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兵荒馬亂的夜晚。
上半夜的時候, 王天一還摟着自個媳婦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後半夜的時候, 就被外面仿若鬼哭狼嚎般的聲音給驚了個透心涼。
都來不及披上件衣服, 王天一赤着腳就跑出去了, 沒辦法, 那聲音叫的那麽慘, 一聽就不是什麽好動靜。
“咋地了, 咋地了?”王天一沖進王芳和醜男姐夫的屋裏。
就看就醜男姐夫滿頭大汗的半扶着自個老婆,王芳女士則一手提着自個褲子, 一手捂着肚子,滿頭都是大汗淋漓。
“就是去上個廁所, 回來的時候就這樣了……”醜男姐夫急的三魂沒了七魄。
“姐,你沒事吧?”王天一見王芳疼成那樣,心裏也是咯噔一下。
王芳現在兩隻耳朵是嗡嗡作響,除了喊疼以外根本什麽都聽不見。王天一見狀立即對着醜男姐夫道:“該不會要生了吧,我看着不好,咱還是立刻往醫院送吧!”
“是啊是啊!”一旁的李秀冉也跟着說道:‘姐的褲子都濕透了,怕是羊水已經破了。’
醜男姐夫聽了這話更是慌亂,當下一個俯身, 抱起自個的大肚婆娘就往外沖。
王天一連忙跟在後頭。
王媽聽見動靜這個時候也從裏屋出來,見到院子裏兵荒馬亂的的場景, 當下也是臉色大變, 急急忙忙地問道:‘芳兒這是怎地了?”
李秀冉連忙扯了下她的胳膊, 口中道:“姐, 好像是要生了。沒事兒的,媽你别擔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不行,我也得跟着過去!”王老太太雙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個漸行漸遠的閨女,一個勁兒地就要往前沖,李秀冉一時沒拉住她,又被她往前沖的勁給閃了下,一時沒站住,噗通下摔在了地上,這一摔之下不要緊肚子卻是實打實的痛了起來。
于是,王天一的雙腳剛剛誇出自家大門的時候,就聽見身後傳來王老太天撕心裂肺地呼叫聲:“秀啊,秀啊,你沒事吧,别吓唬媽啊!”
王天一唰地下站住身子,一個回轉,就往回沖。
李秀冉的意識還是挺清醒的,她一邊輕聲安慰慌慌張張地王媽,一邊擡起頭對着王天一露出抹苦笑:“天一,我,我好像也要生了。”
王天一聽了這話腦袋霎時嗡了一下。
“快!”王媽一抹臉上的淚珠兒,連連拍着自個膝蓋道:“愣着幹什麽,還不一塊送醫院去!”
當天晚上的兵荒馬亂一直持續到兩個孕婦被送進産房爲止。
醫生表示,王芳的羊水已經破裂了,現在處于非生不可得狀态,而且最好還是剖腹産。
“可,可芳芳一早就說了,她想要順産。”醜男姐夫看上去有點爲難。
“哎呀,這個時候了,哪還顧忌的了那多麽多,醫生怎麽說,你怎麽做就是了!”王天一強行的把簽字書塞到醜男姐夫手中,而後轉身就問大夫:“那我媳婦呢?”
“李秀冉是吧?”大夫說道:“人沒什麽事,她現在宮口還沒全開,得有時候呢。”
于是,這兩個人,一個被直接推上了手術台,一個住進了待産房。
等待總是最艱難的,醜男姐夫雖然即将第二次當爹,但此時此刻的緊張感顯然不比那些新手爹們強上多少。
他就像是一頭眼睛上被蒙了黑布的毛驢,整個人在産房門口那是轉悠來轉悠去轉悠的王天一的腦袋都要爆炸了。
“怎麽還不出來,不會出什麽事了吧?”醜男姐夫臉上是冷汗狂流,越想越害怕,整個人幾乎趴在産房大門上,一個勁兒的朝着裏面叫道:“芳芳!芳芳!”
“你可行了,一會兒把保安招來。”王天一頗覺丢人的抹了把臉。
時間就這樣在艱難的等待中一點一滴的過去,終于,漫長的好像永無指望的等待終于在産室大門被從裏面推開那刻結束了。
“王芳家屬——”穿着淺綠色罩衣的護士姐姐喊了一聲。
醜男姐夫和王天一唰地聲湊了上去。
護士姐姐的聲音裏染了淡淡地笑意:“是個女兒,母女平安,恭喜!”
王天一聽見是個閨女,下意識的就看了眼醜男姐夫,果然就從對方的眼睛裏看見了一抹失望不過他還是很快的振作起來,連聲地對着護士姐姐道謝。
“姐夫恭喜啊!以後又多了個小棉襖。”
醜男姐夫點了點頭,臉上雖有笑意,但說出來的話就帶上了一絲擔心:“其實我怎麽都好,就是你姐……哎,到時候你也多幫着我勸她一些。”
王天一知道王芳有多期盼着一胎是個男孩兒,爲了得個兒子什麽求神拜佛,找人算命的什麽沒幹過。隻可惜天不遂人願,到底不是個兒子,就在兩人說話的空檔,産房的大門再一次被推開,躺在床上的王芳被推了出來,她的麻藥還沒過勁兒,此時正沉沉地睡着。
王天一是第一個接過孩子的人,小丫頭整個兒紅彤彤的,跟隻小外星人似的,着實稱不上一句可愛。
“你說,咱閨女不會也那麽醜吧!”後半夜的時候,王天一無不憂慮地對着自個媳婦道。
李秀冉白着臉輕輕地笑了一下。
她宮縮的厲害,額頭上都是冷汗。
王天一看着她這樣也是心疼,所以故意的想要說點什麽話好逗逗她。
“咱閨女的名我都想好了。”王天一一臉認真地說道:“就叫王愛冉,你覺得怎麽樣?”
李秀冉聽到這話,眼眶裏霎時就是一熱,她知道王天一雖然從來沒在她面前說過一個愛字,但是他卻用自己的實際行動,把這個字表達的“淋漓盡緻”,李秀冉覺得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個這樣的丈夫。
“是個好名字。”李秀冉隻覺得自個胸口熱熱的,從骨子裏透出源源不斷的力氣。
清晨的太陽升了起來,折騰了一夜沒睡的王天一搓了搓臉,然後去食堂買了早飯,李秀冉的肚子還是隔斷時間就疼一回,随着宮縮的頻率越來越高,大夫說,也就幾個小時的事兒了。
李秀冉外柔内剛,盡管疼的厲害,也還是強迫自己吃了滿滿一堆東西。
這其實也是王天一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感受女人産子時的情景,想着她這十個月遭的罪,心理又是感激又是慚愧。
“最後一個,咱再也不生了。”王天一忍不住這麽對李秀冉說道。
李秀冉何嘗不知道王天一是在心疼自個,蒼白的臉上忍不住的就綻出了個笑容。
“也不知道铎铎怎麽樣麽,昨兒晚上兵荒馬亂的,沒吓着他吧?”
“沒事兒,他和蕊蕊有媽照顧着呢,你就放心吧!”
醫生的判斷那是相當準确,上午十點多的時候,李秀冉正式發動起來。
于是,昨天剛把親姐送進産房的王天一,今兒就把自個老婆也送了進去。
李秀冉各方面的情形都比較好,所以選擇的是自然分娩。
王天一在門口站了半個多小時,那邊聽見消息的醜男姐夫也出來了。
“弟妹咋樣啊 ,進去多長時間了。”
“剛進去,得好一會兒呢。”王天一看了眼同樣憔悴不堪的自家姐夫,開口問道:“姐咋樣,醒了嗎?”
“沒呢,一直睡着。”
“那你回去吧,那邊也不能離着人啊。”
“沒事兒,黃姨來了,我讓她看着點兒。”
…………
等啊等,等啊等,就在王天一急的要扯掉他那一頭精心養護的頭毛時,産房裏終于傳來勝利喜訊。
“你是李秀冉的丈夫?”護士小姐抱着個粉紅色的大包裹出來。
王天一連忙點頭。
“你媳婦給你生了個大胖小子,八斤四兩,可是不容易呢!”
在護士小姐想來,她說完這句話後,對方就算不是欣喜若狂吧,也該有點爲人父的喜悅吧,誰想這長得挺像那麽回事兒的男人竟然俊臉一拉,露出十二萬個“低落”“委屈”和“不敢置信”。
簡稱“晴天霹靂”。
“啥?男孩兒啊,護士小姐,你看仔細了嗎?别搞錯了。”
“怎麽會搞錯呢,你自己看看,是不是男孩。”護士小姐覺得自個的職業素養受到了質疑。
與他幾個小時前出生的表姐不同,這是個瓷瓷實實的胖娃娃,眼睛閉的緊緊的,小鼻子,小嘴巴,身體倒是肉嘟嘟的,這麽一掃眼兒倒也看不出像誰,護士小姐掀開襁褓下面的一角,于是,望着那兩隻耦胖小腿兒間的小雀雀兒,王天一就是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他媳婦給他生的不是個千金寶貝兒而是個臭小蛋子。
“哎,我說你這人,怎麽還哭喪着張臉啊!”護士小姐,眉頭一皺,十分正義凜然地教訓道:“雖說正男輕女要不得,但重女請男也不行啊,你這當爸的可得一視同仁呢!”
王天一:“……”
他一點都不想一視同仁的好不好。
他白白嫩嫩,嬌嬌滴滴地寶貝丫頭啊!
他的小愛冉啊,咋地就這麽沒了呢!!
天不遂人願,真真是天不遂人願啊。
王天一抱着懷裏的臭小蛋子,簡直就是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