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盲生的華點


雷震東回房時已經夜裏十二點一刻了。珠羅紗賬後, 妻子正坐在床上,盯着窗戶發呆。他輕手蹑腳地走過去,一把摟住人:“怎麽還不睡啊?沒我在就吃不香睡不好?”

沈青身子僵了一下,像是受了驚。她下意識地捏了下手,鼻子嗅了嗅,對着他伸過來的手指頭皺眉:“你這抽了多少煙?”

雷震東借坡下驢:“接了個電話談了點兒事,沒多抽,就兩根。我在外頭散味兒。”

沈青沒忍住, 又開始嘀咕:“你少抽點兒。你看看所有的疾病治療的第一條原則就是戒煙。”

雷震東怕她健康教育起來就沒完沒了, 趕緊一把将人從床上抱起來:“走, 帶你去看昙花,開了!”

這句話瘙到了她的癢處,她立刻眼睛一亮,暫時放過了老煙槍,伸手拍着雷震東讓他把鞋子拿過來。雷震東卻犯混勁兒, 就是不肯放她下地, 非得背着她往外頭走:“來咯,豬八戒背媳婦。”

庭院當中的花木日常有人定期過來打理, 草木豐饒,月光下散發着植物特有的氣息。雷震東跟獻寶一樣, 興沖沖地馱着沈青到廊下:“看, 是不是開了?”

他眼睛跟着努嘴的方向去, 然後傻眼了。眼前細長的綠葉依舊, 清香袅袅, 潔白的花朵卻已經縮成一團,開敗了。

“雷震東!”

被掐着後頸肉的男人絕望地閉上了眼,隻能縮着腦袋求饒:“我錯了,不生氣,咱不生氣成不,你看這不還有花骨朵麽。我們抱回家去,等着它再開。”

“你少打我東西的主意,這是我家!”沈青被他一溜煙地馱回了房間,躺在床上還争取所有權。

“行行行,我都是你的。”雷震東脫得隻剩條褲衩,鑽到毛毯底下,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假模假樣地振夫綱,“我跟你住的地方才是我們的家!這是你娘家,你已經嫁出去了。”

沈青梗着脖子要跟他掰扯清楚關系,被他一下子按下了腦袋:“睡覺,頭七呢,規矩懂不懂?”

回魂夜,家裏人得縮在床上睡覺,免得驚擾了亡靈,引得挂念,不得往生。

就他也好意思跟她說什麽規矩,他就是最不講規矩的人!沈青心不甘情不願地打了個呵欠,縮在雷震東的懷裏頭動了兩下,閉上了眼睛。

雷震東輕輕摩挲着着妻子的後背,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夜色深沉,他懷中的人睡得香甜。他低下頭,用下巴蹭了蹭妻子的頭頂,漸漸的,跟着睡着了。在他的身體放松下來時,他抱着的人睜開了眼,默默地盯着窗戶的方向。窗簾厚重,攔住了月色與星光。

空調發出輕微的轟鳴聲,源源不斷發送着涼氣。她甚至不得不裹着毯子來禦寒。十八年前的小城夏夜,公安局職工宿舍裏頭卻隻有電風扇呼啦啦地扇着熱風。整座城市白天是磚窯,晚上就成了蒸籠。用玩笑話來形容,就是從燒烤模式切換成桑拿。

母親頭七的那個夜裏,男孩沒有離開,直接在地上鋪了張涼席打地鋪。其實宿舍裏頭還有另一張床,上面堆滿了她臨時從家裏帶過來的日用品。她想收拾出來,結果聲音太大了,招來了對面女警的敲門:“小雪,别哭了,早點兒睡覺,明天你還要上學呢。”

她不敢再動,隻能支支吾吾應答着,立刻關了燈。

男孩直接拿涼席往地上一鋪,壓低了聲音:“就這樣。”

她急了。這幾天她都渾渾噩噩的,宿舍的大理石地面根本沒拖過,上一次掃地都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了。

“沒關系,你睡覺吧。你睡着了,我再走。”男孩咧着嘴巴,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直接躺倒在涼席上,催促她,“睡吧。别怕,有我在呢。”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躺回了床上。走廊盡頭的公用衛生間裏,水龍頭總也擰不緊,滴滴答答漏着水。明明隔了一個房間斜對門,可她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宿舍的百葉窗簾壞了,路燈透進來一塊奇形怪狀的光斑,明明閉上眼睛就看不見,可她卻怎麽都沒辦法忽視它的存在。

老式電扇吱嘎吱嘎響個不停,搖搖晃晃的,讓人始終擔心它下一秒鍾就要掉下來。她擡起頭,看到了光斑明亮處,灰蛾子集聚成團,趴在上頭,像一團不懷好意的鬼火。

“睡不着?”躺在涼席上的男孩轉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手指頭搭了點兒尖放在床闆邊緣,“别怕,我陪你。”

黑暗中,女孩子抿緊了嘴巴,慢騰騰地從毛巾被下面拿出了手,一點點地挪向床邊,終于握住了少年的指尖。男孩子抖了一下,最終僵硬着沒敢再動。他指尖微涼,那點兒涼氣給了女孩些許安慰,她終于又閉上了眼睛。

吊扇呼呼地吹着,頭發吹幹了又汗濕。八月下旬的夜晚,風依舊帶着溫熱,仿佛經過了陽光的暴曬。她迷迷糊糊間,又深一腳淺一腳踩進了結滿了無花果的小院。

牆角的葡萄爬滿了架,秋白梨挂了果,美人蕉舒展着鮮紅,是佛祖腳趾頭流出的血。她推開客廳大門,看到的是母親身體淌出的血。電風扇呼呼吹着,母親的頭發散開了,沾着血,仿佛從地獄伸出來的曼莎珠華。

院子門沒鎖,她看清楚了,院子門隻是虛掩,她的母親沒有鎖門。

她從迷瞪中驚醒,自從母親被殺以後,她日日夜夜都備受噩夢煎熬,連午睡都難以逃脫。母親睜着大大的眼睛,瞳孔已經散大。母親的瞳孔倒映出她驚恐無措的臉,母親在向她求救,那個時候,母親其實還沒死。她眼睜睜地看着母親斷了氣。

沈青猛然坐起身,渾身打着哆嗦。空調發出輕微的響聲,紅木床輕輕晃動。

雷震東被驚到了,迷迷糊糊間一把抱住妻子,拍着她的後背:“不怕不怕,我在呢。”眼睛都沒睜開。他拍了一會兒,察覺到了不對勁,趕緊爬起來摟住人,“怎麽了,這是?”

“我媽沒死。雷震東,那個時候,我媽還沒死。”她抓着男人的胳膊,眼睛瞪得大大的,淚光閃爍,“是我,是我看着我媽死的。”

吊扇呼呼吹着,媽媽躺在地上。媽媽的身體還是溫熱的,她堵傷口的時候摸到了的跳動是脈搏。媽媽隻是失血性休克。

如果當時她不是像個傻子一樣杵在原地,如果當時她能夠立刻想辦法急救,如果當時她不傻乎乎地隻知道拼命撥父親辦公室的電話,如果120再來早一點兒;說不定媽媽能救回來。

雷震東摟緊了妻子,拍着她的後背安慰:“不要胡思亂想,你那時候才多大,你懂什麽啊。沒事的,乖,沒事了。”

沈青捂住了胸口,漸漸放緩了呼吸,心髒還在撲通撲通地直跳,她懷疑心率已經超過了每分鍾一百次。

雷震東抱着她重新躺下,輕輕摩挲着她的後背安撫道:“不許東想西想的,今晚外婆回來呢。你這樣子,外婆怎麽能安心去投胎?”

她靠在丈夫的懷中,半晌沒出聲。

雷震東勸說着妻子:“你爲什麽老是睡不好,容易受驚啊。我給你分析一下,就是心思太重,什麽責任都喜歡往自己身上攬。不難過了啊,你媽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了。她要知道你成天背着這麽重的包袱,她肯定難受死了。再說了,搶救哪兒有那麽容易。人到了醫院以後沒了的,你見過的還少嗎?”

她閉上了眼睛,耳朵貼着丈夫的胸口,似乎那一聲聲有力的搏動能夠将她的心跳帶到平緩的節奏。

“聽我的話,不要想那麽多。害你媽的兇手,我幫你去查。你安安生生地過日子就行。”雷震東親着她的發旋,跟哄孩子似的,“乖,好好睡覺。”

“不要。”沈青突然間開了口,“我不想再陷進去了。你說的沒錯,這件事早就過去了,我不想讓它再幹擾我的生活。”

雷震東笑了,輕輕拍她的後背:“行,那以後我們就好好過我們的日子。”

空氣重新恢複安靜,就連空調機都停止了嗡鳴聲。男人的掌心像火一樣,貼在她的後背上。她貼着男人的胸口,他呼出的熱氣沖擊着她的頭心,一股滾燙的氣息沿着頭頂一路往下。她的身子被漸漸燙軟了,終于抱緊了他,陷入了夢鄉。

外婆說,他很好。

第二天一早睜開眼時,沈青直覺不妙。再摸過手機一看時間,她頓時火冒三丈:“雷震東,你怎麽不叫醒我啊!”

醫院早上八點鍾準時交班。作爲診療組的中堅力量,她起碼得提前一刻鍾過去大概了解組上病人的情況。總不至于查房時,病人有問題,醫生還什麽都不知道。現在已經八點整了,她飛也來不及趕去醫院。

雷震東端着電飯鍋出廚房門,見她光着腳從房間裏跑出來,趕緊過去一把抱住人:“幹嘛呢?也不穿鞋子。”

沈青看着昨晚她抱她上床時落在客廳的拖鞋,更是火大:“誰讓你關我鬧鍾的?我遲到了!”

“行了。”雷震東抱着她放在椅子上,“我給韓教授打電話了,你今天休假。”

沈青急了:“我休假的話,組上一堆事情怎麽辦?韓教授今天還有會要開,我們組上一個二線班醫生都沒有,光顧钊一個人哪裏應付的過來?”

雷震東牙疼一般的咧嘴:“我怎麽看你挺心疼那個小白臉的。你有那心疼他的功夫,怎麽不好好心疼一下我。”

沈青叫這人的胡攪蠻纏給氣樂了:“雷震東,你講點道理好不好?上級醫生指導幫助下級醫生是最基本的職業道德。我不教他,他怎麽出來獨當一面?你才小白臉呢!”

雷震東嘿嘿地笑,腦袋愣是往她臉上蹭:“那是,沈主任,您包養我呗。”

沈青急着去穿鞋:“你别胡鬧了,真走不開人。”

“醫院沒你照樣開下去,我沒你會瘋的。”雷震東摟着人不撒手,半蹲下身子貼住她的臉,“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沈青哭笑不得:“你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

雷震東站直了身子,又彎下腰,眼睛正對着妻子:“沈主任,咱們多久沒在一起過周末了?”

沈青白眼翻了一半,忍了下來:“抱歉,醫院不雙休。”不僅不雙休,禮拜天早上也要查房,起碼半天時間廢了。

“那我給你休假呗。你不是要釣小龍蝦嗎?我帶你去釣。”雷震東扶着她的肩膀站好,“吃過早飯就去。”

雷震東有時候就這樣,想一出是一出,興緻勃勃的,旁人還不能攔着他。沈青跟他結婚三年,也沒摸清楚他突如其來的high點究竟在哪兒。他實在懶得跟他扯,雷震東這張嘴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她甘拜下風。

車子上了繞城高速開半個小時,然後下縣道再走十分鍾,車窗外顯出了大片長滿了水稻的農田,映得波光粼粼的河流一色的綠意盎然。開近了再看,稻田裏頭立着白鹭跟翠頭水鳥。車子掠過田邊,驚得它們飛起來,沈青凝神瞧,才辨認出竟然是野鴨子。那“嘎嘎”的聲音不知道究竟是它叫的,還是河邊大柳樹底下的白鴨也被驚動了。

到了河邊一塊開闊地停下車,雷震東指着不遠處的桑樹惋惜:“晚了點時候,不然我可以馱着你采桑果。”

沈青嗤之以鼻:“論起爬樹,我還不一定輸給你。”

雷震東哈哈大笑:“那我可得把家裏院子牆的警報裝嚴實點,不然你爬牆跑了我找誰去?”

他們下了車,走上鵝卵石裝飾的河堤,到了田埂上時,拴在大柳樹底下的大狗沖着他們叫。雷震東朝狗吼了一聲,挺大的一條狗,居然夾着尾巴縮到了樹旁的紅磚矮房邊上去了,一點兒看家護院的狗品都沒有。

沈青十分遺憾。

雷震東擡手拍她的後腰,笑罵了一句:“指望着看你男人勇鬥惡犬啊。”

沈青故意做出了小女生的嬌羞模樣,眨巴着眼睛:“好感動哦,爲了我。”

雷震東笑得差點兒嗆到自己,摟着人到懷裏頭要親下去:“你喲。”

沈青伸手攔他不住,作勢要踩他的腳。

紅磚房後頭繞出個提着釣竿的中年男人,笑着誇張地捂眼睛:“哎喲,我這真出來的不是時候。雷總,你跟夫人繼續。我老眼昏花,什麽也看不清的。”

雷震東松開了箍着妻子的胳膊,攬住人的肩膀跟中年男人打招呼:“陳律師,你來的可真早。嫂夫人生了,我都沒去道賀,真是失禮了。”

陳律師隻咧嘴笑,扶了下鼻梁上架着的金絲眼鏡,擺擺手示意:“哪裏話,雷總你日理萬機的,心意到了就行。再說了,沈主任肯定教導你小孩子抵抗力差,不讓你過來。”

沈青面色不變,隻朝對方微笑。雷震東攬着妻子接過話:“叫陳律師給看穿了,堅決服從領導的指示精神,不出去添亂。”

旁邊提着籠套的農民笑着招呼他們:“老闆,過來釣魚?”

雷震東揚起下巴示意身邊的妻子:“勞駕您,給我太太拿套釣龍蝦的工具過來,找個陰涼的地方,别讓她曬到了。有香瓜的話,給她切兩片。瓜皮用開水燙一下,别冰鎮了。”

沈青眼神投向雷震東。他摸摸她的頭發,跟哄小孩一樣:“别吃多了,中午我們吃農家菜。”

皮膚曬得黝黑的農民笑得露出了發黃的牙齒:“對對對,我們這兒的農家菜地道的很。”

洋槐樹底下清風都是綠色的陰涼,承包了這片溝的農民還特地給沈青端來了小闆凳,又殷勤地問她綠豆湯要不要?自己地裏頭種的綠豆熬的。她趕緊擺手讓人忙自己的事情去。餌料下了水,她眼睛跟耳朵都朝着雷震東的方向。也不知道他跟那位陳律師有什麽好聊的,談笑風生,沒完沒了。

水桶裏頭的小龍蝦爬了十來隻時,雷震東終于舍得過來了,從後面摟着沈青的肩膀拍馬屁:“我夫人果然能文能武,瞧這能幹的。”

沈青一點兒好臉也不打算給他,直接用不握釣竿的那條胳膊肘頂他的肚子:“去,繼續交流啊!嫂夫人生孩子,你也好意思叫。人家的年紀能喊你叔叔了!”

雷震東笑得下巴跟在沈青肩膀上打樁一樣:“那她豈不是要喊你阿姨?”

沈青冷笑:“我可不敢有這樣的大侄女。”她說着來了氣,動起肩膀想甩開雷震東的腦袋,“缺德冒煙的,把老婆拖到快五十歲了,突發奇想要傳宗接代了。你過來幹嘛,繼續好好交流,怎麽再找個二十歲的小老婆生孩子!大女兒小兒子,多水嫩啊!”

雷震東的胸腔一陣接着一陣震動,整個人笑到不能自已,直接趴在了沈青身上,咬着她耳朵甜言蜜語:“這可難辦了,最水嫩的已經在我懷裏頭了。”

釣竿一動,沈青拿腦袋撞他:“你讨厭,我的小龍蝦!”

最終她釣的小龍蝦也沒能湊成一小盆。雷震東這家夥存心搗亂,他過來之後,她就再沒釣上來幾隻。還是農家樂的人又從網套中摸出了十幾隻小龍蝦,才燒出一道菜來端上桌。

陳律師朝夫妻倆嘿嘿地笑,感慨萬千:“還是你們小兩口自在。我就不行了,老咯,添了個孩子,真是一個頭兩個大。說到底,二人世界自在。”

沈青不接他的話茬,生怕惡心得影響了吃飯的胃口,直奔主題:“打官司的話,我要求就事論事,别找莫名其妙的責任。還有,人道主義賠償本身就極其不人道!”

羊毛出在羊身上。醫院憑借什麽途徑掙錢?公立醫院也是差額撥款單位,百分之九十的資金自籌。從哪兒籌?合着人家老老實實配合治療的病人還得爲無理取鬧的買單?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這是在逼着所有人都去鬧事,刁民有理當道!

陳律師笑眯眯,他專攻醫療糾紛官司這一塊,見多識廣:“最好還是不要鬧上法院,太折騰人了。沈主任你事情多,哪能浪費時間在這種人身上。你放心,雖然現在舉證倒置,但實際上家屬也不願意打官司。多煩人啊!”

沈青警覺起來:“私了也不能掏錢。憑什麽啊,鬧一鬧就該我們掏錢。有理都虧了三分!”

“其實問題也好解決。”陳律師趕緊将話圓回來,“我看了搶救的經過,您到現場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你就是門診收了病人,之前的醫囑全是顧醫生下的,真跟你沒半點兒關系。”

沈青手中的筷子撂到了餐碟上,擡眼看陳律師:“顧钊的處理沒問題,他嚴格遵守了診療流程,發現問題也及時彙報了,他不該成爲替罪羊!何況我們沒罪!哎——你幹嘛啊。”

雷震東将剝了殼又抽了黑線的龍蝦尾巴塞到了妻子嘴巴裏頭,催促道:“吃蝦子,自己釣上來的蝦都不吃,光聽你嘴巴巴拉巴拉了。”

陳律師立刻端起了茶碗,笑着應酬雷震東:“都開了車,不喝酒了,咱們以茶代酒。這兒風景還真不錯,還是雷總你有眼光,會挑!”

茶水代酒,過了三巡,陳律師去上衛生間的時候,沈青忍不住狐疑地看向雷震東:“你們想幹嘛啊?我警告你,不許讓顧钊背黑鍋。他才剛開始工作呢!”

雷震東壓下了腦袋,蹭妻子的額頭:“哎,我怎麽總覺得你對那小白臉太好了點。這麽護着!”

“一碼歸一碼。”沈青急了,生怕雷震東犯渾,“我們不理虧的事情,憑什麽要推出個替罪羊掩蓋過去。我是有你在,你護着我。人家沒背景沒人護着的,兢兢業業工作,就該落這麽個下場?”

雷震東笑了:“你也知道我護着你啊。”

沈青白了他一眼:“合着我在你眼裏就是傻子啊。”

雷震東笑容滿面,額頭貼上了她的,嘴裏的熱氣直往她臉上噴:“你倒是不傻,就是對我特别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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