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夫妻的夜話


雷震東摟着沈青的肩膀, 嘲笑妻子:“你也真是傻。在酒店的時候,你還千方百計地不讓我拍照,生怕我對你幹嘛了。怎麽到了地鐵上,你就能直接睡着了?也不怕我賣了你。也就是碰上了我這麽好的人。”

“我困。”沈青垂着腦袋,眼睛隻看火盆不看他,帶着點兒委屈,“我都快三十個小時沒睡覺了。”

雷震東哪裏肯讓她這麽避重就輕,非得湊過去逼着問:“是不是因爲我在, 所以才睡着了?”

火苗靜靜地跳躍着, 在她臉上鍍了層淡淡的紅光。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了一聲,才擡起眼睛,認真地看他:“在你身邊,我睡得着。”

雷震東摟她更緊了一點,親着她的耳朵:“以後我多陪着你, 不讓你孤零零的。”

剛結婚那會兒, 每次他應酬晚了,沈青都會給他打電話, 小心翼翼地央求:“你能回家嗎?我睡不着。”

旁邊的朋友集體哄笑,說他是野馬上了缰繩, 被套牢了。

他也不惱, 隻朝衆人拱手告辭:“沒辦法, 孕婦就這樣。吃不下又睡不好, 吐的一塌糊塗, 受的罪就别提了。”

其餘人跟着笑,揮手讓他趁早回去當妻管嚴。

他回了家,她果然跟塊望夫石一樣,坐在沙發上可憐巴巴地等着他。他怕身上的煙酒味兒熏到了她,準備先去洗個澡再陪她。她卻直接抱着他不肯撒手,兩個眼睛跟膠水黏住了一樣,隻迷迷糊糊說了一句“沒關系”,就靠在他懷裏睡着了。

哪裏是一個人睡不着,都困成這樣了,不過是想找個借口讓他回家而已。她就是死鴨子嘴硬,身體永遠比嘴巴誠實。

下了夜班也是,家裏頭舒舒服服的不肯待,非要去他公司睡休息室。他一個糙老爺兒們能把休息室捯饬得多清爽?狗窩一個,能躺下來就行,那味兒他自己有時候都得捏鼻子。她也不計較,換了床單被套,隻抱住他不放,要他陪着她眯一會兒。臉皮子又薄的要死,非不肯承認她就是想他了,還挖空心思地強調午睡對身體好,養心。

雷震東簡直懷疑她在指桑罵槐,說他沒良心。

剛結婚的時候,他們真是天天黏在一起。他有事去趟外地,每天晚上都會打電話到她睡着了爲止。他堅定地相信固定電話要比手機輻射小,愣是在家裏裝了電話機。沈青哪天見不到他人,聽不到他的聲音,都會跟受了驚的小動物一樣慌裏慌張,可憐又可愛。

什麽時候起,他出差了連晚上給她打個電話都忘了?家裏頭的固定電話到底有多久沒交費,是不是已經欠費停機了?

上一次收拾屋子的時候,沈青嫌棄電話機讓她想到了值班電話,看着鬧心,給收起來了。他當時在幹嘛?噢,對着電腦忙沒擡頭。她鬧心真的是嫌棄電話鈴聲嗎?

雷震東拍着沈青的後背,蹭了蹭她的頭發,輕聲道:“以後,我每天都哄你睡覺。”

沈青輕輕地捶了一下他,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哄。”

雷震東笑了,摟着她的肩膀晃了晃:“怎麽不是孩子,你就是我大女兒,親閨女!”

“滾,變态。”沈青踢了一下他,往火盆裏頭繼續投紙錢,“我今天會診了一個孕婦,真慘,都六個多月了,查出來胃癌。惡性度特别高的那種。她想撐着等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可我覺得懸,她的狀況已經很不好了,應該立刻化療然後手術。筱雅說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勸這個孕婦,筱雅也懷孕了。”

雷震東敏感地捕捉到了懷孕這個詞,立刻蹲下來湊到她面前,跟着一道燒紙:“我媽又說什麽怪話了?别理她,她就是典型的退休綜合征。從我退伍起就更年期,這都更了十年了。我爸已經被她鍛煉成佛,完全四大皆空了。什麽試管嬰兒,打排卵針,吃飽了撐的,咱倆不是過得挺好的。噢,以前我不像話,以後會好好對你的。”

沈青擡起了頭,正對着他的臉:“你媽讓我做試管嬰兒?”

雷震東一陣懊惱,他真沒想到他媽居然難得憋住了沒說,反而被他大嘴吐了出來。他趕緊伸手去摟妻子的腰:“聽她胡說八道啊,她想一出是一出的時候多了去。别理她,我可沒想過。”

“不怪她。”沈青抿了下嘴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跟她同齡的,估計都當奶奶了。”

人生在世,誰不是攀比着過了一生。小時候比自家父母,長大了比自己的孩子。這世間的大部分人的生命,就是在這種自我标簽模糊中延續下去的。人多力量大,堅持的人多了,于是就成了對的。

雷震東硬捧着擡起了她的臉,端正了臉色:“不許再胡思亂想,咱們怎麽舒服怎麽過。”

有一段時間,爲了盡快再懷上孕,兩人一直算着沈青的排.卵.期同房。怕錯過了時間,沈青累得要死也得配合,雷震東都覺得自己是在奸.屍。三番兩次地折騰下來,她臉色差的跟鬼一樣了。後來他實在煩了,堅決不願意當配種動物,直接吼了他媽,兩人的日子才消停下來。

“你也别想那個大肚子了。她老公要是由着她拼死生孩子,她該選的就是直接離婚了。筱雅也一樣,陸西要讓她冒這個險,你跟她說立馬離婚,我幫忙給她找個靠譜的男人。”

沈青毫不客氣地吐槽:“你身邊有什麽靠譜的對象啊。”

雷震東被問住了,半天才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好像就我一個靠譜的,可我有老婆了啊!”

沈青哭笑不得,輕輕啐了他一口“不要臉”,靠在他肩膀上絮絮叨叨:“其實她就是立刻打掉了孩子上化療,情況也不樂觀。不一定能夠控制下來再開刀。”

“那也總比等死強。”雷震東強硬得很,“她丈夫要真對她有心的話,就不會說什麽讓她自己決定之類的屁話。說這話就是逼着她去送死。”

沈青不高興了:“爲什麽女人不能自己決定?那是我們自己的身體。”

“因爲你們女的老喜歡自我犧牲而且還陶醉在自我犧牲裏頭。”雷震東不假思索,“我小時候家裏經濟條件一般。我媽就把單位食堂發的早餐牛奶帶回來讓我晚上喝。水果也是一樣的,他們單位清水衙門工資低,夥食倒不錯。可我跟你說啊,我最讨厭喝牛奶了,看了牛奶都想吐。我媽每次用那種眼神看着我,讓我喝牛奶的時候,我隻想着怎麽背過她,把牛奶給倒了!”

沈青嘟了下嘴巴,悶聲悶氣:“我沒有想跟你媽鬧僵。我知道她其實很愛你。”

娶了個聰明老婆還真是不好糊弄,敏感的要命。雷震東笑着摟着她的肩膀晃了晃:“我老婆多大氣的人啊。都是我的責任,我沒處理好。”

他最初主動請父母來江州,一點兒不含糊的說,盡孝的成分少得可憐。父母身體健康,剛退休,在老家有自己的生活朋友圈子,真不用他接到身邊照應。他是怕沈青孤單。外婆走了,他又忙,她一個人在家裏實在可憐的很。

事實證明,娶了媳婦忘了娘的行爲果然遭報應了。有結婚生子的朋友嘲笑他,要是他真心疼老婆,千萬别讓老婆跟老媽住在一個屋檐下才是正經道理。當媽的覺得兒媳婦搶了自己的兒子,能有多少好臉色?做兒媳婦的好不容易當家做主了,憑什麽再找人壓她一頭?

“我給他們買套房子,分開來住就好了。”雷震東表忠心,“我當初買聯排别墅可是爲了方便外婆回來住。我媽那邊,我來說。”

沈青看了他一眼,垂下腦袋不吭聲,隻拿着紙錢往火盆裏頭放,半晌才念叨了一句:“我可沒說。”

雷震東笑了,伸手刮她的鼻子:“這哪裏還需要領導指示啊。這點兒政治覺悟都沒有,我還怎麽混。”他就勢抱住了人,在妻子的頭發上蹭了蹭,“别想多了,我也煩我媽。知道我爲什麽高中都沒上完就跑了嗎?我媽連班也不上了,請了一年的長假二十四小時貼身跟着我。所有她認爲成績不夠好的朋友,她都背着我打電話到人家家裏,讓人家家長管好自家孩子,不要耽誤我學習。這也就算了,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騙我說她得了絕症,唯一的願望就是看我考進大學。你說當媽的當到這份上,親媽都這樣?”

沈青“撲哧”笑出了聲,這還真是她那位戲精本精的婆婆能做出來的事。她忍不住炫耀起來:“我媽才不會這樣呢,我媽特别好。”

雷震東看她帶着點兒小得意的眼神,就心癢難耐,催着她說下去:“多好啊?比你還好?”

沈青輕輕地捶了一下他,在他懷裏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着:“特别好。我媽是把生活過成詩的女人。《飄》你看過沒有?就是《亂世佳人》,裏頭郝思嘉用綠窗簾做裙子。我媽給我念原版小說的時候,就拿家裏的窗簾布給我做了件連衣裙。我家院子裏種了很多花草,夏天葡萄挂滿架。我小時候,我媽經常帶我去爬山,去田裏頭摸螺蛳,釣小龍蝦。我還上樹采桑葚吃。”

“我還以爲你很乖呢。”雷震東大爲驚訝,“你也挺皮實的嘛。”

沈青抿着嘴巴笑了起來:“我媽在桑葚樹底下給我提着兜子裝,教我唱《The mulberry bush》,就是桑葚樹的意思。旁邊有人經過,看了我媽一眼,長得跟龔雪似的,怎麽一點兒都不端莊。”

“不是像王祖賢嗎?”雷震東下意識地反駁,“王祖賢跟龔雪哪兒像了?”

沈青詫異地擡起了眼睛:“你看過我媽的照片嗎?怎麽會想到王祖賢啊?家裏頭我媽的照片早被我外婆燒了啊!你在哪兒看到的。”

外婆一直不喜歡父親。母親決定跟着父親離開江州去他老家結婚時,外婆直接放話斷絕母女關系,當着母親的面,燒了她所有的東西。母親是哭着離開家的。後來沈青一直懷疑外婆在後悔。如果不是她這個當媽的那麽決絕,也許當年女兒就會帶着外孫女回娘家,也不會招來殺身之禍了。

雷震東正對着妻子,煞有介事:“你不長得挺像王祖賢的嗎?”

沈青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臉,看着雷震東:“你認真的?除了同爲東方女性以外,我找不出跟她有任何共同點。再說,我哪有我媽長得好看啊。我長得不太像我媽。”

雷震東立刻雙手合十求饒:“我的天啦,我嶽母該多天仙啊。我現在已經一見你就心跳加速。這要是再美的話,我的心髒會不會吃不消的。”

沈青斜了他一眼,呸了一聲,繼續往火盆裏燒着紙錢:“你就會胡說八道。”說着她又忍不住顯擺,“我媽特别好看。那時候我們市裏頭的照相館拿她的照片打廣告,我們家去拍照都不要錢。我媽是才女,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她還會寫詩填詞彈吉他。我英文是她教的,不帶口音。她做的飯菜特别好吃。腌的小菜曬的豆瓣醬,能拿出去當禮物送客。我小時候的蛋糕都是她自己在家做的,還有布丁什麽的。”

雷震東狐疑地看着沈青:“出得廳堂入得廚房,那你怎麽沒遺傳到我嶽母的賢惠。”

她家務活完全不擅長。買菜隻能進超市,隻要人一上菜場,賣菜的就知道這是個好忽悠的傻子。飯菜永遠都是熟了就好,綠葉蔬菜集體開水焯過了放點兒麻油香醋涼拌。葷菜也不是不碰,不過直接買熟食回家再加熱一下。她做實驗殺小白鼠幹淨利落得很,到了廚房卻不能看葷菜由生變熟的過程。也不知道她在國外這麽多年到底是怎麽對付過來的。

沈青嗔了他一眼,小小聲地嘀咕:“我不是有你麽。我媽原本也不會做這些的。”

直到母親遇見了父親。養在深閨的嬌小姐在街上碰到了流氓,被路過的兵哥哥英雄救美,然後就是一眼萬年。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心甘情願随他去了小城,洗手作羹湯,最終橫死他鄉。她全心全意的付出,又算什麽?

雷震東看她神情暗淡,故意逗她:“合着我這是自找的,我給慣壞了?”

沈青擡起眼看他,聲音輕輕的:“你不是說我命好嗎?”

盆中火苗跳躍着,照亮了她的眼睛,水盈盈的,像是有光在閃爍。時光似乎特别眷顧她,明明是三十幾歲的人了,卻總讓她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呈現出一種反常的稚嫩感,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樣。

雷震東一陣心悸,伸手打橫抱起了她,吓得沈青趕緊拍他的肩膀:“你别鬧,我外婆看着呢。”

“外婆看到了隻會高興,說我們夫妻和睦。”雷震東把她抱到了床上,蓋好毛毯,“睡覺吧,我的大閨女。”

沈青氣得擡手拍他:“你又胡說八道。”

雷震東低下頭咬了她一口,引得她一陣顫抖。他看着她薄怒微嗔的模樣,别有用意地又反複舔了舔:“這麽嫩,不是我大閨女是什麽。”

沈青捶他的胸口,被他捉住手塞回毛毯中:“睡覺吧,乖,聽爸爸的話。”

“你變态。”沈青臉漲得通紅,随手撈起枕頭砸他。

雷震東笑着退出珠羅紗帳子,往外頭走。

見他開門,沈青慌了:“你幹嘛,你去哪兒啊?”

雷震東哭笑不得:“真不講道理啊,你打我我不能還手還不許我躲?”

老房子裏頭的物件都承載着曆史。因爲長期沒人住,即使通風換氣,也透着股說不清的陰森氣。大晚上的,沈青心裏頭有些發憷,不由得就放軟了聲音:“你回來,我不打你就是了。”

“膽小鬼,這麽粘我啊。”雷震東臉上的笑容加深了,折回去又拿毯子裹緊了她,“先睡吧,我去擺清水和五谷糧。”

南省這一帶的規矩,頭七的子時,要在家門口擺上一碗五谷跟一碗清水。亡靈子夜回魂。

沈青掙紮着要下床:“我跟你一塊兒去。你給我把拖鞋拿過來。”

“躺着。”雷震東按住沈青,“乖乖睡覺。這事不作興女的做。”

沈青不服氣:“我又不是沒做過。”

“陰氣太重了,得男人來壓。”雷震東固執己見,跟哄孩子似的拍着沈青的後背,“乖,先躺好了,我一會兒就過來陪你。”

沈青本能地畏懼,可憐兮兮地看着他,手還勾着他的手指頭:“那你快點兒回來。”

真是越養越嬌了,他慣的,雷震東笑容滿面,又在她額角的傷疤上親了一下,安慰道:“馬上就回來。”

他端着早就備下的一碗五谷跟一碗清水出了客廳,朝院子門口走去。夜晚涼風習習,皓月當空。他跨過門檻的時候,驚訝地發現院子裏頭的優昙花居然開了。從他跟沈青結婚後,他就從來沒趕上過這花開放的時候。細長的綠葉子中間,白花綻放,月光流淌其上,花朵真如漂浮在半空一樣。

雷震東瞪大了眼,嘴裏頭忍不住艹了一聲,激動地要喊沈青出來看。瞄見自己手中的祭品時,他又硬生生地把話吞回了肚子,隻朝昙花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詞:“外婆,你這是顯靈了吧。我給你擺上五谷清水,立馬抱青青出來看啊。你放心吧,以後我替你寵着青青。”

優昙花一年才開一次,過了這個村就沒那個店了。雷震東端着碗推院子門,冷不丁看見外頭紅點一閃,立着個黑影。他本能地戒備,面上卻露出了個熱鬧的笑:“哎喲,趙處長,真不好意思。您在外面等了多久了?來了怎麽也不打聲招呼。實在不好意思,青青這頭沒什麽親戚,我們也就簡單地辦了。”

趙建國目光如炬,對着雷震東一語不發。他從同事手上要到了沈青的電話。可是不知道是手機調成了靜音沒聽到還是其他什麽原因,沈青并沒有接他的電話。他已經上床休息了,卻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着。最後老婆都煩了,直接讓他出去折騰。他思前想後,挨着老婆的白眼,換了衣服出門。

“小雷,我托個大,喊你一聲小雷。”趙建國盯着面前的年輕男人,“你在調查小雪母親的案子?是小雪讓你幫忙查的?”

雷震東立刻搖頭:“不是的,趙叔,這事麻煩您别跟青青提。是外婆喊我幫着問問看的。外婆一直挂念的就兩件事,一個是青青,一個就是她媽媽當年的命案。”

趙建國微微眯了下眼睛:“是嗎?你怎麽不直接上公安局打聽。”明明公安局裏頭,他也有熟人。

雷震東從口袋裏頭掏出香煙,遞給趙建國,主動點了火,然後才略帶點兒不好意思的開了口:“青青以前沒跟我提她父母的事情。我也沒問過。外婆也是前一段時間才模模糊糊跟我說了。她好像不是很滿意公安的調查。畢竟,青青她爸爸當年就是管刑偵這一塊的。”

“這案子是我接警的,從頭跟到尾,真是所有辦法都想盡了,鬧得滿城風雨,實在抓不到人。”趙建國忍不住激動起來,“放到哪兒說,這案子我們專案組的工作都問心無愧。”

雷震東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白色的煙圈:“您别見怪,趙叔,我這不是去給戰友掃墓,順帶着問一句麽。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要能破案也是老天爺開天眼。”

夜風吹得白燈籠搖搖晃晃,那兩團昏黃的火光瑟瑟發抖,映得燈籠底下站着的男人面色晦明難分。趙建國看着這個還要給他遞煙的人,輕輕擺了擺手,:“你那戰友,是不是朱少陽?你們關系很好?”

“過命的交情,沒少陽的話,我這條命早就交代掉了。”雷震東點頭,看着有些不好意思,“少陽臨走前,托我幫忙照顧青青。”

煙灰長了老長的一截,快要燒到警察的手指頭時,才被他彈下:“是這麽回事啊。小雪是我們看着長大的,好姑娘。她爸爸走了以後,我們這幫老兄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丫頭。以後要有什麽事情,你們别客氣。我們這幫老骨頭都拿她當自己女兒看的。”

“謝謝趙叔關心。”雷震東微微欠身,面色爲難又懇切,“不過謝過您的好意了。青青不想再跟以前的事情有瓜葛。所以很抱歉,我要食言了,恐怕不能再邀請您到家裏頭做客。青青開始了新生活,她很好,我會照顧好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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