去有點憔悴啊!”王天一掃了下自個的醜男姐夫,發現人瘦了不少,精神也挺萎靡的。
醜男姐夫聞言,重重地唉聲歎息一下:‘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自從他老娘被老爹事實“離婚”後,他就算成了他老娘的靶子,一開始的時候,他可憐老娘還能事事順從,可是後來,那老太太變本加厲的折磨他,今兒一出明兒一出的,就算再多的憐憫,基本上也都快消耗完了。
“别提了。我婆婆最近又鬧幺蛾子呢,要把家裏的一套房子過戶給她那個幹姑娘,說什麽她結婚沒有住的地方,我婆婆這個作幹娘的不能眼睜睜的看着……”
王天一聽了這話,立刻呵呵了一聲。
要他說,那老太太也真是腦子有坑,你好端端的親生兒子你不顧,非要跑去接濟什麽幹閨女,最關鍵的,還要拿着本來注定屬于兒子的資産去接濟,就算醜男姐夫是個心胸開闊的,此時心裏肯定也是不得勁兒的。
“我大娘這事做的是有點糊塗。”王天一搖了搖頭。
醜男姐夫接續唉聲歎氣。
王芳這個時候卻突然對着丈夫柔聲說道:“算了算了,你也别想了。媽最近也是情緒不好大不了就随她一次願吧,反正你那麽能個,既有本事又會掙錢的,咱家的日子過的紅紅火火,也不差她那一套房子了。”
妻子溫柔的聲音,瞬間就像尼亞加拉大瀑布般滋潤了醜男姐夫那顆最近這段時間備受創傷的小心髒。
“芳……”醜男姐夫眼淚汪汪地看着自個老婆,那叫一個感動,果然這個世界上爹媽都靠不住,真正靠得住的還的是自個老婆啊:“你真好!”
“傻瓜,你是我男人,不對你好對誰好!”王芳大美女挑眉一笑,眼波流轉間,那叫一個風情萬種。
在前排被喂了一嘴狗糧的王天一露出了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
他真想提醒提醒醜男姐夫,你難道這麽快就忘了她對你“不好”的時候了,就被這麽一點好臉色給拿捏住了?
真TM給男銀們丢臉。
王天一一腳油門踩下去,心理瘋狂鄙視了醜男姐夫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