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生活的新章


禮拜一早上, 沈青直接去内鏡中心報到。

一進門,她就看到了仁安婦女之友辛子墨正站在一群小護士中間,跟唱歎詠調似的感慨萬千:“顧教授這回人是丢大了。堂堂一名校博導, 業内知名專家, 居然直接被撸了論文, 一點兒面子都沒給留。可惜啊,肯定過年時忘了去燒頭柱香。”

一堆小姑娘叽叽喳喳:“那哪間廟裏頭的香比較靈驗啊?”

“那我不知道。得問她。”辛子墨手一擡, 直直指着沈青, 眼睛眯成了月牙, “她才清楚啊, 九天仙女下凡塵,哪兒會不知道天上的事情呢。”

沈青不動聲色, 隻抿嘴笑:“辛少您就愛開玩笑。”

已經轉到内鏡中心實習的談落落眼睛一亮,嗷嗷叫着直接撲上來,興奮地看着沈青:“沈主任, 你的頭發真好看。這個發型好顯臉型,五官輪廓全出來了, 好帥啊!”

“那可不是。”辛子墨笑容不減,直接走到沈青跟前, 繞着她轉了一圈,啧啧贊歎,“不錯不錯, 可鹹可甜, 你們可千萬不要小看了沈主任的魅力啊。”

沈青很想翻白眼:“辛少, 您今兒似乎不忙啊。我剛經過急診科的時候,田主任還急着想轉個病人去耳鼻喉科。”

“躺倒任調戲,要床沒戲!誰敢再把人會診進來,誰就是全科的公敵。”辛子墨笑嘻嘻,“再說了,沈主任,你可不能誣陷忠良。我這可是帶人到你隔壁做喉鏡的,哪兒閑着了。我們能二十四小時待命,可勞苦功高的喉鏡總得有消毒喘氣的時間吧。來,落落,給我作證啊。”

說着,他還對人家小姑娘飛眼風。

沈青一把将談落落攔在身後,嫌棄不已:“爲人師表,注意形象。落落,你們老師來了,趕緊過去吧。”

小姑娘們笑嘻嘻的,跟着散開了。

沈青也不理睬辛子墨,直接去更衣室換衣服去了。

不想等她出來時,辛子墨居然還沒走,隻看着她似笑非笑:“沈主任,關于顧教授論文被撤一事,你有何看法?”

“沒任何看法,說不定是顧教授運氣不好,學生沒編好數據。”沈青拿了帽子口罩出來,沖辛子墨笑,“您有何高見?”

辛子墨打了個呵欠,用手握成拳頭堵住嘴巴,聲音含糊:“我的高見是,千萬别惹不該惹的人。”

沈青立刻呈現出高度感興趣狀态:“喲,辛少有什麽内幕,跟我分享一下噻。”

辛子墨雙手橫抱在胸前,看着她像是笑:“内幕沒有,就知道撤得相當迅速,幹淨利落,一點兒回旋的餘地都沒給。老顧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該有的人脈總有吧。論文造假這種事什麽時候稀罕了?偏偏他被撤了論文,一下子就鬧得人盡皆知,全都等着看笑話。我看啊,肯定是他今年運道不好,忘了燒高香。”

“我也這麽覺得。”沈青深以爲然地點頭,“該燒的香還是要燒的,該檢查的數據還是要檢查的。夜路走多了,提着燈籠總沒錯。”

辛子墨長長地籲了口氣:“可不是麽,手伸得太長,免不了要被人剁掉。要說他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何必搶人家的東西呢。不該他坐的位子他非要搶,難怪摔跟頭。其實這醫改也沒什麽好沾的。誰沾上了,都是衆矢之的。”

“那靶子未免也太多了。這都改了多少回了,回回都是我們被射成篩子。”沈青笑容滿面,“倒是顧教授他搶誰的東西了,又搶了學生的論文發的?不是我說啊,太缺德了,難怪傷陰鸷。”

辛子墨的笑容愈發深了:“可不是麽,爲人師表,搶學生的心血,過了。”

沈青笑而不語,轉過身去在考勤表上簽到。回過頭,她見辛子墨還站着,疑惑地挑了挑眉毛:“辛醫生,有何指教?我對顧教授的事情其實真沒多少興趣。”

“哎喲,沈主任你可想岔了。其實我也沒興趣,到他那個層别,就是真論文造假了又怎麽樣?看誰發力而已。老顧在消化内科這一塊,地位可不低。”辛子墨腳踩在轉椅的踏腳處,卻沒有坐下去的意思,隻勾着轉椅一晃一晃的,“這是踩了神仙了吧。”

沈青一陣心煩意亂。她又不是耳聾眼盲,怎麽會猜測不到,這件事裏頭最有可能插手的人就是何教授。

兩人不對付,一直在争位子。沈青跟何教授的绯聞發酵得如此厲害,即使始作俑者不是姓顧的,後面他也肯定沒少興風作浪。被當面打了臉狼狽不堪的何教授,能善罷甘休?

這種近乎于不謀而合,似乎是同盟軍的感覺,讓她相當不舒服。可是她又沒有立場去指責何教授的做法。比起她的名譽損失,何教授失去的實際利益要大得多。他爲什麽不能推波助瀾呢。

其實她應該感激何教授的默契吧,否則單憑她一己之力,就是捅破了姓顧的論文造假一事,又怎麽樣。帶病提拔的人還少嗎?

沈青沒好氣地瞥了眼辛子墨,臉也繃了起來:“辛醫生似乎并不是沒興趣啊。”

辛子墨見她面色不虞,立刻轉話題:“沒有的事,其實我是特地繞過來欣賞了一回沈主任的盛世美顔的。”

沈青無奈地搖搖頭,半真半假:“辛少還是太閑了,居然有空幹這種無聊的事情。”

“這哪兒無聊了,這叫淨化眼球美好心靈。”辛子墨滿嘴跑火車,等到旁邊小護士搖着頭去跟病人交代準備事項,他才似笑非笑看着沈青,壓低了聲音,“好,閑談莫論國事,咱們說點兒私事。怎麽着,這是徹底跟過往一刀兩斷了?揮慧劍斬情絲。”

“你的想象可真夠豐富的,什麽情絲。”沈青拿醫療文書的手一頓,擡起頭看辛子墨。她知道辛少江州包打聽名不虛傳,消息靈通到吓死人。可沒理由連她那點兒家務事他都了如指掌吧。

那可真就滲人的慌,他到底盯着她還是雷震東呢?

她不動聲色:“恕我孤陋寡聞,我隻聽過揮慧劍斬心魔。”

辛子墨摸了摸鼻子,笑的意味深長,絲毫不掩飾幸災樂禍的意思:“哎呦,沈主任,您可不能低估你們家雷總在民政局大廳那一跪。那叫一個幹淨利落嘎嘣兒脆。我跟你說啊,有對夫妻本來是想離婚的,結果叫他這麽一跪,注意力全都跑偏線了,光顧着看你倆的後續發展,愣是把自己簽字的正經事給忘了,婚都沒離成!”

沈青挑起右半邊的眉毛,微微一笑:“那民政局是不是該給我發獎狀?有效減少了人口離婚率。”

“民政局哪裏敢惹太後您啊!”辛子墨一點兒也不忌諱,終于一屁股坐到了轉椅上,離她不過二十厘米遠的距離,“您那八面威風,辦事員都要給您跪了,高呼娘娘吉祥。”

沈青放下了手中的文書,側過臉去看他:“怎麽着,雷震東惹到你了?太後那可都是寡婦!”

辛子墨樂不可支:“我就說這事兒有古怪吧。看看沈主任這護的,果然是一句話都不能得罪。”他聲音低的跟蚊子哼一樣,“我就是好奇,明明他的問題不嚴重,爲什麽非要鬧到換個本本呢?”

沈青心念一轉,低下頭去拿病理标本檢驗申請單,語氣含混:“嚴不嚴重,你說了算?”

“不算也有七八成吧。他們重點是想從他嘴巴裏頭撬出話來,他不是扛過去了麽。不然怎麽會放出來。”辛子墨一手撐着自己的下巴,一手輕輕地敲着桌子,“謹小慎微到這份上,不符合沈主任您的風格啊。好歹您還懷着他的孩子呢。鬧成這樣,多不吉利。”

沈青垂着腦袋,微微眯了下眼睛,語氣平淡:“辛少猜錯了,不是假的是真的。”

“爲什麽?”

沈青将手術同意書還有病理單都拿好了,眼睛不看辛子墨:“反正不是爲了你想的事情。要真是那樣,我在外頭掙錢給他寄生活費去。我好歹也是個副主任醫師,總還養得起我男人吧。”

辛子墨眉毛要飛上天了,盯着沈青看了半晌,語氣沒個正經:“那我是不是該恭喜一下老宋,守得雲開見月明,總算是有點兒希望了。”

“不,麻煩您暫時不要向任何人透露這件事。請尊重我的個人隐私。還有,不要再拿宋醫生開玩笑,這對我們都不好。”

辛子墨來了興趣:“瞧着你的意思,這是還要爲雷震東守着?不用啊,沈主任,你千萬不要低估了你的個人魅力。老宋那個木頭疙瘩不行,我那還有好幾個青年才俊供您挑選呢。沈主任風華正茂,無需紅顔華發。”

沈青陡然變了臉色:“辛子墨,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出于朋友的立場,勸你謹慎。”辛子墨神色也嚴肅了了起來,“你别一時糊塗,走錯了路。”

沈青眼睛都要往外頭噴火:“你把話說清楚,我走錯什麽了?”

“前腳姓顧的論文被撤了,後腳你就鬧離婚,然後姓顧的名聲掃地。沈青,你說我該怎麽想?婚是你堅持要離的。男兒膝下有黃金,人家都給你跪下了求你了,你還不肯回頭。”辛子墨臉黑的跟鍋底一樣,“沈青,換個人,你讓他跪下去試試。”

沈青百口莫辯:“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跟任何人都沒關系。我跟何教授,早就結束了。”

辛子墨冷笑:“那你以爲外人會怎麽想?”

前後兩件事一聯系,隻要是這個圈子裏頭的人都能猜出個一二三來。

何教授出了名的好好先生,溫文儒雅,平常就是被冒犯了也是一笑了之。偏生爲着小女朋友雷霆暴怒,一出手就把人直接釘死在恥辱柱上。

私生活被诟病跟學術人品失格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無傷大雅,後者可是傷筋動骨。這報複的力度也忒大了點兒。

嗯,小女朋友果然知情識趣,投桃報李,直接離婚了。據說丈夫都跪下來求了,她還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這好白菜怎麽淨讓豬拱了?這女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青自嘲地笑了笑:“無外乎我不要臉,恬不知恥之類的。等着我下場凄慘,最好孤獨終老呗。我爲自己活着,不是活給别人看的。”

“你自己想清楚了才是正經。”辛子墨敲了敲桌子,還想再說什麽。

隔壁喉鏡室的護士已經過來喊人,一點兒也不掩飾嫌棄:“辛醫生您怎麽跟隻花蝴蝶似的,到處飛。”

沈青撲哧笑出聲,一臉輕松惬意的調侃:“你說錯了,妹妹,其實他是交際花。”

辛子墨伸手點了點樂不可支的護士,又回頭瞪沈青,總算給出了承諾:“行,我不多嘴,您自己好好考慮吧。”

沈青做出嫌棄的表情,直接揮手再見。外頭病人已經進來了,她趕緊戴好帽子口罩,準備開始今天的手術。

辛子墨走了,他留下的話卻在沈青腦海中反複回蕩。按照他的說法,雷震東在省人醫的案子裏頭牽扯并不嚴重,基本上已經沒事了。那件案子陷進去的人多的去,大魚都來不及收網了,誰有空管小蝦米。

衆人還都在佩服雷震東直覺敏銳,早幾個月就撤離了省人醫。不然要是調查的時間往前挪半年,這天色又不對了。

可既然這樣,雷震東爲什麽要主動提辦離婚手續的事情?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如果說他是趁着姓顧的論文被撤一事,故意陷害她,那不現實。因爲他提起離婚這件事時,連她都還沒收到雜志社的回複郵件。雷震東在醫院的關系主要集中在醫療上,科研這一塊,他的手伸不到這麽長。

況且,雷震東就是不顧她,也不會不顧她肚裏的孩子。

心中有個聲音在提醒她,雷震東對她的感情不是假的。人再瞎,也能感覺得到,他的确對她上了心。

主動提出離婚,那肯定是雷震東碰到的事兒不小。

辛子墨已經那麽笃定省人醫的案子牽扯不到他什麽,最多罰點兒錢而已。雷震東不至于爲了省小錢而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他該花錢的時候大方得很。

那就意味着真正讓他起了念頭辦離婚手續的是其他事,而且事情還相當嚴重。

沈青脫下了口罩,跟手術結束的病人交代了術後注意事項,繼續去填寫醫療文書。手機就在邊上,她遲疑了半天,也沒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問雷震東一聲。他究竟碰到了什麽事,事情到底有多危險。

她腦袋裏頭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提醒她已經離婚了就不要再糾纏,另一個卻在強調,買賣不成仁義在,一日夫妻百日恩,關心一句總不會錯。能提出離婚時把所有财産都給她,他對她的心總不是假的。

天人交戰了半天,沈青咬咬牙,給雷震東發了條微信。她不好直截了當地問,怕反而有什麽不妥給他招來麻煩。她隻含混地提了句:你爸爸上個月住院檢查時有個小囊腫,你下次陪他過來複查嗎?

如果問題嚴重,他肯定顧不上陪公公體檢的事。如果不肯定,他大概會含糊其辭。

微信發出去,等到沈青填完了手上的單子,雷震東都沒回複。她暗自籲了口氣,覺得沒意思極了。

護士招呼着她已經準備好了,她趕緊應了一聲,又開始接着下一台手術。

後面的人越來越多,沈青也就沒顧上再看一眼手機。源源不斷的病人讓她稍微安心了一些。人手上有事情做,總歸會覺得踏實點。

一直忙到中午去職工食堂吃飯,沈青才摸出手機準備解鎖屏幕。

筱雅端着打開的飯菜過來調侃她:“喲,沈主任體察民情,親自來食堂吃飯了。”

沈青下意識收了手機,哭笑不得:“我不吃飯,要成仙啊?”

“那可不是。我還指望着你家雷總親自準備飯盒,我好蹭你家孕婦專用餐呢。”筱雅幫她拿了碗湯,推到她飯盤前,“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誇張。我覺得你們家雷總以後都可以拓展業務,辦個孕婦學校了。”

沈青笑了笑,示意筱雅:“最後一份小炒肉我打了,你要不要嘗嘗?”

“謝謝您,還是我們孕婦能夠理解孕婦的苦。天天清湯寡水的,我媽還想給我帶中午飯,我堅決沒同意,我每天就指望着中午這頓有點兒味道了。哎,你看你的手機啊,我又不會對你健康教育。”

沈青直接又将手機揣回了兜裏:“不了,看了一上午的顯示屏,我眼睛都快瞎了。對了,我上次托你打聽的那個付強到底是怎麽回事。”

筱雅咽下了嘴裏頭的飯:“我托我師妹的朋友問了。他說那段時間他都在躲賭債,那晚上出來其實是爲了買吃的,存糧沒了。不過這種人滿嘴跑火車,估計沒幾句實話。現在他們在查,他說的那十萬塊錢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沈青真心實意地道謝:“謝謝你。”

筱雅示意她喝點兒湯:“你客氣什麽。你也就是太愛操心了,這種事情,你家雷總肯定考慮到了。你有時間煩這個神,不如想想你家孩子叫什麽吧。”

“連生,不管男女,小名都叫連生。”

筱雅愣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否極泰來,這個肯定好好的。我還指望着跟你結娃娃親。”

那十萬塊錢的來源的确是關鍵。

因爲害怕老年人容易上當受騙,雷震東連自己的父母都不會一下子給那麽多錢。他更加喜歡直接買東西。

少陽的母親上哪兒找這麽多錢?她工作的暖水瓶廠十幾年前就倒閉了。沈青在江州遇見她時,她正在做鍾點工,收入有限。按照雷震東的說法,少陽走後,她身體一直不好,這意味着她每年需要的醫藥費就不少,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無法通過醫保報銷。

除此以外,那天自己跟何教授碰面的時候,朱佳淩還在住院。她沒辦法分.身跑到江州來,拍下那些照片。除非她還有個一直盯着自己跟何教授的助手。畢竟那天他倆是種種偶然因素加在一起才碰頭的。

少陽是單親家庭出身。據說朱佳淩的父母在女兒未婚先孕這件事發生後,就活活氣死了。娘家其他的親戚也嫌棄她丢人,早就不跟她來往。她上哪兒去找一位忠心不二的助手呢?有錢能使鬼推磨,可她并沒有雄厚的财力。

“想什麽呢?”筱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吃飯吧,吃完飯你跟我回值班室先睡一覺。我那兒還有不少好吃的。”

沈青晃過神來,盯着好友:“丫丫,我問你個事兒。如果一個人沒有親戚,自己又住院,她會找誰幫忙去外地辦事?”

筱雅最近進入了嗜睡階段,特别容易困,打了個呵欠,不假思索:“鄰居啊朋友,都可以啊。不是說遠親不如近鄰麽。”

沈青的腦袋飛快地旋轉着,轉頭看到了從新市中心醫院來仁安醫院進修的于醫生,她心裏有了主意。

朱佳淩長期住院,身邊肯定少不了人做主。保姆可以照顧飲食起居,但醫院不敢讓保姆替主家簽字。雷震東跟她結婚之後,因爲心疼她睡不好,出差的次數相當有限。那麽,當雷震東不在醫院時,誰替朱佳淩做主呢?

她那位娘家侄子究竟是誰?

“我過去一下,有點兒事情想問下他。”沈青跟筱雅打了聲招呼,放下了筷子,主動走到于醫生面前打招呼,“才吃飯啊?”

食堂裏頭有點兒吵,于醫生一直到沈青坐到他對面才反應過來有人。他趕緊咽下嘴裏的飯,朝她點頭:“沈主任,你也過來吃飯了。”

沈青笑了笑:“你别緊張,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你那個到内鏡中心進修的申請,主任他已經批了,估計這兩天就會正式通知你。”

于醫生一下子就眉開眼笑了,立馬跟沈青道謝:“還麻煩您跑一趟專門告訴我,沈主任你吃了沒有?我去打兩個菜。”

“别别别,我就是看到了順便說一句。我跟朋友在那邊桌子上吃呢。”沈青立刻攔下他,笑着轉了話題,“對了,有件事我想問一下。朱阿姨,也就是我愛人幹媽,她侄子的聯系方式,你這兒有嗎?我手機新換的,舊手機四分五裂了,有些号碼沒能轉過來。”

于醫生麻利地掏自己的手機:“哎,這個還真有。之前他還說,要是我到江州醫院進修,要請我吃飯什麽的。您稍微等一下啊,對,找到了,田大鵬。您是要帶東西給朱女士嗎?我這周末準備回家一趟,要是不重的話,我可以給帶過去,讓保姆過來拿。”

沈青擺擺手:“不用麻煩你了,我愛人會過去的。真是謝謝你了。還有,麻煩你這事兒别跟大鵬哥提,讓他知道了感覺不太好,挺丢人的。”

于醫生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理解理解,有點兒尴尬。那個,沈主任,以後在内鏡中心,還請你多教教我。我這人不聰明,但我很想好好學。”

沈青笑着應聲:“你哪兒不聰明了。我愛人都說你對病人想的周到。後面你先看,然後你做,我給你看着。”

她抓着手機回了自己的桌子。筱雅幾乎都要吃完了,見到她,忍不住埋怨:“先吃飯再說啊,多重要的工作也比不上自己人重要。”

沈青笑了笑:“我是爲自己今後減負做打算。他要到我們内鏡中心進修了。我帶着他,能減輕不少工作量呢。”

“狡猾,大大的狡猾。”筱雅搖搖頭,歎氣,“什麽時候再給我來兩個人啊。你說現在不是鼓勵生孩子嘛,怎麽還有那麽多人做人流。”

沈青漫不經心:“大概是因爲生下來的成本更大吧。”

田大鵬,大鵬哥,這個名字,她真的已經好多年都沒聽過了。她印象當中最後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林雪跟少陽分别的那個下午。

少陽說,他後面準備跟大鵬哥去江州跑物流。

那個下午,少陽被夥伴叫走了。因爲要去幫大鵬哥跟人談判。

沈青不知道少陽離開之後又發生了什麽。她隻知道,當天晚上,少陽并沒有過去找她。第二天,她到學校按照外婆的意思填寫完高考志願表正表後,就離開了江州。

從此以後,她再沒有聽過大鵬哥的任何消息。

後來少陽去當兵了。田大鵬又去做什麽了呢?他到底是不是朱佳淩的那個助手呢?

沈青看着手機裏頭,雷震東回複的短信:“陪着,我當然陪着。得你親自做檢查,我才放心。”

她沒有再回複過去,而是盯着自己的手機發呆。她應該找誰去幫她查查田大鵬的底呢?這個人,也許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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