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一不在家, 家裏雖然表面上一切如舊,但家人們卻還是有點像沒了主心骨一般的惆怅。無論是是王媽一天三遍的念叨, 還是王铎時不時的問爸爸怎麽還不回來, 都切切實實地讓人感受到, 王大老爺在這個家的地位。當然對于身爲妻子的李秀冉而言,除了思念以外, 這一次還多了一股子說不出的擔憂,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她曾在王天一離家的前一天, 親眼看見他是怎麽把一柄鋒利的匕首給貼身藏了起來。
李秀冉知道, 王天一這次, 弄不好就會生出一些亂子。
時間就這樣在思念與擔憂的煎熬中悄然走過, 不知不覺的, 夏天就剩下了一丁點的小尾巴兒。
這一天,天空中下了一場大雨, 大約是這個夏天最後的一場雨了,所以那水量是相當豐沛天色陰陰沉沉的, 院子裏的柳樹随着雨水和狂風恣意的揮舞着自己的枝條, 院子裏, 王媽媽精心養育的盆花們也已經早早地被挪到了屋檐下雨水淋不到的地方。
王铎跟二寶玩了一會兒後就進去溫習功課去了,王媽也在自己的房間裏看着她心愛的苦情電視劇, 李秀冉坐在床上輕輕拍着已經開始呼噜噜的小兒子, 二寶本就是個胖兒的, 長了大半年, 如今看上去越發的“肥碩”了,也不知道孩他爹回來後嫌不嫌棄。
外面的大雨就這樣下阿下的,聽着呼呼的風聲,李秀冉迷迷糊糊地也有了幾絲睡意,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開門的聲音響起,李秀冉唰地一下就精神起來,她快速的半坐起身子,一隻手安撫的放在身邊依然在熟睡的孩子身上,眼睛卻緊緊地盯着卧室的房門。果然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很明顯有什麽人進來了。
“天一?”李秀冉情不自禁的叫了一身。
幾秒鍾之後,卧室的房門被推開,一個身披黑色雨衣,手裏還拖着隻拉杆箱的男人走了進來。
“是我。”男人的聲音有點沙啞,聽起來不是很舒服的樣子,他掀開腦袋上的雨衣帽子,果然露出了那張令家人們牽挂的臉旁,不過此時此刻,那張本來俊帥的臉蛋卻潮紅潮紅的,嘴唇也是幹裂出了幾條縫隙,李秀冉瞬間就看出不對勁兒地方了,她連拖鞋都沒穿一咕噜的就從床上翻下來跑到王天一的身邊,伸手就摸向了他的額頭,灼熱兒滾燙。
“你發燒了,好熱,咱們去醫院吧!”
“沒事兒,大晚上的折騰啥,我吃兩粒感冒藥,睡一宿發發汗就好了。”深夜歸家的男人看上去疲憊不堪,李秀冉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濃濃的擔憂,她快手快腳的解開了王天一身上的雨披又給他脫了外衣外褲,做完這些後,又急急忙忙地到廚房給他煮姜湯喝。
一碗熬的濃稠的姜汁下肚後,王天一的臉色終于好了一點兒。
他這次的上海之行,可謂是驚心動魄,提心吊膽,生怕自己有命賺錢沒命花錢,他孤身一人,身後沒有任何背景,卻能在股市上狂撈幾千萬,就算是再小心翼翼地分批購買,但在一些人眼裏卻還是留下了痕迹,甚至最最後的那一個月裏,就有好幾批人馬來找過他,希望他能“入夥指點”,王天一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勁兒才擺脫他們,他自己深深知道,這一次,他實實在在的是弄了一次大險。
不過好在,如今總算是平安回來了。
“别擔心,真沒事兒。”艱難的抽了抽鼻子。
長時間的精神壓力,再加上淋的這場大雨,顯然讓平時号稱鐵打漢子的王天一同志也不得不敗下陣來。他渾身難受的厲害,隻安慰了一下自家媳婦,就自動自覺的鑽進久違的被窩裏,剛一躺下,臉一側,然後就與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對了個正着,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家夥竟是醒來了。王天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一圈自個小兒子,半晌後,方才嘟嘟囔囔帶着幾分嫌棄地語氣道:“看這胖的,坐起來自個腳背都看不着吧!”
果然被嫌棄了,一旁的李秀冉抿嘴兒一樂。
跟生王铎那個時候不同,那個時候家裏要啥沒啥,就算是肚子最大的那半個月,李秀冉還是該上班上班,該幹活幹活,但也因爲營養跟不上去的緣故,王铎生下來就十分瘦小,李秀冉奶水也少的可憐,所以王铎小時候基本上是被喂米湯養活大的。但輪到二寶的時候那就大不相同了,家裏的條件相比過去翻了十幾翻,李秀冉平時就吃的好睡的好,身體虧空的那些,早就滿滿地補回來了。後來,有了二寶,那每天的飯菜更是精心研究準備過的,雞鴨魚肉,時蔬海鮮,各色水果,随便吃,保證每日都不帶重樣的。
所以一不小心,李秀冉就吃的有點“多”了,直接導緻二寶的體重“初始值”有點偏高,而且看樣子,還會一直高下去。
小娃娃才不懂對面的這個人說的是什麽意思,正确的來說,他都不知道躺在他邊上的這個人是誰,二寶一邊咔吧着自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邊無齒的沖着他親爹吐了個大水泡。
這貨看起來智商不咋高啊!
王天一艱難的聳了聳眉頭,到底扛不住身上的倦意,沒一會兒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個晚上,李秀冉又要照顧大的又要伺候小的,坐在床邊守了整整一夜。
王铎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就發現家裏客廳多了一隻行李箱,他立刻反應過來是誰回來了,登登登地跑到卧室,唰地一下拉開房門,剛想說話就被母親一把給捂住了嘴巴。
“噓!爸爸生病了。還在睡,别吵着他!”
病了?王铎的臉上立刻露出一絲擔心的表情,踮起腳尖,伸長脖子,使勁兒的朝着床上看去。那鼓了整整一個大包,被子蓋着頭臉,看得不甚清楚。
“你先上學去。晚上再來跟爸爸說話。”李秀冉勸他。
王铎到底是個懂事的,雖然心中激動,卻也能按捺下來,乖乖地點了點頭。
李秀冉本以爲王天一隻要好好休息休息就能好轉起來,然而事情的發展顯然有點出于意料,王天一的燒一直沒怎麽下來,全靠退燒藥頂着,隻要不吃藥,那溫度立馬上升。于是沒有辦法下,他隻能硬挺着去醫院看病,大夫檢查後說沒什麽大礙,就是病毒感冒需要輸液,王天一不願意往醫院來回跑,于是,就按照大夫給開的藥單,尋了個較爲正規的診所,讓護士上門給他打針。
“這出門一趟,咋還病成這樣呢!”王媽眼淚八差的坐在床邊,看着一臉虛弱的兒子,那叫一個心疼啊。
“大夫不都說了嘛,就是普通的感冒,點幾天就好了。”王天一其實自個清楚,除了感冒外,最主要的還是精神上的問題,這幾個月他整個人就像是一隻被拉滿了的弓弦,這猛然一松開,壓抑的那些疲憊,立刻就爆發了。
就這樣,王天一同志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就這麽在床上度過了,而其中大部分的時間他都是在睡覺,可即便是這樣,他的病情好像也沒什麽太明顯的好轉,燒的倒是越來越嚴重。
李秀冉看着不好,立刻就又把人往醫院送,但各科大夫會診了一圈,到底也沒看出個一二三四來。
王天一覺得自己昏昏沉沉地好像掉進了一片泥濘的沼澤裏,怎麽都拔不出來,他覺得頭很疼,胸口也像是爆炸般難受,而就在這個時候,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面也開始出現在了他的意識中。
他在那些畫面中看到了王媽,王媽比現在年輕了許多歲,身邊還有個瘦高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跟已經去世很多年的王爸長得一模一樣,他還看到了小時後的王芳,穿着件大紅色的棉襖,烏壓壓的頭發紮着兩條小辮子,辮稍處還用紅線系着兩條蝴蝶結正臭美的站在大衣鏡前咯咯笑着,零碎的往事淅淅瀝瀝地鑽進腦海裏,王天一昏昏沉沉間有點明白,這些大概是屬于原主的從小到的記憶。果然,他看見那個長的不錯的原主一路長大成人,上學,成婚,生子。
畫面零碎,人物出場衆多,信息一窩蜂似的湧來,王天一更是覺得整個腦袋劇痛不已,難受的恨不得拿隻尖刀把這些東西通通都給挖掉。
“吳老師,您快開,快看,我兒子這是怎麽了啊!”王媽看着床上痛苦的直抽出的兒子,臉上露出大急的神色。
被她一把死死拽住袖子的是個長須飄飄的老頭,這人是個算命先生,王爸還在世的時候跟他是棋友,兩家認識很長時間了,王铎和王钰的名字都是托他給取的。
王媽本就是個迷信的,眼見兒子怎麽治都治不好,當即就認爲這不是陽病而是陰病,所以特地請了這位老先生過來,讓他給王天一好好“治一治。”
“你兒子是被隻孤魂野鬼給上身了。”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臉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滿是笃定地說道:“想要一切恢複如初,必得除了他身上的那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