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裏頭,楊蓉幾乎是毫不克制的大發雷霆:“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們爲什麽會突然找過來, 你做了什麽!!”
“你小聲些, 别讓人聽見。”李二妮一臉的着急上火, 生怕女兒的聲音被隔壁聽見。
“這是我家,我願意多大聲就多大聲, 礙着誰了?”楊蓉臉色鐵青:“媽,你老實跟我說, 你是不是做什麽了?”要不然,他們怎麽會知道自家是住在哪裏的。
“我,我也沒做什麽啊。”李二妮神情頓時有些萎靡,呢喃地說道:“這不是過年了嘛,我就回去了一趟, 看看你姥姥姥爺。”
“媽,你糊塗啊!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讓你再去搭理那些人嗎?你怎麽還上趕着往前湊啊!”楊蓉心理那叫一個氣啊。
“你那個時候生病, 好歹也是你姥姥給咱們指了一條活路, 我這心裏也挺感謝他們的, 所以這次才……閨女,你信媽媽啊,我真就隻去過一次。”
楊蓉可不像是李二妮這般糊塗, 不說東也不說西, 不說南也不說北,單說, 那個所謂的姥姥爺爺能把她媽嫁給個瘋漢, 那就不是一個好的, 這麽多年了,對他們也都是不聞不問,哪裏還有什麽親情可言。楊蓉發了好大一頓火,半晌後,方才氣哼哼地坐到床上,對着李二妮道:“無事獻言情,非奸即盜。隻怕他們這回是來者不善。”
李二妮卻覺得自個閨女把親人們想的太過惡劣了,情不自禁的說道:“不能像你說的那樣吧,許隻是過來串個門罷了。”
“媽,你怎麽還沒反應過來呢,你沒聽見他們剛剛話裏話外的跟你打聽小姨他們的事嗎?你以爲人家是沖着你來的嗎?人家是沖着我小姨和小姨夫來的。”要不說人楊蓉是個聰明孩子呢,眼睛利,幾乎一看就明白了。
那一家人一個個的就差沒把【貪】字刺在腦門上了,平白湊過來準沒有好事。
誰知李二妮聽了這話卻讷讷說道:“到底都是一家骨肉,就算有些仇恨,這麽多年也該過去了啊!”楊蓉看着一臉想做和事老的母親,簡直就是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媽就是個耳根子軟的被人拿着好話忽悠幾句就忘了曾經吃過的苦頭。
“媽!無論是我還是你,能有今天這種生活那都是我小姨和小姨夫的功勞,若是我小姨有意認親,那就不說什麽了,但現在我小姨已經明确表示了不想和那邊再有什麽牽扯,你怎麽還幫着他們呢?你這不是恩将仇報嗎?”
李二妮聽了這般連唬帶吓的話,立刻就有些害怕了,李秀冉先不說,畢竟是自個的妹妹,但若是讓王天一那個妹夫知道了,再生氣了,那結果可就不怎麽妙了,果然就聽楊蓉接着說道:“我跟你說,你再這樣幫着外人對付他們,到時候我小姨夫一生氣,我上學的事,還有我繼續治病的事,一準都黃攤子了!”
“那,那可不行啊!”李二妮越聽越害怕,火燒屁股似的猛然站了起來,連聲對着楊蓉道:“我這就去跟你姥姥他們說,不讓他們去找你小姨。”
那恐怕是晚了。
楊蓉在心裏面冷笑一聲,倒是沒有攔着她媽,任李二妮去找了汪美枝,而不出楊蓉的心中所料,沒一會兒隔壁房間處就響起了汪美枝吵吵嚷嚷地叫聲,二十多分鍾後,李二妮是紅着眼睛回來的。見此情況,楊蓉什麽都沒說,直接躺在床上蒙被子就睡,等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的時候,她就迅速起身,早飯也沒吃,直接去王家找了李秀冉。
李秀冉對于突然到來的楊蓉感到些微吃驚,等對方說清楚原尾後,臉上的表情頓時就有些變化起來。楊蓉見狀心理越發的過意不去,她小姨夫還出差了,現在家裏就剩下這孤兒寡母的,對方要是鬧起來可咋整。
“都是我媽不好,腦子不清楚,跑回去亂說話,給你們惹了這麽大的麻煩。”楊蓉難堪的幾乎快要哭出來了。
“這不關你們的事兒。”李秀冉搖了搖頭:“她們要是有心,怎麽地都會找過來的。”
“那小姨你小心些。我覺得那些人是沒懷好心的。”說她偏見也好,直覺也好,她就是特别不喜歡汪美枝她們,簡直就是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楊蓉報完信,很快就回去了,她還要看着那些不速之客呢。
“媽。”聽完全程的王铎拉了拉母親的手:“别害怕,我保護你。”
李秀冉聽了這話輕輕一笑,微微彎下身子,摸了摸兒子的頭頂:“你才多大,就能保護我了?”
“這跟歲數沒有關系。在爸爸不在家的情況下,我就是家裏唯一的男子漢,就得保護媽媽,保護奶奶。”王铎挺了挺自個稚嫩的胸膛,小臉上倒是一派的堅定。
李秀冉聽他提起王天一,眼神輕輕閃了下,那隐藏在極深處的戾氣也似乎在瞬間熄滅了下去。
汪美枝她們倒是還挺沉得住氣,在李二妮她家住了整整三天,方才登上了王天一家的大門。很顯然,她們采取的是“先禮後兵”的戰術,汪美枝一手拎着禮品包裹,一手牽着李二妮,後面跟着李月、李順,楊蓉倒是沒來,小姑娘到底道行淺些,被有預謀的事先支離開了。
她們到的時候,李秀冉在班上,王铎去了同學家玩,家裏就剩下王老太太自己。
王老太太顯然沒有想到汪美枝她們會來,正确的說,她甚至一開始的時候都沒有認出汪美枝是誰,還是汪美枝一臉熱情主動的亮出了自個的身份,王老太太才想起面前的這個人是誰來着因爲很喜歡李秀冉,所以,對于她這個突然找上門的親娘,王老太太心理也沒什麽太大的抵觸,反而十分熱情的把人迎了進來。
汪美枝一進門一雙眼睛就叽裏咕噜的四處掃射着,這小院處處透着精緻,房子也是嶄新嶄新的,等進了屋看見裏面的擺設後,那羨慕之情就更不用說了,那宣軟的大床,那落地的桃木衣櫃,那顯眼的大彩電,唉呀媽呀,這日子過的也太舒坦了吧!
這種羨慕之情,在掃到王老太太耳朵上帶着的明晃晃的桃形金墜兒,和兩個手腕上碩大的福紋銀镯後升到了頂點。同樣都是媽,憑啥待遇就差這麽多,王老太太有的,她也得有!
“親家啊!這麽多年了,咱姐兩可算是見着了。”汪美枝同志演戲是把好手,那眼淚說下就下,那哭聲說嚎就嚎,就見她露出了一臉生離死别的表情,把着王老太太的胳膊,嗷嗷痛哭道:“姐姐啊,我真心謝謝你啊,要是沒有你俺家三妮早十幾年就餓死了,你這是再造活命之恩啊我;我謝謝你啊!”汪美枝那叫一個激動啊,說到動情的地方,眼瞅着就要給她跪下去。
王老太太秉性素來和善,哪見的了這種場面,聞言立刻就着急忙慌地說道:“你看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快起來。”
汪美枝捂着臉激動的哭了好一會兒,直到覺得這情緒醞釀的差不多了,方才捂着自個胸口,一臉悲傷地對着王老太太道:“姐姐啊,這麽多年了,妹妹我這心裏是沒有一天不惦記三妮的啊可我不敢過來找她,甚至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一來我知道,你們老王家是個好人家三妮跟着你們錯不了,二來,也是因爲怕三妮見了我,再恨上我,覺得是我這個當媽的狠心,才把她送走的可是老姐姐啊,這天地良心,兒女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誰家能舍得啊!”
王老太太和汪美枝其實接觸不多,也就是交孩子那個時候的一面之緣,對于,對方的品行啊還有家庭情況什麽的都不怎麽了解。而且,她覺得正是因爲李秀冉的八字壓住了他兒子的命格,這才讓王天一沒有夭折,所以對于這個肯“忍痛舍女”的汪美枝心理其實還挺感謝的。
人就是這樣,這生活富足了,心氣平順了,自然看什麽都覺得世界美好。
于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汪美枝憑借着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硬是把自個塑造成了個思女心切,但對方卻因爲有心結而遲遲不肯相認的,這麽個苦情母親的形象。
“秀兒平時雖看着不言不語的,但卻是個性子倔犟的,你這事恐怕還的慢慢來。”王老太太十分善良的勸說道。
“我知道。”汪美枝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卻又深深地歎息一聲,有些哽咽地說道:“隻是我雖等得,但孩兒他爸,卻恐怕是等不得了。”
王老太太吓了一大跳:‘這,這是咋回事啊?’
汪美枝垂着眼睛不言不語。
倒是身邊的李順突然開口說道:“嬸兒,您是不知道啊,俺爹病了,可嚴重了。現在人都已經落炕上了,連大夫都說了他這次怕是要兇險啊!
王老太太聽了這話還沒有反應呢,倒是那邊的李二妮騰地一下站起身,滿是驚駭地說道:“你說啥?爹病了?我,我上次去看他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咋突然間就病的這麽重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